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放學時間, 夏季的陽光正盛。從學校門口走出來一羣嬉笑打鬧的孩童,手拉着手結伴回家,或是撲進正在等孩子放學的家長懷裏。
孟少遊幾人站在角落看着這陽光歡樂的一幕, 但那些孩子露在校服外光潔的胳膊上, 都印上所有人都熟悉的圖案。
“艹!他們竟然混進了學校裏?!還對小孩子下手!”經過孟少遊的提醒注意到這一點的人憤怒道。
“這些圖案做什麼用的?他們要用孩子做法?!”有人猜測,但這個猜測更令人心頭火起。
“不管他們要做什麼, 對孩子下手就要做好覺悟。”孟少遊開口道, 他的目光落在校門口的孩子身上, 眼神銳利。
“只是, 木行之物又不在孩子身上,而是學校裏的銀杏樹啊。”白雲觀一名道長皺着眉頭。
這所小學的前身是一個家族的族學,後來新時代之後便轉成了公立小學。但本身有底蘊在身,其中學校裏有一株百年銀杏, 每到季節銀杏樹的葉子金燦燦地落在地上,學生們在樹下讀書、遊戲、成長, 這銀杏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陪伴了無數人的童年, 也成了這學校的標誌。
若沒有意外, 那些人應該是衝着這銀杏樹而來。
但這樣的話, 孩子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這個陣需要童男童女?只是這樣明目張膽的在學校下手, 這些人已經到瞭如此囂張的地步了嗎?!
衆人心中飄過無數念頭, 猜想無數。還未等想到什麼頭緒,便看見孟少遊走到了孩子們面前, 笑問道:“小朋友,你手臂上的圖案是什麼啊?”
被攔下來的幾個小孩正準備回家,聽了這個問題對視一眼,同行的小胖子哼哼道:“你問這個做什麼呀!”
“你是不是也想要這個圖案?”
倒是和小胖子一起的小女孩, 看了一眼孟少遊俊俏的臉,甜甜道:“哥哥,這是我們組織相認的標誌哦!你要是在手上印上這個圖案我們就是一夥的了呢!”
……這。
跟着過來的幾位道長對視一眼,面色都很難看。雖然孩子的說法並不一樣,但這明顯就是線下傳銷,而且洗腦的目標還是小孩子!
利用孩子們的玩樂心理,將圖案作爲識別團體、抱團的標誌。想要一起玩的小孩子就要畫上這個圖案,在家長眼中也只是孩子的玩鬧,但久而久之這可是深入到價值觀的影響啊!
孟少遊看了一眼,這幾個孩子的胳臂上都有圖案,而且還頗爲驕傲地露了出來。他目光盯着那圖案,又笑着看向幾個小朋友道:“那你們能告訴哥哥,這是誰教給你們的嗎?”
說着他像變戲法一樣手裏突然變出來一大捧棒棒糖,這些糖果包裝精緻,外觀可愛還透着誘人的甜香。
最重要的是這個糖,沒見過誒!
小孩子到底是喜歡喫糖的,目光一下子盯在糖上不動了。
最開始的小胖子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
“是學校小超市裏面的小哥哥,他是老大!”
他說完眼神便直勾勾地盯着孟少遊手裏的糖看,孟少遊將糖每人分了一個。那幾個小朋友便手拉着手回家去了。
……
學校的內部有一個小超市,小孩口中的小哥哥是最近超市老闆帶來的一位少年,據說是侄子,剛搬來京城還沒辦理入學手續。
京城道觀的人多少都有些人脈,道長他們很快聯繫上了學校的負責人,只是超市這一塊和學校教育管理並沒有太大的聯繫,很多時候負責人也不清楚這一回事兒。
孟少遊他們對視一眼,這少年多半便是他們要找的人了。除此之外,孟少遊又問道:“那學校的銀杏樹,最近有什麼異樣嗎?”
銀杏樹是學校的標誌,學校每年都會給這樹進行保養,但要說有什麼異樣……
負責人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什麼異樣,和往年一樣很健康呢!”
而且這銀杏樹平日裏也沒有圈起來,所有人都可以靠近,就算有什麼人動了手腳也看不出來。
孟少遊一行人一聽,應當是問不出別的什麼了,便提出要去看看這株銀杏樹。
銀杏樹還是那一株銀杏,茂密的枝丫肆意地生長着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留下一處庇護。
木行陣眼所在之處,一靠近便能感受到那生機勃勃地靈氣。似乎,真的沒有異樣……
負責人將他們領到此處,一個電話便打了過來,他接通後說了兩句便抱歉道:“不好意思,學校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要不幾位道長自己在學校裏看看?”
隨後便離開了這裏。
孟少遊幾人看着這裏,上前摸了一把銀杏樹,同行中擅長風水陣法的道長搖了搖頭。
“沒有佈陣的痕跡。”
“啊?是他們還沒來得及佈陣麼?”
這情況讓人有些意外,東嶽廟一位道長道:“這樣也好,這說明我們還來得及!”
“呵,佈陣?你們怕是來晚了!”
“對付你們還需要佈陣?”
一道帶着幾分稚氣清亮的少年聲音從一旁傳來,孟少遊抬眼望去,在前方站着一位少年。
他雙手插兜頗爲神氣地站在陰影下,長相不俗但眉眼間卻帶狂傲和不屑地看着孟少遊幾人。
看來,這位就是孩子們口中的“小哥哥”了。
孟少遊開口道:“看來你是早知道我們會過來?”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歪頭道:“我知道你,討厭人的道士。你真的很煩,怎麼都折騰不死。”
孟少遊見他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不惱,順着他的話往下說道:“巧了,我也很討厭你。”
一旁的道長也道:“那些小孩說的就是他?”
