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曉鷗看看手機,悲從中來,“舒兒,你回來吧,我跟戚嘉過不下去了……”
凌晨四點半,戚嘉醒了,袁曉鷗和衣躺在自己的旁邊,呼嚕震天響。戚嘉一腳把袁曉鷗踹醒,“你怎麼睡我屋來了?”
袁曉鷗揉着屁股,“你,你醒了?”
“我一睡着,你就進來,是不是?多少次了?”戚嘉有些被害妄想。
“大姐,你昨天不是睡着了,是暈過去了。我照顧你來着。”
“我暈過去?我怎麼不知道?”
“你暈過去你能知道啥,你往前想,你怎麼出的門啊,在門口,伸手跟黑暗要快遞來着?”
戚嘉努力的想,“我去找舒兒,然後送快遞的來了?”
“哪有送快遞的?幻聽!幻視!戚嘉,我跟你說,不管什麼病,你必須得給我喫藥了。”
林曉鷗去客廳找藥,各種藥湊一起七八片,倒了杯水,回到臥室。
袁曉鷗把水和藥一起遞給戚嘉,“乖,都喫了。”
戚嘉一把把藥和水打翻在地。
袁曉鷗急了,“戚嘉,別太過分了啊!有病不治,你這就是慢性自殺!自殺!”袁曉鷗知道戚嘉最受不了提“自殺”,所以用這話刺激戚嘉接受治療。
“我沒病!有病的是你們!”戚嘉歇斯底裏的喊。
袁曉鷗把戚嘉從牀上揪起來,拎到衣櫃旁的大鏡子面前,“你看看你,都什麼樣子了?”
戚嘉猛然回過神來,被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皮膚暗淡、雙乳下垂、如同一個老年婦女。
戚嘉蹲下身來,抱着自己的頭,不願接受這個事實,雙手不停地揉搓着頭,袁曉鷗驚訝地看到一把一把的頭髮掉落了下來。
袁曉鷗想要扶起戚嘉,“起來,地上涼!”
“我不用你管!你滾!”
火再一次躥了上來,“戚嘉,我跟你說,你這一天都好幾出了,今天我可以忍,可明天……”
戚嘉冷淡而絕情,“忍不了就滾。”
“我滾?行,我明天就滾,不,我現在就滾!我走了看誰管你!”
袁曉鷗假裝生氣出門,戚嘉竟起身跟着。待袁曉鷗出去,戚嘉把門一關,上鎖。
袁曉鷗在門外,咬着牙,狠踹了一下門,見沒有開門的意思,袁曉鷗負氣離開。
凌晨五點的街頭,分外安靜,除了遠處幾個掃大街的,見不到什麼人影。
走了幾條街,袁曉鷗才找到一個開張的早餐鋪,進去就要了兩瓶啤酒,就着鹹菜、鹹鴨蛋喝。不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老闆想叫醒他,老闆娘心好,“讓他睡着吧,一看就是半夜跟老婆吵架出來的。要不誰大早晨不喝粥,喝酒啊。”
老倆口忙去了,來喫早點的人來來往往、吵吵嚷嚷,袁曉鷗卻睡得很是香甜。
手機鈴聲響,袁曉鷗在睡夢中一驚,急忙緊張地接起電話,“戚嘉,着急了吧,我這就回去。”
“你在哪兒呢,這麼早沒在家。”手機裏傳來的是林舒兒的聲音。
袁曉鷗看看手機,悲從中來,“舒兒,你回來吧,我跟戚嘉過不下去了……”
“不是跟你說我今天出差去外地麼,怎麼還沒走,你們就打成這樣了?”
“她欺負我,她罵我滾!”
不遠處的老闆娘用胳膊肘捅了下老伴兒,“你看,我說啥了。”
林舒兒在電話裏繼續勸,“哎呀,戚嘉那是被病拿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林舒兒安撫了好一陣兒,袁曉鷗才鬱悶地回了家。到了家門口,真不知該如何面對越來越怪的戚嘉,給自己加油了十幾次,袁曉鷗才鼓足勇氣打開門。
“回來了,曉鷗。”戚嘉的語氣很是輕柔。
出其不意的溫柔讓袁曉鷗打了個激靈。
戚嘉聞到了袁曉鷗身上的酒氣,“怎麼大早上還喝酒了,我做好飯一直等你到現在。”
袁曉鷗往餐桌上一瞄,果不其然,四菜一湯。
“都是你做的?”
