府中花園,尹珉珉和延惟中走在一起,旁邊還有江城。
延惟中笑容滿面,尹珉珉神情冷漠,只偶爾陪笑兩聲,而江城則由始至終低着頭,什麼話也不說,什麼表情也沒有。 嶽凌樓遠遠看着覺得奇怪,慢慢走近。這時,延惟中發現了他,示意讓他過去。尹珉珉和江城同時扭頭,這才發現了嶽凌樓的到來。 「首輔大人,那我們就先告退。」 尹珉珉說着略一欠身,使給江城一個眼色,拉着他就走了。 嶽凌樓望着他們的背影,心中有種不是滋味的滋味,正望着出神時,延惟中的一句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過去,「聽說你這次去雲南,一無所獲?」 嶽凌樓低頭表示默認。反正當初他提出去雲南尋找聖旨,也只是爲了解救黎雪而已。現在黎雪成功被北嶽司杭救走,而小秋兒也送回千鴻一派,嶽凌樓已經沒有什麼掛念。既然有膽子回來見延惟中,也就不怕他的處置。 然而延惟中似乎沒有追究責任的意思,只是頗爲深長地瞥了嶽凌樓一眼,然後嘴角嵌着笑意,緩緩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卷什麼東西。 嶽凌樓盯着延惟中手中的東西,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而當延惟中把那捲東西,在他眼前展開之時,嶽凌樓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那居然是他找尋多日卻沒有半點線索的聖旨!是延世蕃僞造的那道聖旨! 不過仔細一看,聖旨只有半張。 當日嶽凌樓撕毀的那道假聖旨,被紫星宮人撿起,一直帶在尹珉珉身上。而嶽凌樓擾亂刑場的消息,不出幾日就傳到杭州,尹珉珉和江城也都聽說。嶽凌樓話中的『聖旨』勾起了尹珉珉的一些回憶和聯想,而後來嶽凌樓領二十名東廠錦衣衛前去雲南的事情,更加使尹珉珉肯定了自己的推測——那道聖旨是延家僞造的! 因爲當初拾到聖旨時,紫坎就說過,現在是德靖九年,而璽印上刻的卻是『天佑之寶』,也許是某個覬覦皇位的人,迫不及待地偷刻了玉璽,盼着黃袍加身。 心存反心的人地位一定不低,嶽凌樓在刑場上和延惟中爭鋒相對,而後隨嶽凌樓前去雲南的人馬也是延惟中的手下。根據種種跡象推測,不難猜到玉璽是延家偷刻的。 得出這個結論後,尹珉珉和江城立刻上京。 尹珉珉把半張聖旨交給延惟中,爲江城討到一個錦衣衛千戶的官職。而當延惟中問尹珉珉什麼時候才能交出另外半張聖旨時,尹珉珉卻沒有明確回答,只說她認爲可以交的時候,自然會交出來。 無疑,剩下的那半張聖旨,是她用來威脅延惟中的法寶。 延惟中態度溫和而又自然地把尹珉珉和江城獻出聖旨的事情,全部告訴嶽凌樓,並且還說:「以後這件事你就不用過問,過幾天我會把你推薦給內閣,皇上早就想封你當個學士了。以後你一心一意,好好陪着皇上。」 原來延惟中不追究嶽凌樓的責任,只是想利用嶽凌樓討好皇上罷了。 嶽凌樓不禁苦笑,問道:「大人你真的相信我,要把我送進內閣?」 延惟中道:「快刀永遠比鈍刀好用,即使它很危險。嶽公子,你是一把快刀。現在皇上很喜歡你,如果又有老夫做你的後盾,用不了多久,你會爬到一個連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度——難道不想試試?」 「從來不想。」因爲嶽凌樓至少聽過一句話,叫做『高處不勝寒』。 嶽凌樓知道,延惟中只是想利用自己來接近皇帝,也許未來某一天,還會利用自己殺了皇帝。他不想當這個傀儡,但同時也明白,如果拒絕,延惟中不會輕易放過他。他已經被捲了進去,很難再從中抽身。 「嶽公子這幾天請在府中好好休息,準備接旨任職吧。」 留下這句話,延惟中帶着笑容走遠了。 ◆◇◆◇◆◇◆◇◆◇ 但嶽凌樓根本就沒有好好休息的興致,當天晚上,他徑直衝到江城的房間,無論如何要江城離開尹珉珉。 自從幾個月前,賀峯死在荊希唯手上,荊希唯一統南北天翔門後,從前在賀峯堂下當職之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壓制,江城也在其中。他在天翔門已經呆不下去,所以當尹珉珉提出要去京城的時候,他沒怎麼多做考慮,就答應陪她一同上京。 但江城卻沒有想到,尹珉珉會用半張聖旨做威脅,給自己討到一份官職。 別說是江城,連嶽凌樓也不信,尹珉珉會爲了讓江城在京中立足,不惜跟延惟中提出交易。 