衆人臉上閃過一絲厭惡,“歲數不大,心思倒是挺壞的!”
“孩子還小,千萬別放過他!”
他們說話的時候,手上都拿出了自己趁手的武器。孟少遊掏出自己的符紙看着少年道:“不管你躲在這的原因是什麼,今天都要把你趕出去!”
那少年後退了一步,看着他們手上的武器也意識到對面人多勢衆,但嘴上倒是沒閒下來道:“你們是覺得我教壞了祖國的花朵麼?”
他說着眼睛一轉,瞪圓了眼睛仗着自己長相可愛作無辜狀道:“我也是祖國的花朵鴨!”
“我看你像個食人花!”
孟少遊沒和他廢話,手上扔了一道符過去,少年閃開的一瞬間便欺身上前,想將其抓起來。
少年身姿靈巧,還能閃躲,聽了孟少遊這話之後笑嘻嘻道:“你這麼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
孟少遊也沒再理會他,和少年纏鬥在一起。這少年並沒有使用多少玄學手段,只是和孟少遊打了起來,仗着靈巧地優勢躲避了不少攻擊。
一旁的幾位道長見狀便也上前幫忙。
人數一多少年顯然有些喫力,連忙閃身跳到了屋檐上。
少年孟少遊帶着好幾個人打他,語氣不善道:“你還搞羣毆這套,要不要這麼玩不起?”
孟少遊這下笑了,不客氣道:“你既然認識我,那也知道我在南城的優良傳統。”說着幾位道長一起跳上了屋檐,“我不過是發揚優良傳統罷了!”
幾位道長點頭幫聲:“就是就是。”
“有本事你也叫人來羣毆啊!”
“來啊,打羣架啊!!我們道士也有很多人的!!”
少年:“……”
不是吧,你們出家人打羣架都這麼自豪的嗎?!
少年此時有點後悔,怎麼就在這裏和他們耽誤了這麼久……
這情況下想要脫身也不好脫身,少年一面看着孟少遊幾人,一面迅速扯出來一個紙包,隨後趁着孟少遊幾人高度警覺的時候,將紙包裏的白灰全都撒了出來!
白灰一撒出來,孟少遊幾人只覺得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抬眼一看月亮竟是紅色的,他們站在橋上,底下是一條長長的河流,河中有無數的枯骨掙扎,慘敗的手骨伸出河面卻不得上岸。
耳邊依稀穿了空靈的嗚咽:“都死去吧……”
而後便是各種痛苦的嚎叫在耳邊不斷的變化哭號着,但還未等孟少遊他們有所行動,這些場景有突然全部消失,他們依然還站在學校的屋頂之上。
“剛纔那個是幻境?”
回過神來的道長還有幾分迷茫,孟少遊注意到那少年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少年逃走,銀杏樹也沒有被下咒,孟少遊和幾位道長匆匆而來又匆匆離開,心裏不由得有幾分被戲耍的煩悶。
不過在離開前他們同學校說明了學生之間的遊戲情況,特別指出那圖案來路不正,讓學校多加註意,多多關注一下學生之間的交流情況。
本來以爲是學生的玩鬧,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恐怖的情況,在孟少遊他們指出這一點之後校方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通知教務組開會……
……
另一頭。
孟少遊回去之後便聽其他人道:“他們多半是改變了計劃,北位破了一個陣法,隨後其他地方的人便同時放棄了佈陣,直接撤離了。”
那少年估計也是接到了消息,便直接放棄了佈陣的打算。
“那他們要怎麼在新橋開鬼門關?”
有位道長看了一眼時間,七月十三號晚上。
“酆都鬼門關子啊七月十四號便會在陽間現世,若他們要將鬼門關搬到京城,今晚之前便要行動。但東嶽陰司和陰曹地府的鬼差此時也該在鬼門關嚴陣以待了。”
新橋,爲什麼要選在新橋?
孟少遊沉思一下問道:“新橋附近還有什麼東西……”
京城的舊事傳說太多了,一塊板子扔出去那地段少說有三五個靈異傳說。
而北新橋最有名的便是鎖龍井,但鎖龍井底下是一處海眼。
孟少遊冒出一個猜想道:“若是他們的鬼門關是開在地下呢?”
他們一開始陷入了誤區,把鬼門關搬來京城,除了可以在地面上開門,這門也可以開在地下啊。
鬼門關是陰間的建築,只要大門對着陽間,開在地面地底又有什麼區別?
孟少遊說完再一看時間,距離子時不到一個時辰!一羣道士對視一眼,連夜從道觀出發趕往鎖龍井處。
一路趕過去時,孟少遊還收到東嶽陰司的傳信,在酆都鎮守鬼門關的陰差們被一羣不知道打哪兒來的人圍着,現在兩邊打了起來!
而當孟少遊他們趕到鎖龍井時,那古井旁站着一個青年。見到趕來的衆人,青年轉頭來道:“你們來了?可惜來晚了。”
話音剛落,時間跳轉到00:00,新的一天到來。
七月十四日,鬼門關開。
孟少遊只覺得腳下一陣地動山搖,那鎖龍井的井口發出一陣咕嚕的水聲,在水聲中傳來了沉悶的大門開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