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衆試煉弟子身體如同脫了水一般,萎靡不振,就連神情皆是恍惚不定。
夏侯同甫單手扶膝,貓着腰,旁邊則是林正祥與玄天宗弟子。夏侯同甫轉過臉,與林正祥對視一眼,彼此間傳遞着一種心悸彷彿大夢初醒般,那夢真實,真實的噩夢。
在場的衆多試煉弟子彼此間相視,又將目光移向了祭壇的前方,瘡痍之景似是發生過戰鬥,而在祭壇的角落,躺着兩個人影,他們的服飾略有不同,正打算前去打量時,只聽驚呼傳來,祭壇升起萬丈光華。
巨棺臨世,狂風怒卷,四周祥雲朵朵,其內滾滾雷聲轟鳴,如那猙獰面首栩栩如生。純黑棺槨上嚴絲合縫,自此它一出現,伴有“咚咚”巨響,彷彿棺中有什麼東西要跳脫出來。
衆人一凜,面色由喜轉驚,完全忘記剛纔的失魂蕩魄,紛紛將視線聚向棺槨。
“咚咚!”
棺中響動異常,似是那幾朵祥雲也隨之震動起來,而巨棺懸浮在那裏,可祭壇卻莫名地晃動,林正祥他們不敢靠近,向後倒退幾步,視線卻不曾離開巨棺。
“老主人……”傳入良人腦中的話語極度蒼老,更添幾分悲憫。
良人左右一看,少女竟毫無發覺,只是愣愣地注視着那座巨型棺槨。良人伸手拉了一下少女,對其使了個眼色,道:“我們過去!”
少女看了又看,點點頭,隨後二人小心翼翼地朝祭壇方向潛去。良人極爲謹慎,越往祭壇靠近,那咚咚之聲便越加清晰,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行蹤,至於精壯大漢與黑袍男子二人,卻也倒地,遲遲不起,好像昏迷過去一般。
當臨近祭壇的邊緣,聽得轟隆一聲,祭壇上捲起肆意狂風,緊接着巨棺的棺蓋突然晃動,而後悶響不斷,緩緩打開,一道黑光從中衝起。
衆人再次退步,噤若寒蟬,臉上露出惶恐之色。而巨棺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明的磅礴氣息鋪散開來。
“撲通”一聲,當即便有試煉弟子抵抗不住,雙膝直接跪在了祭壇上。林正祥咬着牙冠關,那種壓迫氣息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屈服,再貼切而言是臣服!
當那壓迫感籠罩衆人時,他們面露難堪,一個接一個的跪在地上,林正祥與夏侯同甫堅持的時間最長,可也僅過了半刻鐘後,撲通跪地。想拼力起身,猶如泰山壓頂,只能苦苦支撐住腰板。
良人與少女同樣感受到了壓迫感,只不過他們被壓在祭壇下方,林正祥等人則是面對着巨棺。
棺蓋徹底打開,耀眼的黑光如同深邃的黑洞,根本看不清棺中是何景象,那咚咚響動驟然一停,黑光光芒萬丈,幾朵祥雲託着沉重的棺蓋凌空而飛,似流光閃過,不知去了何處。
衆人被眼前景象驚呆了,卻未來得及驚呼,但見巨棺中的黑光凝成道道光束,散滿祭壇,隨後一股猛然的吸力從棺中爆發而出,向着跪地的衆人吸扯過去。
所有人都來不及躲閃,被黑光光束照射在身體上後,瞬間便被吸入巨棺之中,狂風從祭壇上空掠過,空蕩的祭壇上再無半道人影,盡顯蒼涼。
“滴答——滴答——”
良人伸手摸向面龐,一滴滴黏稠液體從上方滴落,他將指尖放在鼻頭處聞了聞,濃濃血腥味,慌忙抬頭望去,高粱之上倒懸着一具屍體,血珠正從這具屍體上緩緩滴落。
良人忙翻身挪開,剛想站立起來,只覺渾身一陣痠痛,就像是被重重摔打過一般。他忍着走到一側,打量起這具無名屍體,此人應該不是他們這行試煉弟子中的一員,因爲穿着服飾不對,而且這具無名屍看似時間久遠,佈滿血痂,就連掉落下來的血滴也是一點一點。
他視線從無名屍上移開,在不遠處,躺着一道身影,當即快步走去。俯下身,探了探鼻息,呼喊兩句,少女漸漸轉醒,她睫毛輕抖,看到良人那張道道血漬的面龐後,頓時嚇了一大跳,在聽到良人聲音之後,這才似是安心不少,忙問道:“這裏是哪兒?”
