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鈞開出來的條件很簡單,首先,必須先將旅順軍港歸還中國,另外日本在東北的所有權益以及在中國其他地區的租界都將取消,駐紮在中國的駐軍也必須要全部撤回日本本土,同時日本還應該賠償中國政府在這次戰爭中的損失兩億華元
認真的講,這些條件其實並不算苛刻,但是這樣的條件開出來日本人卻很難接受。畢竟如果真要接受這麼一個條件的話,日本過去在中國所經營的一切可以說等同時全部被國社政府收回了。
因此,日置益和他背後的日本政府幾乎可以說是想盡了辦法,希望能在這個問題上和國社政府討價還價一番,爲此甚至還拉上了英法等國的公使,希望由他們出面施壓。
自從山東戰事獲勝之後,國社政府在英法等國的眼裏已經比日本更具威脅性,畢竟在歐洲正大打出手的時候,他們更需要遠東保持在一個平衡性上,至於其他的,比如說來自亞洲的幫助?
眼下戰爭畢竟纔剛剛開始,一個馬恩河戰役雖然讓彼此傷亡了近五十萬人,但後面還有好多場戰役要打呢。無論是協約國還是同盟國對整場戰爭的殘酷性還是有些估計不足,所以除了對兩國海軍有些垂涎之外,其他的雖說有些期待但卻不會顯得很猴急。
而和對中日兩國多少有些需求的協約國來說,美國的情況要更復雜些。
這時的美國排華十分嚴重,如果不是當初嚴紹已經在歐洲創出了偌大的名氣。在美國恐怕也沒法得到什麼好的待遇這點就和後世一樣,不管你是哪個國家的人,只要名氣足夠響亮。總是會得到一些優待的。
同樣,美國對黃種人的歧視也很嚴重,也因此無論是中國亦或者是日本在美國人眼裏都很礙眼。
過去因爲嚴紹與白宮的私交(也就是贊助),再加上還有日本這個更直接的威脅在,所以美國纔會與國社政府維持着一個比較不錯的關係。
但是現在
現在國社政府可是成了一個比日本更直面一些的威脅
這種情況下,美國人自然十分願意對日本進行一些支持。
不過美國對日本的惡感畢竟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倉促之間。讓他們把政治傾向轉移到支持日本上來,這對他們來說多少有些爲難。法國與嚴紹的關係也很不錯,在亞洲的利益也不是特別的多。所以本身對遏制中國並不是特別的迫切。
而唯一迫切希望能夠遏制中國,保證亞洲平衡的英國,這個時候卻陷入了歐戰的泥潭當中無法自拔,根本沒法對日本進行什麼有效的幫助
所以儘管英法等國的公使全都跑了出來。隱隱站在了日置益的背後。但實際上他們卻根本沒能做出什麼有用的事情來。充其量也就是個圖騰柱子,做些精神上的支持。
而得到嚴紹示意的顧維鈞也很清楚,眼下英法美俄等國對日本根本無法做出實質性的幫助,心裏也不是特別擔心。在面對列國公使的時候,也只是再次強調了一下,這是他們作爲勝利者應該得到的東西
僅此而已
“所以不但旅順等地要歸還,駐軍要撤出,日本在中國的所有租界要取消。那兩億華元也是必須要給的”坐在日置益和各國公使的面前,顧維鈞做出一副義正言辭的姿態。“這也是我國應得的。畢竟我國並沒有邀請日本到我國來,這完全是一場反侵略戰爭,無論是在公義還是其他方面,我國都是正義的”
見到顧維鈞的樣子,朱爾典與雷?科帕幾人都有些無奈,就在前面他們已經和顧維鈞談了很久其實他們更想和嚴紹談,不過嚴紹卻推脫有事沒法見他們,如果陪着自己老婆在泳池內有用也算是有事的話,到的確算是個大事
所以沒辦法,他們也只好來見已經全權負責此事的顧維鈞。
然而顧維鈞此人
至少稱得上是這時中國第一流的外交家,而朱爾典和雷?科帕他們呢?要知道現在暫且不提,在過去遠東從來都沒有被歐洲各國重視過,從某種角度上講根本就是歐洲各國政治版圖的邊遠地區,被弄到這個地區來當公使的人
你覺得這種人會是重要人物嗎?