“嗯”
袁曉鷗不禁低下頭,小聲嘀咕,“這又是哪出啊?”
“喝酒肯定沒好好喫飯,來,再喫點吧。”戚嘉邊盛飯邊說。
“不了,我不餓。”
“就當陪我了,我一直等你,都沒喫。”
袁曉鷗不好拒絕了,接過飯碗。
戚嘉步入正題,“曉鷗,對不起,我脾氣不好,衝你發火了,別生氣了啊,你可別離家出走了。”
原來,戚嘉怕的是自己跟林舒兒一樣一搬出去不復返啊,袁曉鷗心中有了那麼點得意。看着戚嘉誠懇的目光,袁曉鷗把碗放下,開始談判,“我不生氣,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說五句話,你跟着我說十遍。”
戚嘉想了想,不就跟着說話麼,不傷筋不動骨的,“行。”
“開始了啊,”袁曉鷗拿起一根筷子當指揮棒,“第一句,‘對不起’。”
“我剛纔不都說了嗎?”
“現在是遊戲,重新開始。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戚嘉一直唸了十遍,袁曉鷗拿着筷子打着拍子數着數,挺美。
“不錯啊,第二句,‘我有病’。”
戚嘉瞪袁曉鷗,袁曉鷗勸“哎呀,說說而已麼。”
“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十遍,袁曉鷗忘了打拍子了,筷子停在空中,他沒想到戚嘉這麼配合。本以爲遊戲到此就會結束,袁曉鷗後面三句都沒準備,就隨便招呼了一個。
“我喫藥。”
“我喫藥、我喫藥、我喫藥……”
袁曉鷗高興了,“第四句,我愛你。”
戚嘉形成慣性了,張口就來了句“我愛你”,話一說出來就覺得不對了,伸手打袁曉鷗,“佔我便宜。”
袁曉鷗笑的前仰後合,戚嘉忽然覺得有些傷心,不說話了。
“怎麼了?開玩笑呢,生氣了?”袁曉鷗緊張了。
“曉鷗!”
“哎!”袁曉鷗覺得戚嘉都很久沒這麼叫過自己了,真舒服,急忙應着。
“我發現你好久都沒這麼開心的笑過了。”
袁曉鷗愣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袁曉鷗關心戚嘉高不高興,難不難過什麼的,戚嘉鮮有的關注到自己了,有些感動。
“那個,你開心我就開心,看你難受我還天天傻樂,那還是人嗎?”
戚嘉沒說話。
袁曉鷗急忙轉移話題,捧起碗邊喫邊說,“喫飯喫飯,涼了都。對了,舒兒出差了,得一倆個月呢。昨天她走時,你還沒醒……”
“對不起。”戚嘉打斷袁曉鷗的話。
“啊?”袁曉鷗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我有病。”戚嘉還在重複袁曉鷗剛纔的話。
袁曉鷗以爲戚嘉腦子又不清楚了,急忙攔住,“行了行了,不說了,剛纔說夠十遍了。”
沒想到,戚嘉卻看着袁曉鷗說,“我早更了。”
這是第一次戚嘉承認自己更年期提前,可袁曉鷗不敢斷定此時的戚嘉是否清醒。
“曉鷗,我喫藥!我配合治療,我不能再讓你和舒兒這麼下去了。”
“那,說話得算數啊?”袁曉鷗還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拉鉤!”
兩人用小指頭拉鉤、上吊,還沒到一輩子的時候,袁曉鷗就蹦跳翻滾地去熬藥了。
藥熬好了,戚嘉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了,袁曉鷗一直鼓勵。
“你都不知道多苦,要喝一起喝。”戚嘉提議。
“啊?”
“你昨天說的,我跳你就跳,喝藥算什麼啊?”
袁曉鷗豁出去了,“好,你喝我就喝。”
袁曉鷗和戚嘉一人拿着一碗中藥,像喝酒那樣碰在一起,“幹!”
袁曉鷗捂着鼻子,勉強喝了下去,裝作不經意回到臥室,摳嗓子眼兒,都吐到了花盆裏。可此時的袁曉鷗心裏是重未有過的喜悅,他看到了光。
戚嘉就這樣瘋一陣,好一陣,喫了幾天的藥,可更年期症狀卻不見緩解——失眠、盜汗、心跳加快、整晚整晚睡不着覺。
一天夜裏,戚嘉捂着胸口從自己臥室裏走了出來,沒有開燈,到客廳餐桌上喝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發呆。袁曉鷗臥室的門忽然打開,袁曉鷗急匆匆跑進衛生間噓噓,沒有發現黑暗中的戚嘉。
戚嘉不想讓袁曉鷗擔心自己的病情,輕輕站起身,打算溜進自己的房間,沒想到聽到袁曉鷗在背後用着顫抖的聲音詢問自己,“戚、戚嘉,你、你怎麼了?”
