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有些無厘頭的刺殺後,朱爾典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過天津了。自然,位於天津的領事館沒少通過電報向他描述天津所發生的變化,但很多事情如果不通過肉眼觀察,是無法得出屬於自己的結論的。
所以當朱爾典再次踏上天津時,很快就被天津的變化給驚住了。
嶄新而平整的路面,還有明亮的路燈,朱爾典甚至不清楚同時期的倫敦是否有同樣水平的街道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至少在他離開倫敦之前肯定是沒有的。
事實上這一時期還很少有國家會注意城市內的基建設施,比如說街道什麼的,如果不是這樣歷史上墨西哥的幾座城市也就不會因爲擁有瀝青路面的街道而號稱擁有同時期最好的公路了,這大概也算是某種後發優勢吧。
不過眼下朱爾典最在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
“公使先生,您的臉色似乎並不是很好啊”手指輕輕的碰了下嘴脣上的鬍鬚,朱爾典面露微笑的對馬爾讚道。
這時在朱爾典和馬爾讚的身邊還站着不少國家的公使和領事,聽到他的話,這些人的臉上幾乎都露出了一絲笑容,與之相對應的,馬爾贊和奧匈帝國的領事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沒什麼,大概是昨夜沒有休息好吧”微微搖了搖頭,馬爾贊回答道。雖然很想揍朱爾典一頓,但他也清楚這種事最多隻能是在腦海中想一想。
雖說這時英德兩國的關係已經變得十分惡劣。但畢竟還沒有正式撕破臉皮,朱爾典也不願意真的把德國人得罪的太厲害了。所以在笑了笑後,朱爾典也就沒再多說些什麼刺激馬爾贊。和他一樣的還有雷?科帕和其他幾個國家的公使。
至於美國人或別的國家,僅僅只是在旁邊做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眼下除了協約國和同盟國外,還是有不少中立國家的,他們還不打算介入這兩大陣營之間。
不過雖然同是協約國陣營中的一員,但是在聽到朱爾典的話後,日本公使的臉色似乎並不是很好看
注意到山座圓次郎的臉色,朱爾典微不可查的輕搖了下頭。
他當然清楚爲什麼日本人的臉色會這麼難看。但是自從經歷過上次的事情後,他的心裏對日本人其實已經沒多少好感了。
所以在微微搖了下頭後,朱爾典就和身邊的其他人一樣。把視線放在了港口外。
和薩鎮冰閒聊了兩句,嚴紹側過頭去看來眼同樣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麼的伊萊諾和卡特琳娜幾人,自然,也包括了大月薰。
暫且不提當初大月薰對嚴紹究竟是心動還是處於報恩的心理。兩者之間的關係畢竟還是確立了下來。只是暫時還沒有突破最後一步而已,但就算這樣,每次當大月薰和伊萊諾她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候,嚴紹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不過見到伊萊諾她們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的樣子,完全不知道她們其實早就知道的嚴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大總統,您有些不舒服嗎?”
見嚴紹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呼出一口氣來,薩鎮冰有些奇怪的道。
聽到薩鎮冰的話,身邊其他幾個彼此正在閒談的人也都把視線轉移了過來。注意到這些。嚴紹連忙擺了擺手道。“沒什麼,只是想舒緩一下心情罷了”
說完嚴紹看向一旁的薩鎮冰。“說起來。薩老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啊”
薩鎮冰微微一笑,雖然沒有多說些什麼,但臉上的表情似乎卻已經承認了這一點。
他現在的心情的確不錯,因爲長久以來一直都關心着的海軍復興問題,到了今天總算是可以看到一絲希望了。
這次天津港之所以能聚集這麼多的人物,甚至就連國社政府的軍政官員和各國的外交使節都趕過來,完全是因爲一件事。
從美洲出發的劉冠雄等人,今天就要帶着軍艦過來了
之所以說是過來,而不是用返航等詞彙,是因爲在這之前以劉冠雄爲首的三艘戰列艦就已經抵達了福州船政局,並在那裏接受了補給和較大規模的檢修從紐約一路航行,橫跨了兩座大洋,這時的三艘戰列艦也的確需要進行一番檢修了。
而在進行完檢修之後,他們將會北上天津,進行改名和入役儀式。
畢竟已經成爲中國海軍的軍艦了,繼續使用巴西或阿根廷海軍所取的名字,顯然是不適合的。而在進行外這兩個儀式後,它們將會正式成爲中國海軍中的一員
