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赤腳踩着柔軟的地毯輕步走出衣帽間，婚紗長長的裙襬拖曳在地，擺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提着裙襬，柔柔地看向顧靖衡，臉色微紅，“好看嗎？”
顧靖衡起身，闊步走向她，帶着一絲急切握住了她的手，“很好看，真想現在就綁你進教堂……”
蘇鬱莞爾，盈盈水眸滿含情意，“我很喜歡這件婚紗。”
顧靖衡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笑道：“蘇鬱，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鬱雙手摟着他的脖子，羞赧地低下頭去，小聲道：“你剛纔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我還想再聽一遍。”顧靖衡走到沙發邊坐下，順勢將她放在腿上。
“我願意，”蘇鬱鼓起勇氣抬起頭，望着他道：“我願意嫁給你，顧靖衡。”
顧靖衡喉結滾動，額頭輕輕抵着她的，目下是她潤澤如珍珠的肌膚，他急切地想佔有，卻又不忍心親暱，只是用鼻尖蹭着她的，小心翼翼對待懷裏的珍寶。
蘇鬱呼吸微微急促，她抬起下顎，啄了一下他的脣角，靜靜靠在他肩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我們是不是該下樓了？”
顧靖衡用下巴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出聲。比起面對鍾家那一大家子，他更喜歡和她單獨在一起。
“還有，剛纔你跟奶奶他們說的，要好好解釋一下。”蘇鬱想起來就臉紅，“不然奶奶還真以爲我懷孕了。”
“那有什麼難的，”顧靖衡沉聲笑道：“趕緊給她生一個曾孫就行了！”
蘇鬱很緊張，回想起他們有過的旖旎，耳根都發紅。
她現在很滿足，能爲自己愛的男人生兒育女，這是她愛情的延續。
房間外腳步聲雜亂，隱約還夾着說話的聲音，蘇鬱聽出是周青芳的，她直起身來，往門口望了一眼，才道：“我先去換衣服。”
顧靖衡蹙眉點頭，眉宇間透露着濃濃的不悅。
蘇鬱笑着點了點他的眉心，道：“別皺着眉，容易老。”
“好。”顧靖衡神色一緩，拍拍她的肩道：“你去換衣服，我先出去看看。”
家裏的人都聚集在姜儀的房門前，站在房門前的周青芳眼睛最尖，臉上閃現着奇異的光，高聲道：“靖衡來了，快來看看！”
顧靖衡走進房間，冷掃一眼哭哭啼啼的林倩倩和臉色不善的姜儀，冷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姜儀別過頭，林倩倩看了自己母親一樣，才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泡好茶上來叫書蓉的時候，發現表嬸房間門是打開的，裝項鍊的禮盒也是打開的，我一時好奇走進來看看，誰知道項鍊是斷了……！”
“這話你已經說過好幾遍了，”周青芳做壁上觀還不滿足，偏偏要煽風點火，“當時房間裏就你一個人，我們看項鍊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斷了？”
“書蓉……”林倩倩祈求地轉向沈書蓉，“我是上來找你的，我沒有扯斷表嬸的項鍊，你看到的是不是？”
“書蓉，你看清楚了嗎？”顧靖衡問道。
沈書蓉一臉爲難，緩慢道：“我剛纔的確讓倩倩到二樓來找我，我剛從洗手間出來，正看到倩倩慌慌張張從表嬸房間裏出來，我問她怎麼了，她支支吾吾沒說清楚，這時候珍媽進表嬸房間去放衣服才發現項鍊斷了……我就知道這麼多。”
林倩倩百口莫辯，而珍媽沉着臉不作聲，周青芳又道：“東西再貴重，也不是你的，別是手腳不乾淨，想趁機偷幾顆鑽石吧！”