戚嘉“急中生智”,沒有回頭,輕輕走向陽臺,把衣服收好,自己又去廚房煮上一碗方便麪。
期間,袁曉鷗不可思議地害怕地躲在一旁,自己唸叨,“更、更年期還夢、夢遊?”
戚嘉聽曉鷗這麼說,眉頭一皺,裝作根本看不到曉鷗,回了房間睡覺。
袁曉鷗急忙把液化氣關了,看着戚嘉的房門,萬分詫異、不敢入睡。
戚嘉回到牀邊,想着袁曉鷗剛纔的囧樣,不禁笑了起來。笑容還未收斂,表情又被一種無奈和痛苦取代,戚嘉靠在牀邊,望向窗外……
清晨,一夜未眠的戚嘉,疲憊地走出臥室,聽到袁曉鷗在自己房間裏打電話,忍不住側耳聽了下。
袁曉鷗着急地,“舒兒,戚嘉怎麼還夢遊啊?網上說有人夢遊還放火殺人強姦呢……我不怕強姦,但我怕小命兒不保啊……你說什麼……林舒兒,我跟你說,這不是喫什麼補藥的問題,這必須得去醫院了……”
戚嘉敲門,“曉鷗,我們去買菜吧。”
袁曉鷗匆忙回覆,“好好好,馬上來!”
袁曉鷗小聲對着電話急切地,“林舒兒,你趕快給我回來!要不就得給我收屍了。”
菜市場,袁曉鷗一邊挑菜,一邊故作自然地問,“戚嘉,我今天早晨起來發現液化氣沒關。”
戚嘉心裏笑了一下,“昨晚是你做飯,你忘了關吧。”
袁曉鷗愕然,戚嘉果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戚嘉看着袁曉鷗的表情,忍不住轉過身偷樂,“我跟你說袁曉鷗,液化氣這個可是大事兒,時間長了咱們倆都得悶死在裏頭。”
戚嘉挑甲魚,問商販,“這個大補吧。”
商販熱情地拎了個大的遞給戚嘉,“當然啦,包治百病。”
戚嘉正要掏錢,袁曉鷗攔住,拽着她就走。
“不能喫這個,我小時候養過烏龜,對這類生物都有感情,我下不去手……”
商販,“烏龜是烏龜,甲魚是甲魚,你看這*就不一樣,一個尖的,一個圓的。”
袁曉鷗羞紅了臉,不看。
戚嘉瞪了袁曉鷗一眼,“我有病,靠它補呢。”
“有病是得治,但這不是唯一的藥方啊。這,這多噁心啊”
戚嘉就挑了那隻大的,堅決地,“就這個!”
兩個小時後,戚嘉家廚房,袁曉鷗在做菜,戚嘉走了進來。
“飯好了沒啊?”
“差不多了。”
袁曉鷗看了看池子裏爬動的甲魚,有些發愁,“就差甲魚了。”
戚嘉心中升起無名火,“甲魚?”
袁曉鷗無奈,“好啦好啦,馬上就做。”
袁曉鷗左手拎起甲魚、右手拿着菜刀,還是下不去手。
戚嘉一下子跳過來,把菜刀奪下。
袁曉鷗嚇一跳,“你要幹嘛?親自動手啊?”
袁曉鷗緊張地看着戚嘉。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這麼可愛的小動物你都要喫!”
袁曉鷗完全呆住,“我要喫?!!!”
戚嘉橫眉冷對。
袁曉鷗語氣軟了下來,“乖,把刀放下!”
“你先把小可愛放下。”
“靠!還小可愛,忘了你剛纔要喫它的那副嘴臉了。”袁曉鷗一邊心裏憤怒的OS,一邊迫不及待的把甲魚放下。戚嘉把菜刀哐啷一下子扔在菜板上,袁曉鷗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急忙把菜刀收好。
戚嘉走過去,竟抱起甲魚,“我們好好把它養起來吧。”
“你不喫它了?”