目前海軍初步定下的名字,原本隸屬於巴西海軍的兩艘米納斯吉拉斯級戰列艦,分別被命名爲‘風揚’和‘雲揚’,原本隸屬於阿根廷海軍的裏瓦達維亞號戰列艦則被命名爲‘清揚’(洗髮水?)。
這三艘從國外購來的戰列艦,將會在未來的數年中成爲中國海軍的核心。而跟着它們一起北上天津的除了一些補給艦外,還有目前正在進行海試的‘山風’級驅逐艦和‘鐵火’級巡洋艦
前者已經下水十艘,服役四艘,海試四艘,舾裝兩艘,後者的頭兩艘也已經完成舾裝,正在進行海試,就結果來看,設計的還算合理,質量也沒太大問題,目前在原本是屬於‘鐵火’艦和‘野火’艦的船臺上,新的兩艘也已經開始了龍骨的鋪設工作。
這次爲了把命名儀式弄的更盛大一些,同時展現海軍復興的新風貌。除了作爲核心的三艘戰列艦外。原本正在福州船政局那裏進行海試的八艘‘山風’級驅逐艦和兩艘‘鐵火’級巡洋艦將會和三艘戰列艦組成一支中型艦隊,一同北上天津
其實本來按照海軍的意思是打算等那兩艘正在舾裝的‘山風’完工後跟着一起北上天津,使整個艦隊的作戰艦隻數量達到十五艘的地步。
不過這時造船廠方面的人手嚴重不足。而且那兩艘‘山風’級驅逐艦都是剛下水進行舾裝的,想要完成舾裝至少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24小時作業),無論是海軍還是政府方面顯然都等不了這麼長的時間,所以也只能暫時湊成一支中型艦隊北上
順帶一提,值得慶幸的是,前段時間海軍艦艇官兵的招募和訓練工作都很順利。眼下隸屬於海軍的艦艇官兵數量已經達到三萬人,這個數字雖然遠遠超出了海軍所需的人數。但至少海軍已經不需要在爲軍艦艦員的問題頭疼。
而且以目前海軍的造艦速度,在數年內造出海軍所需的軍艦,似乎並不是太大的問題。畢竟三萬人也只需要‘區區’(?)三百艘‘山風’級驅逐艦而已。
由三艘無畏艦和兩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組成的艦隊,在這個時代的確只能稱得上是中型艦隊,只比小型艦隊要強上一些。如果沒了那三艘無畏艦的話,恐怕也就比一般的小型艦隊要強上一些而已
而馬爾贊之所以臉色難看。也與這有關。
眼下的情況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歐洲那邊就好像個火藥桶一樣,只要稍許火星就會被引爆。現在的中國雖然還沒有站隊,但法國對中國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陸軍中相當一部分的將校軍官都曾經在法國留學,甚至擁有在外籍兵團服役的經歷,軍校裏接受的教學也都是法式的,這一切都讓中國的陸軍天然的親近於法國。
而海軍呢?眼下海軍碩果僅存的元老也大都曾經在英國學習過,比如說執掌‘清揚’艦的劉冠雄。
國防陸軍所使用的武器雖然大多都是德國造,但是軍事訓練及戰術等卻都是法國的。軍中的不少軍官也都懂得法語。如果將來協約國和同盟國開戰的話,中國會站在哪一邊也就不言而喻了。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中國距離德國實在是太遠了,即便中國加入協約國,頂多也就威脅一下德國在山東的租界地何況德國還已經和中國簽訂了無條件歸還的協議。
但是在中國從南美購買了三艘無畏艦後,其對德國的影響也就不再是可有可無了
劉冠雄、步子高等人駕乘着三艘無畏艦,從美國紐約返回中國的途中,曾經在英國的倫敦和法國的馬賽停靠過一段時間,期間除了進行補給並檢修了一下船隻外,還與當地的英法海軍交流了一番。
暫且不提英法海軍對中國海軍的印象如何,這時的諜報系統雖然還沒有後世那麼完善,但德國人在英法總不可能一點力量也沒有。再加上誰都知道中國人和法國人關係密切,所以當三艘軍艦在馬賽停靠的時候,德國人曾經仔細的觀察過一番。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米納斯吉拉斯級屬於典型的早期無畏艦,雖然服役不超過十年,但已經開始落後於時代。裏瓦達維亞級的戰鬥力到是很強悍,但和已經開工建造的巴伐利亞級戰列艦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
結論是很喜人的,但是德國人的疑慮並沒有被消除。
畢竟那可是三艘無畏艦,就算其中兩艘屬於早期型號,後面那艘和超無畏艦也有很大差距,但那畢竟是三艘無畏艦。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哪個國家敢無視這麼一支力量,就算是德國人也是如此這時的德國也只有十多艘無畏艦而已。
唯一讓人慶幸的是和這些威力無窮的兵器相比,負責駕駛它們的中國海軍顯然還有些配不上它們。就算勉強駕駛恐怕也發揮不出太多的戰鬥力。
但是考慮到戰爭爆發後,中國人很可能會採用租借的方式,把戰列艦借給海軍實力很強的英國人或者是法國人使用情況似乎反而有些糟糕了?!