良人將少女扶起,搖了搖頭,良人的確不知,而他與瞎奴又一次斷了聯繫,這老東西比少女還要神神祕祕的。
兩人站到一旁,看着高粱上倒懸的無名屍,少女似有沉思,而良人則是環顧四周,這裏是一個小型的廣場,在廣場的上方架着一道橫樑,那具無名屍便掛在上面。
朝廣場的邊緣走去,他隱約發現有一條長廊,忙將少女呼喊過來。
“你看這裏。”良人一手指着前方,在他面前佈滿層層白霧,卻能從中看到一個長廊口。少女也發現了這點,若有所思道:“這裏應該就是真正的殤主墓地了。”
良人歪着頭,疑惑道:“墓地?你見過這樣的墓地嗎?再說這應該是條長廊。”
“你現在不就見到了嗎?”少女輕笑一聲,便朝着白霧中的長廊口走去,看得出來,她有些興奮。
良人始終覺得少女太過可疑,甚至瞎奴都曾囑咐過,如今從她口中聽到真正墓地所在,再觀其面色,良人心中更是不解。
曲轉悠回,兩旁霧氣瀰漫,良人與少女緩緩踏上之後,卻發現這廊腰之中竟掛有一排屍體,這些屍體如那無名屍一般,一滴一滴地垂落血珠。
此刻,他們都很緊張,這些人生前不知犯了何罪,死後竟被如此懲罰,難道說他們是所謂的殤門中人?現在無人可以爲良人解惑。一路走得很謹慎,順着長廊,七拐八拐的,二人便避開了這些屍體。
不多時,出了長廊,只見一座巨大的山門豎立眼前,兩側石柱高聳,山門之上掛有一道金光大字——“殤”!
良人只看了一眼後,便覺雄偉大氣,僅那一字金光,比玉蟾宗的山門不知壯觀幾何。可剛想感嘆,瞬間又倒吸一口冷氣。那豎起的石柱頂端竟然同樣掛着屍體,觸目驚心。
一股莫名的荒涼感由心而生。
山門下是長長的石階,蒼古之中可以看到廢墟之容。二人走進山門,這石階一路直通山巔,其上佈滿道道血漬,還有硝煙跡象,彷彿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
沒走幾步,便又看到倒臥的屍體,越往上走,屍體出現的便越多,有的甚至滾落到石階一旁,光禿禿的山成了最終的歸宿。
“這裏……”良人心中泛起一絲悲憫,他見過屍首,可如此之多的屍首還是第一次看到,眼前之景讓他不由動了心悸。
這些屍體身上的服飾大致成兩種,一種全黑,另一種則是裹着灰白之色。有的仰天倒臥,面上神情痛苦,想必臨死之際經受了非常的煎熬,有的則是兩兩相聚,各持利器貫穿身體,有的四肢不全,還有的連頭顱都沒有……
良人一邊走着,腳步越加沉重,而他的心卻比腳步還要沉重許多,這裏應該是殤門,可與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沒有雄壯氣派,盡是滿目瘡痍,荒涼叢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無法想象曾經這裏經歷過什麼,彷彿眼前浮現出那慘烈的一幕:哀嚎四起,屍山血海,將曾經的輝煌染成血色……
悲從中來,眼眶竟有些泛紅,少女察覺到良人的異樣,停下問道:“怎麼了?”
良人可謂是強顏歡笑,搖了搖頭,示意繼續前行,少女看着良人,長嘆一氣,感慨道:“人生易盡,恍若一夢,緣起緣滅,卻道世事無常!”
良人身子忽然一震,照着少女的話,喃喃自語了一遍,目中更是惆悵惘然。
少女拉過良人的手,落寞的說道:“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說罷,少女便拾階而上,良人看到那道曼妙的背影,有些孤寂……
她,猶如折翼的鴻雁,那落寞之語似哀鴻一般。
石階通到山巔,良人與少女一前一後來到此地,踏過那屍山血海,可石階盡頭的廣場讓良人再一次被震撼心神。
偌大的廣場,幾乎如血池一般,無數的屍體浸泡在血水中,漫天充斥着濃濃血腥味,竟讓人忍不住的作嘔。在廣場對面,是一座雄偉宮殿,卻不見金碧輝煌,宮殿像一座地獄的魔宮,矗立在血海當中。
正在此時,一羣人急匆匆的從一旁衝出,直接奔着那座宮殿而去,口中更是嚷着:“快啊……快啊……”
這些人良人多少有些面熟,他們都是此次玄塔狩獵的試煉弟子,其中有雲星宗,青雲宗,以及雲凡宗的幾人,剩餘的則是別的宗門弟子。
這些人並沒有同良人一樣被眼前慘狀所震住,一心只想衝向宮殿中。於此之際,又有數道人影從另一側衝出,良人看到林正祥領着玄天宗幾人,當他視線凝望時,那邊的林正祥似有所感,也轉過頭看向良人。這一看,當即爆喝一聲:“良人!”
林正祥的臉上佈滿陰狠之色,這一聲也驚到了在場的所有人,紛紛看了過來,良人暗恨一聲,林正祥竟能認出喬裝打扮後的他。
林正祥不顧其他,直接朝良人緩緩走來,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站在良人身前不遠處,陰冷的道:“這一次,你又撞在了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