“它和家人都失散了,還差點成了你的盤中餐,你這個王八蛋……”
袁曉鷗簡直無語到極點,在戚嘉身邊蹭出來溜進自己的房間,悄聲打電話。
“林舒兒,你確信上次醫生診斷的是更年期嗎?我怎麼覺得是精神病啊?”
“啊?她又怎麼神經啦?”
“一句話說不清楚,反正就不是正常人,上一分鐘的事兒這一分鐘全擰……”
戚嘉帶着甲魚走了進來,“哎,我還是決定放生,咱們必須幫它找回家人。”
袁曉鷗急忙收電話,“行,行,先這樣吧。”
袁曉鷗沒好氣地,“找什麼家人,我們做它家人不就得了。你當媽媽,我當爸爸,養這麼個龜兒子。”
戚嘉想了想,“可以啊,我們先給它起個名字。”
袁曉鷗哄戚嘉,“好好,起個好聽點兒的。”
戚嘉認真的,“就叫曉鷗吧,聽着那麼順口呢!”
袁曉鷗沉了一口氣,讓自己語氣盡量平靜地,“那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戚嘉竟然想不起來,看着袁曉鷗,目光茫然,“我,哎呀,想不起來了,就在嘴邊,你叫什麼來着?”
袁曉鷗撇嘴要哭,接過甲魚,“我們還是幫它找家人吧。要不我就沒人要了。”
戚嘉沒聽明白,“啥?”
袁曉鷗接過甲魚,“你去換衣服,我們出門幫它找家人。好不好?”
戚嘉孩子一樣的開心,“好!”
袁曉鷗看着戚嘉的背影,嘆了口氣,拎着甲魚,拿着自行車鑰匙下樓,“戚嘉,我先去騎車,樓門口等你。”
“好!”戚嘉乖巧、輕快地回答。
戚嘉家樓下,袁曉鷗騎上自行車,等戚嘉,甲魚在自行車車筐裏安靜地待著。
戚嘉蹦蹦噠噠地出了樓門,嘴裏還哼唱着“曉鷗!曉鷗!我的曉鷗!”
袁曉鷗還以爲戚嘉叫自己,高興的一回頭,愣住了。這位大姐是做了精心的打扮,鮮有地穿了件粉色的外套,可粉紅外套下面竟然穿着睡褲。這個傢伙,記性差到換衣服換一半就敢出門,袁曉鷗立即覺得特別絕望。
戚嘉從車筐裏抱出甲魚,“曉鷗,我們帶你找家人去咯。”
戚嘉坐上車後座,衝着袁曉鷗,“駕!”
“你這身兒往哪兒駕啊?”
戚嘉順着袁曉鷗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下半身,臉紅了,不好意思抬頭。
袁曉鷗接過甲魚,“上樓換去。”
戚嘉跳下車、蹬蹬蹬上樓了。過了好半天,都沒下來。
袁曉鷗嘆了口氣,把車鎖好,上樓找戚嘉。
袁曉鷗一進房間,戚嘉正在客廳裏直打轉兒。戚嘉看到袁曉鷗上來,急忙問,“我上來要幹嘛來着?”
袁曉鷗暈。
落日的餘暉灑落在河面上,紅色的霞光隨着波紋盪漾,分外沉靜與美麗。
河邊,戚嘉、袁曉鷗從包裏掏出甲魚,放進了河裏。
戚嘉看着小甲魚鑽進河裏,漸漸遊向深處,戚嘉露出欣慰的笑容。
戚嘉看着河的深處,“你看,曉鷗找到爸爸媽媽了。”
袁曉鷗看了戚嘉一眼,學甲魚爸爸的聲音,“傻兒子,這些天你跑哪兒去了?你媽都急壞了!”
戚嘉一下子就笑了,學甲魚媽媽,“別埋怨咱兒子了,回來就好!快來,媽媽抱抱!”
袁曉鷗繼續在角色中,裝作打小甲魚,“叫你一個人再出去瞎跑?”
戚嘉假裝攔着曉鷗,“咱兒子不還小呢。”
“八十歲還小?”
“九十歲才能上幼兒園呢。”
曉鷗繼續一本正經,“要等他二百歲在教他就晚了……”
戚嘉不說話了,咯咯咯地衝袁曉鷗樂。
袁曉鷗忽然間難過了起來,抬手摸着戚嘉的頭,“你看,多好的孩子……”後半段的話噎了回去,“要不更多好!”
戚嘉和曉鷗一人一句地在落日的河邊走着,依依惜別的陽光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光影和留戀,曉鷗側過頭看戚嘉,眼中充滿了愛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