何況除了這三艘戰列艦外,中國人還在建造着其他的艦隻。而且誰也不清楚嚴紹會不會在英國或是美國訂購艦隻,一艘戰列艦的造價雖然高達兩百多萬英鎊,但這個數目對嚴紹來說似乎並不是很大嚴紹清楚用不了多久可能會爆發一戰。德國人可不清楚。
現在柏林方面給馬爾讚的命令就是,如果戰爭爆發,便儘可能破壞中國與協約國之間的關係,務必不要讓這三艘無畏艦落入協約國的手中,如果可能的話把中國拉向德國更好。
這個命令馬爾贊到是接下了,但對該如何破壞兩國之間的關係,馬爾贊卻毫無頭緒
畢竟人家那邊就連未婚妻都是法國人。自己總不能也弄個金髮碧眼的雅利安人送上去吧咦,說起來這個主意似乎不錯?
如果說德國人只是有些擔憂的話,那麼對今天的事情日本人就是極端厭惡了。畢竟眼下中國的海軍幾乎是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着。原本被日本政府嘲笑的‘人員’問題,在國社政府進行全國性質的徵兵後也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
眼見中國的實力增長這麼迅速,日本人會高興的出來纔怪呢
“國內的那些懦夫,難道就看不見眼前的威脅嗎”
想到國社政府對日本的威脅。以及對日本‘滿蒙戰略’的阻礙。山座圓次郎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與此同時,他也橫了女眷席,確切的說是大月薰那裏一眼,眼中多出了幾分惱怒。
大月薰母女的存在他是早就已經知道了的。而且和外界那些揣測嚴紹纔是富美子親生父親的人不同,受惠於黑龍會的情報,山座圓次郎知道的明顯要更多一些。但這個多一些其實也多的有限,至少他並不清楚眼下嚴紹和大月薰還沒有什麼。
大概就在兩個多月前,山座圓次郎曾經親自找到大月薰。希望她能替帝國獲取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當然。事後帝國也絕對不會虧待她。
在他看來這種事還是很有把握的,畢竟大月薰也是一個日本人。
然而對山座圓次郎提出的要求,大月薰卻斷然拒絕了。
她的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她受了嚴紹四年時間的照顧,如果沒有嚴紹的話,她們母女恐怕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她不能,也不會背叛嚴紹,更別提做出對他不利的事
對於大月薰的不識抬舉,山座圓次郎自然是極爲惱怒,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沒太多的辦法。畢竟大月薰一直都是深居簡出的,上次能聯繫上大月薰已經是他和黑龍會想盡辦法的結果,如果真想對付大月薰的話,他首先要想辦法準備好能攻陷嚴紹的莊園,以及從北京城周圍數萬兵馬當中殺出去的兵力
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爲她與嚴紹的關係(外界傳的),以及嚴紹本身的原因,不少日本浪人還揚言要殺死大月薰就順位而言,大月薰甚至還要比嚴紹高出一位來。
中國的變化,各國的外交官是看在眼裏的,也因此對即將抵達的中國艦隊,站在港口上的這些人心態也都極爲複雜,有的是高興,有的嗎
就顯得有些微妙了,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和嚴紹關係最好的雷?科帕。
說到底,他畢竟是法國人,總要爲法國的利益考慮
至少如果中國成長起來的話,對法國的利益並非沒有威脅,別忘了,法國的法屬印度支那(越南)可就在中國的眼皮子底下。而且那塊地方還是過去法國從中國手裏奪下來的,誰也不清楚等到中國變得足夠強的時候,是否會對那裏起些什麼心思
“不過眼下兩國正處於難得的蜜月期,而且那種事情就算要發生,沒有個1、20年也是不可能的,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還是別操那份心了吧”
輕輕嘆了口氣,雷?科帕努力的讓自己融入周圍那種歡慶的氣氛當中。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底始終存在着一絲陰霾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就在碼頭上依舊熱熱鬧鬧的時候,港口外漸漸出現了十多個巨大的身影
“總算是到了”
向前兩步,本來嚴紹都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這時見到港口外正在靠近的艦隻,心情頓時愉快了起來。
和嚴紹一同的還有國社政府內的軍政官員們,尤其是海軍的人,一個個都激動異常。
與此同時,站在‘清揚’艦的艦橋內,看着不遠處已經若隱若現的港口,劉冠雄也有些激動起來。
在港口方面的引領下,以‘清揚’號爲首的三艘戰列艦和兩艘‘鐵火’級巡洋艦,八艘‘山風’級驅逐艦依次停靠在碼頭上,而碼頭上的人們也總算是得到機會可以近距離的觀察這十多艘艦隻。
自甲午以來,這大概還是中國海軍第一次組建起這麼大規模的艦隊。雖然和包括日本在內的衆多列強相比,這支艦隊還有些渺小,但和過去相比卻已經有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