“我沒有！”林倩倩驚聲道，倉惶地看着姜儀，“表嬸，我沒想偷你的項鍊！”
“我們倩倩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鍾毓秀滿臉怒容地看向周青芳，“你別血口噴人！”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周青芳冷笑，“書蓉和珍媽都看到了，這項鍊不是你扯斷的還是誰？”
“表嬸，倩倩也許是不小心，把項鍊送到伊萊，一定能修好的。”沈書蓉出言爲林倩倩解圍。
林倩倩咬脣看了沈書蓉一眼，又道：“我真的沒扯斷項鍊，我就是好奇進來看了一眼……”
“家醜不可外揚，好在老太太回房休息了，表嫂，我看這事就只能這麼辦了。”鍾鴻道。
姜儀爲難地看向鍾毓秀和林暉，她雖然不全相信沈書蓉的話，但是珍媽也看到了，她不能太偏袒林倩倩。但自己和鍾毓秀多年的交情，也不想給兩家人心裏添上疙瘩。
“不行！”鍾毓秀擲地有聲道：“倩倩絕對不會做這種事，必須弄清楚了，不能這麼草草收尾！”
顧家和鍾家兩家人都在這裏，傭人也摻和在裏面，說是不小心扯斷了，誰知道這些人背後會不會說林倩倩手腳不乾淨，項鍊已經斷了，大大小小的鑽石散落在盒子裏，就算丟幾顆也沒人知道。鑽石沒丟還好說，萬一真的丟了，那林倩倩豈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林倩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顧世安和姜儀也是一臉爲難。
房間裏一時僵持難下，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劃破緊繃的空氣，蘇鬱走進房間來，看到哭泣的林倩倩，訝然道：“倩倩？”
林倩倩害怕蘇鬱誤會自己，連忙上前道：“表嫂，那項鍊真的不是我扯斷的！”
蘇鬱轉頭看了眼盒子裏的風華絕代，再環視一屋子臉色各異的人，輕輕一笑，“我還以爲是什麼事，項鍊是我弄斷的。”
“什麼？！”周青芳失聲，語畢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又悻悻地別開臉。
“蘇鬱，你好好說說。”姜儀面有喜色，連忙追問。
“侄媳婦，這項鍊真的是你弄斷的？”鍾毓秀也來了精神，順勢狠狠瞪了周青芳一眼。
蘇鬱點點頭，“剛纔我和靖衡說要讓媽試戴一下項鍊，最後收進房間時我不小心就把項鍊勾斷了，這事我沒和媽說，本來想等晚上走時順便帶去修，沒想到惹出了誤會。”
“真誤會還是假誤會，只有你自己知道！”周青芳小聲嘟囔道。
蘇鬱面色淡淡，絲毫不像說謊的樣子，她衝林倩倩笑笑，“沒事了，把眼淚擦擦。”
沈書蓉暗暗握緊拳，不着痕跡地睇了珍媽一眼。
“但是我收換洗的衣服走時項鍊還是好好的……”珍媽一句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蘇鬱淡淡瞥她一眼，語調冷冽，“項鍊擺在盒子裏你看得出來斷了還是沒斷？”
“我進來的時候也以爲項鍊是好好的，一時好奇拿起來看，項鍊才散了。”林倩倩連忙道。
珍媽囁嚅着低下頭去，姜儀見狀冷着臉道：“收換洗衣服的時候也不知道把門關好，不知道你怎麼做事的！”
珍媽不敢吭聲，倒是周青芳見縫插針，“都是一家人，倩倩想看跟表嫂說一聲就行，用得着偷偷摸摸嗎？”
“表嬸這句話就不對了，”一直沉默着的顧靖衡這才接過話，道：“既然是一家人，倩倩看也無可厚非，我媽都沒說什麼，您倒是挺激動。”
周青芳氣得發笑，心忖這顧靖衡也太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倩倩這孩子乖巧，我當成半個女兒來看，”姜儀拉着林倩倩的手笑道：“我記得你生日快到了，禮物早就選好了，就擱在裏面，待會走的時候一起帶走。”