當然,如果朱爾典他們的歲數年輕一些,還可以說是人才的必經之路,問題是朱爾典和雷?科帕他們都算是老大不小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還在一個並不怎麼重要的國家裏擔當公使,不出意外的話,估計他們這輩子將會在這個位置一直坐到掛掉位置,也即是說,在他們的國度裏的外交家當中,他們只能算是二流人物
雖說過去中國一直都處於一個尷尬的位置上,但這並不意味着中國人就沒有白人聰明。只是因爲清政府太蠢,而且那幫統治者完全沒有把中國當成是自己的家,結果把整個國家弄的一塌糊塗,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事情不妙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結果一大幫子也算是挺給力的人才,就因爲上面的一幫蠢材鬱悶的要死
如今中國第一流的外交家,對上一羣只能算是二流的人物,再加上各方面都有優勢,如果這樣都還沒辦法站到上風的話
嚴紹覺得自己的復興大業似乎也可以到此爲止了
聽了顧維鈞的話,朱爾典等人都有些無奈。
到不是說他們覺得顧維鈞真的有道理,沒錯,勝利者的確應該得到屬於自己的獎勵。但別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三國幹涉還遼’這樣的事情,如果旁觀者的實力足夠強大,即便是勝利者。也未必能得到屬於自己的獎勵。
(三國幹涉還遼,發生於甲午戰爭後。日清戰爭失敗後清政府與日本明治政府在1895年4月17日簽署《馬關條約》,割讓遼東半島予日本。六日後,俄國、德國與法國以提供“友善勸告”爲藉口,迫使日本把遼東還給中國。日本爲此深感屈辱,這也是日後日俄戰爭的原因。)
從某種角度上講,其實朱爾典他們很想效法一下當年‘三國幹涉還遼’的例子。就像前面說的無論是英法又或者是美俄都希望遠東能維持一個平衡。同樣也不希望再多出了一個日本之後,再出現一個有色人種強國。
如今一切事實都已經表明,國社政府正在漸漸崛起。考慮到中國比日本大的多的潛力和國力,遏制幾乎是必然的事情。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歐洲正在爆發大戰,完全沒辦法去管遠東的功夫,讓一個遠東強國趁着這個機會漸漸崛起。這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國家會願意看到的。
但事情也就麻煩在歐洲的這場大戰。當初之所以能‘三國幹涉還遼’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爲當時幹涉這件事的國家,無論是德國、法國還是俄國,都是當世一等一的強國,單憑一個日本還不是他們的對手。
而即便是如今,這三個國家也是強國中的強國,對上這其中的任何一個國家,以目前中國的實力恐怕都要喫虧。因爲彼此的實力差距太大,尤其是在工業方面。如今的中國工業化還不完善,雖說有着一個年產粗鋼產量極多的‘向山鐵廠’。但是能消耗這些粗鋼的企業卻沒多少
另外還有兵工業,依着國防軍目前的裝備,眼下中國的兵工業甚至沒法提供足夠多的彈藥出來。
如果真的動手,剛開始或許還沒什麼,等到拖的時間長了,囤積的彈藥消耗光了,也就到了原形畢露的時候了
這也是嚴紹會進行‘七五工程’的原因讓中國跑步進入工業化。
但是眼下歐洲那邊大打出手,想要幹涉的話幾乎是沒可能的事情他們總不可能歐戰不打了,跑過來幫日本和中國過不去。
何況他們過去和中國的關係也還算‘不錯’,完全沒這麼做的理由,即便是做出一些威脅來,也只能算是虛張聲勢罷了。但是考慮到如今的國際形勢,他們這麼做只會適得其反,所以他們雖然跑出來幫了日本一把,但一個個的發言都很含蓄。
事實上他們也看的出來,顧維鈞正是看出了協約國正深陷歐戰的泥潭,纔會這麼有恃無恐,所以他們也可以說是毫無辦法可言
於是現在他們能給日本提供的,也僅僅只是精神上的支持而已
10月5日,國社政府對日本發出了最後通牒,通告上寫的很明白,如果在限期之內沒有同意國社政府提出的條件,國社政府將會在期限抵達後,對已經被圍困的日軍發起最後攻勢
得到這最後通牒之後,日本政府內部惱怒異常,然而對究竟該怎麼做卻毫無辦法。
繼續打?現在他們的損失就已經夠多了,如果再繼續打下去的話,恐怕就要把老本也賠上了。
可要是答應的話,大隈重信他們很清楚,如果真的答應了國社政府的條件,恐怕單是國內的民衆就能撕碎了他們。
不只是大隈重信,這個時候山縣有朋那邊也是如此,整個日本幾乎都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於是,漸漸的,時間開始一點點的過去
南山村,一個位於龍口鎮不遠處的村落,寺內正毅正看着手裏的軍糧發愣。
就在不久之前部下剛剛來報,說是部隊裏的糧食已經全部喫完了。
這意味着什麼寺內正毅很清楚,可以說眼下寺內正毅他們什麼都不缺,就是不缺喫的。水的話,附近有些河流,一些村落裏面也有水井,數萬人雖然多了一些,但是憑着這些到也可以滿足部下們的需求。可是食物的話
“閣下,是不是讓士兵們到河流裏去捕魚,或者是到山裏面去抓些獵物出來?”