「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嶽凌樓斷言,「遲早有一天,當你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時候,她會把你一腳踢開!趁你現在還沒有捲入太深,及時抽身還來得及!」 「已經來不及了……」江城低聲重複着,「已經來不及了……」 「爲什麼?」嶽凌樓焦急萬分,他不明白爲什麼江城每次都這麼難以溝通? 「因爲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離開她。」 「你瘋了嗎?她嫁的人是陳綾安!不是你!」 「我沒瘋……她嫁的雖然是陳綾安,但她愛的人是我……」 「她嫁的是陳綾安,她愛的是西盡愁,你根本什麼都不是!」嶽凌樓大吼過去。 江城依舊堅持己見,「她喜歡西盡愁那是以前的事情,她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嶽凌樓被他氣得心口發痛,怒道:「你簡直蠢得無藥可救!你憑什麼說她喜歡你?」 「因爲……」江城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過了好久,才低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因爲……她懷了我的孩子……」 「不可能!」嶽凌樓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一定是假的!既然她可以用聖旨來威脅延惟中,也可以用一個不存在的孩子來威脅你!江城……再這樣下去,你會被她害死的……」 「夠了!」 江城忍無可忍,一聲喝斷嶽凌樓的話,「你爲什麼要這樣誣衊她?只因爲她和你都喜歡過西盡愁麼?我說過,那是以前,現在她喜歡的人是我!她會懷上我的孩子,會爲我從延惟中那裏討得官職,這就證明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嶽凌樓,你爲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就不能放過她,就不能放過我們?——不要再擾亂我們的生活了!」 「我不放過她?」嶽凌樓苦笑,「是她從來沒有放過我……我擾亂你們的生活?是她擾亂了你的生活!……她是有夫之婦,你和她現在算什麼,通姦麼?」 「閉嘴!」 江城怒不可遏,大吼一聲。當他自己反應過來時,一個耳光已經摑到嶽凌樓臉上。 嶽凌樓被他打得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在地,單手捂住紅腫起來的臉,頭偏向一側,用哽咽的聲音說道:「我沒有想到你會打我……更沒有想到你會爲了她,來打我……江城,你忘了耿芸了麼?你忘了耿芸是怎麼死的了麼?……她既然可以利用你殺了耿芸,也可以利用你殺其他的人……」 「她說她不會。」 「她說你就信?」 「爲什麼不信?……我愛她,她不會騙我,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我知道她以前做過很多錯事,但她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她在改,你爲什麼就不能給她這個機會?」 「我知道江山易改,秉性難移。」 聞言,江城突然大笑起來,「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嶽凌樓,我沒想到會從你的口中聽到這句話!……秉性?你有什麼資格來談秉性?……你做過什麼事情,你自己心裏清楚!如果我和珉珉算是通姦,你根本就是*!」 嶽凌樓的雙耳在那瞬間,好像都被震聾似的,腦中一片『嗡嗡』雜響盤旋不去。 ——*? 嶽凌樓抬起了頭,望着江城。從指縫中可以看見他臉上鮮紅的血絲,然而更加刺眼的,卻是他紅得快要流血的眼眶。 江城被他這樣看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又氣又悔。 然而就在這時,門邊突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嶽凌樓和江城齊齊扭頭看去,只見尹珉珉正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