“謝謝表嬸。”林倩倩破涕爲笑。
鍾毓秀和林暉面色和和緩起來，鍾毓秀道：“哪有長輩給晚輩過生日的，嫂子，你太寵倩倩了！”
姜儀笑笑，摸了摸林倩倩的臉。
蘇鬱走到顧靖衡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淺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好，倩倩，表嫂給你賠罪了。”
林倩倩連忙搖頭，忙不迭道：“是我自己粗心，好奇心殺死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說着吐了吐舌頭。
顧靖衡低頭看了看蘇鬱，也道：“媽都給你備了生日禮物，我和蘇鬱這份你也要收下。”
“就當是我賠禮道歉的。”蘇鬱把腕上的手鍊摘下來，“這個你先拿着，以後常來梓園作客。”
蘇鬱的首飾上從來不會少鑽石，林倩倩嚇得縮回手，怪不好意思地道：“我怎麼好拿表嫂這麼貴重的禮物……”
“是啊，”鍾毓秀走上前來，握着蘇鬱的道：“你和你媽都客氣，要不是你及時把話說清楚，倩倩還真要被人冤枉了。”
“沒事。”蘇鬱把手鍊系在林倩倩手腕上，脣角噙着淺淺的笑，道：“說到底也是我不好，咱們第一次見面，就當見面禮。”
她笑容真誠，東方美的容顏和淡藍的眸子合在一起，隨意一個笑容就能讓人驚豔。
“表嫂，你真好看！”林倩倩傻傻愣愣地道。
屋子裏的人一怔，先後笑起來，鍾毓秀拉過林倩倩，好笑道：“你這孩子！”
林倩倩面紅耳赤地看了蘇鬱，又對顧靖衡道：“表哥你真有福氣，表嫂這麼漂亮！”
顧靖衡攬着蘇鬱的腰，側臉吻吻她的鬢角，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下樓吧，馬上就到飯點了。”顧世安笑着道。
這樣一屋子人才漸漸散去，周青芳一家三口先走，鍾瑛猶猶豫豫地看了沈書蓉一眼，也下樓了。
沈書蓉走到林倩倩跟前，歉然道：“倩倩，都怪我不好，也沒把話說清楚。”
林倩倩撥開她的手，冷冷道：“你剛纔說的很清楚啊，我出門的時候也是剛好撞上你，你又沒在屋子裏，怎麼知道項鍊是不是我扯壞的！”
林倩倩態度冷硬，沈書蓉受傷地看着她，低聲道：“倩倩，對不起……”
林倩倩冷哼一聲別開頭。
顧靖衡看了沈書蓉一眼，又轉向衛正鳴，道：“你們先下樓去吧。”
“走吧。”衛正鳴這才扶着沈書蓉走了。
“表姨，姨父，倩倩，我們也下去吧。”蘇鬱親熱地拉着林倩倩的手。
鍾毓秀點點頭，和姜儀說笑着走出了房間。
晚飯後，顧靖衡和蘇鬱把鍾家的人都送走了纔回到樓上，姜儀正捧着項鍊坐在書房裏，顧世安也沉默着。
蘇鬱與顧靖衡相視一眼，走到兩人對面坐下。
姜儀捏着散開的鑽石，皺眉問蘇鬱，“這項鍊不是你弄斷的吧！”
“不是。”蘇鬱道：“收起來之後我就沒再碰過。”
“這就怪了，”姜儀聲音冷了一分，“總不能它自己說斷就斷了吧！”
“媽不認爲是林倩倩弄斷的嗎？”蘇鬱問道。
“倩倩單純莽撞，你看她的樣子，哪像是在說謊。”姜儀嘆了口氣。
“也許真的是她不小心弄斷的。”顧靖衡道：“只是她以爲項鍊事先已經斷了。”
蘇鬱微微一笑，那項鍊又不是用頭髮串起來的，輕輕一碰就會斷嗎？
姜儀卻覺得這件事跟沈書蓉脫不了關係，但沒有證據，也不能明說。
蘇鬱心裏清楚，不管項鍊是怎麼斷的都沒關係了。
“好在這件事告一段落了，以後也別再提了。”顧世安道，息事寧人是最好，沒引起兩家的矛盾應該慶幸了。
離開書房，蘇鬱默默回到房間，顧靖衡從後抱住她，道：“你不問問我的想法？”
“問什麼？”蘇鬱笑道，問他認不認爲是沈書蓉做的？
顧靖衡把頭埋進她頸子裏，深深吸着她身上的淡香，問道：“你用的什麼香水，很好聞。”
“玫瑰，”蘇鬱不想爲了沈書蓉打破兩人之間的溫馨，所以轉身環住他的脖子，仰頭道：“調香師稱爲愛情香水。”
“難怪讓人着迷。”顧靖衡在她肌膚上摩擦着。