站在寺內正毅的身邊。神尾光臣輕聲問道。
本來他是被寺內正毅留在身邊做參謀的,誰想到還沒弄出什麼幫助來,仗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不過也正因爲這樣,所以最終神尾光臣並沒有走成,而是留在了寺內正毅的身邊。
聽到神尾光臣的話,指揮部裏幾個看上去有些年輕的軍官眼睛一亮。
“是啊,我們可以到河裏去捕魚嗎”
“沒錯。還有山裏,應該也會有些獵物,那些中國人雖然把人都撤走了。但總不能把山裏的動物也跟着一起撤走吧”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以爲找到瞭解決的辦法。
然而聽到他們的話,寺內正毅先是眼睛一亮,緊接着卻又暗淡了起來。
“不行”
沉吟了片刻之後。寺內正毅緩緩的道。
得到這個回答。無論是神尾光臣還是其他人都喫了一驚,但還是有些人想清楚了是因爲什麼原因
“分配問題嗎?”
遲疑的,一名軍官輕聲道。
一時之間,這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聽到他的話,寺內正毅則是點點頭道。“是啊”說着長嘆了一口氣。
就像神尾光臣提議的那樣,河流裏面有魚,山裏面也有一些獵物。就算國社軍再怎麼厲害,能把人全都撤出去。顯然也不可能把河裏的魚,還有山裏面的兔子啊什麼的都撤出去他們當然也不可能因爲這麼一點時間就放火把山燒了。或者是在河裏面下毒,畢竟這可不是敵國,而是自己的地方
當然,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無論是蔡鍔還是蔣百里,顯然都沒想到這一仗會打的這麼順。
沒錯,在日軍的拼死反擊之下,國防軍的傷亡的確不小,但是和日軍相比
三比一,甚至是五比一的傷亡比,不管怎麼看都是很劃算的
然而就像寺內正毅說的那樣,從河流亦或者是山裏弄些東西出來,或許的確能解決一部分的需求,可是,分配問題該怎麼解決?
中國有句話,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意思是不擔心分的少,而是擔心分配的不均勻,出自《論語?季氏》第十六篇。
人性如此,不怕自己捱餓,就怕因爲分配問題,讓某些人喫的東西比自己多,這很容易讓人有種不公平的感覺。
眼下也是如此,餓肚子,這幾乎已經成了必然的事情,雖然到河流裏面也可以稍稍解決一下,可是河裏的東西還有山裏的東西,顯然是無法滿足寺內正毅這幾萬大軍的。
如果真的弄得只有一部分人能喫到肉,而另一部分卻只能捱餓甚至是啃樹皮樹葉的話
眼下因爲連戰連敗的關係,軍心已經有些不穩了,如果這個時候在鬧出這種事情來,萬一有人以此爲藉口鬧事,寺內正毅怕事情很可能會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他寧可所有人一起捱餓,也不願意弄出這樣的局面來。
畢竟5天的時間餓不死人,可要是弄出這樣的事情恐怕還沒等中國人動手,他們就已經因爲這件事而死掉不少人了。真要是那樣的話,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悲劇的事情嗎?
“可光這麼等着,肚子的問題該怎麼辦”
聽了寺內正毅的話,雖說有些軍官不以爲然,但有些軍官卻有些憂慮的道。顯然他們也想到了那樣的場景,而且作爲一些經常下部隊的軍官,他們也很清楚下面部隊的情況。
雖說這次他們帶來的部隊也算精銳,但是在連戰連敗之下,軍紀、士氣都已經有些不穩,尤其是在這種被包圍,誰也不清楚將來會怎麼樣的情況下,如今在軍內已經有一些打架鬥毆的事情發生,不過彈壓得力,所以到也沒鬧出什麼大亂子來,可如果真鬧出什麼分配不均的事情後果不堪設想
可如果就這麼餓肚子的話,顯然也是不可取的,畢竟他們都是士兵,不是需要減肥的女人,連續餓上五天,即便到時候他們還活着,五天之後恐怕也沒有反抗中國人的能力了
“是啊”長嘆口氣,過了半響寺內正毅開口道。“讓士兵們到山裏、地裏弄些野菜出來吧,還有村落裏的地裏,應該也有一些莊稼在,也都挖出來,最後如果還有不足的地方,就讓士兵們弄些樹皮出來喫,這些的話到處都有,應該足夠讓我們堅持過五天了”
樹皮樹葉,這大概也是短期內唯一能滿足士兵們需求的東西了。
聽到寺內正毅這麼說,在場的軍官們都皺了皺眉。
“樹皮”
“沒錯。”寺內正毅依然的道。“樹皮,還有樹葉,這大概也是我們唯一能依仗的東西了。”
“可士兵們一直喫這些東西的話,恐怕會”
“這種事現在也顧不得了,就算有些問題,那也比五天之後因爲飢餓連槍也端不平來的好”
聽到寺內正毅這麼說,神尾光臣與其他將領軍官彼此互相看了眼,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大概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過
啃樹皮?對有些軍官來說或許是沒辦法的辦法,可對有些軍官來說卻不打算這麼做。就好象現在軍內的確已經沒軍糧了,可有些軍官卻私藏了一些一樣,有些軍官並不打算遵守那個不許到河裏和山裏捕獵的禁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