“今晚……”蘇鬱吞嚥了一下，“今晚就算了吧，在爸媽這裏……”
低沉的笑從顧靖衡喉中滾出，他反問道：“你以爲我要做什麼？”
蘇鬱鬧了個大紅臉，迅速推開他轉過身。顧靖衡拽住她的手重新把她帶進懷裏，炙熱的目光帶着能讓她全身爲之顫慄的渴求，他盡力壓抑着，沙啞道：“我想忍着，忍到我們舉行婚禮那天……”
蘇鬱一笑，卻聽他又嘆了口氣，道：“不過情況不容樂觀，只能忍一天算一天了。”
蘇鬱擂了他胸口一拳，笑道：“色狼！”
顧靖衡朗聲而笑，留戀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道：“快去洗澡吧！”
蘇鬱紅着臉鑽進浴室，顧靖衡面上的笑容淡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他走到陽臺上，遠眺夜空，臉色晦暗難辨。
*
離開顧家的鐘家人也分三撥回了各自的家，車上，鍾毓秀終於忍不住問自己女兒，“我看你對沈書蓉那個態度，是怎麼個意思？”
林倩倩提起這個就有氣，忿忿道：“她說教我泡茶，一半的時候說去洗手間，讓我完了就去找她。可我上二樓去，洗手間根本沒人。表嬸的房門虛掩着，我剛走進去珍媽就上來了，還有沈書蓉！”
“我看那項鍊根本不是蘇鬱弄斷的，她就是給我們解個圍。”開車的林暉道。
鍾毓秀想了想道：“我看也是。”
“不過沈書蓉那丫頭打小就狡猾，把姑姑哄得團團轉，前段時間還跟靖衡鬧出點事，我看她就是打顧家的主意！”
“臉皮真厚，表哥根本就不喜歡她還要貼上去！”林倩倩厭惡道。
“不管怎麼說，以後防着她點，別傻的被她坑！”鍾毓秀囑咐道。
“絕對沒有下次了！”林倩倩咬牙道。
同一時間，衛正鳴把鍾瑛送回了家，臨走時才道：“書蓉，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沈書蓉臉色冷得難看，撇開鍾瑛就跟衛正鳴走了出去。
立在車子旁邊，衛正鳴凝視着她娟秀的臉龐，滿口苦澀地道：“項鍊是你扯斷的吧！”
沈書蓉駭然地看着他，並沒說話。
“上樓的時候我跟在你後面，我知道林倩倩根本沒時間扯斷項鍊。”衛正鳴聲音低沉，難過道：“書蓉，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我爲什麼你不知道嗎？”沈書蓉尖銳反問，眼淚奪眶而出，“我喜歡顧靖衡，討厭蘇鬱，只要能讓她難過的事我都能做！”
衛正鳴抓住她的手，沉聲道：“書蓉，這一點都不像你，我認識的書蓉溫柔善良，絕對不會……”
“不會怎麼樣？”沈書蓉淚目質問，同時甩開他的手，“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
“現在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了，那你走啊！”沈書蓉嘶聲道：“像表哥一樣，去愛別的女人！”
“書蓉！”衛正鳴重重抱住她，急促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走出來，顧靖衡他不喜歡你，你做再多他也不會喜歡你！”
沈書蓉靠在他懷裏，痛哭道：“你以爲我不知道嗎？我只是不甘心，我從小就喜歡他，爲什麼他不肯多看我一眼？”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衛正鳴說道，也是說給自己聽。
沈書蓉用力抱緊他，哭泣道：“正鳴，媽不理解我，表嬸厭惡我，只有你還陪着我，答應我，永遠不要離我而去！”
衛正鳴喉結滾動，幾個呼吸之後才道：“我不會離開你的，書蓉。”
“謝謝，正鳴……”沈書蓉埋進他懷裏，顫聲低語。
衛正鳴心疼又愛憐地拍着她的背。
PS：還有一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