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楞了一下，方勇隨即眼神一暗。
“唉……，我方勇無權無勢身無分文，不忍又能怎樣？作爲周家的下人，我又能怎麼辦？”
說到這，方勇忽然仰天長嘆，一滴不易察覺的淚痕也從眼角慢慢滑落。
……
望着長吁短嘆的方勇，喬庸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悄悄的湊上前，喬庸把心一橫，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好兄弟！你難道不想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出人頭地，然後奪回心愛之人？”
喬庸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將方勇說愣了。
微微側過頭看着喬庸，方勇眉毛一挑。
“怎麼不想，老子做夢都想！可是我能怎樣？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難道還能改天換命不成？”
聞言看着一副認命樣子的方勇，喬庸呵呵一樂，隨即慢慢的坐了下來。
“方兄，你可聽說過一句話，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默默唸了幾句，方勇忽然直愣愣的盯着喬庸。
“喬管家……，我方勇是個粗人，腦子從不會彎彎繞，所以還請喬管家有話直說！”
見方勇的好奇心被自己勾了起來，喬庸輕輕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方兄弟，你怕不怕死？”
“怕死？哼！這年頭怕死有用嗎？老子要是怕死，怕是兩年前就被土匪給砍了這六斤半了！”
狠狠的一拍桌子，方勇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傷疤，鄙夷的看了喬庸一眼。
“好！方兄弟說得好！”
看着臉紅脖子粗的方勇，喬庸起身幾步走過去將屋門關上，隨後快步走到了方勇身邊。
儘量壓低聲音，喬庸臉色陰暗的說道：
“方兄弟，我聽說你和老爺早上去老劉家了？還帶了好幾十人？”
“嗯……，昨個後半夜老爺讓我巡視村子，看看有沒有外人闖進來。我在老劉家發現了一夥可疑分子，便彙報了老爺……。”
“方兄弟，你可知道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聽到這，方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氣哼哼的說道：
“還能是什麼人？一夥被打散的土八路唄！”
聞言一喜，喬庸忽然抓着方勇的胳膊再次問道：
“方兄弟.，你確定他們都是八路？”
看着一臉嚴肅的喬庸，方勇冷哼了一聲。
“廢話！老子又不瞎，他們是不是八路我能看不出來？”
聽到這，喬庸的臉色漸漸的舒展開來，嘴上更是掛上了一番詭異的笑容。
“方兄弟，我聽說你們不僅沒有爲難他們，還給他們送了西藥？”
……
“哼……，還不是老爺！老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喫錯藥了，竟然想要幫助他們！
我勸了老爺好幾次，就算不把他們抓起來，攆出村子也行啊！
可是老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這次不但不聽我的，還當着衆人面訓斥了我……，唉……，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啊！”
聽到這，喬庸的老臉上逐漸帶上了一絲陰狠。
“好事……，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看着不明就裏的方勇，喬庸忍不住竟拍了拍手。
“喬管家?你腦子沒事吧？……這算哪門子好事？這包庇八路可是殺頭的大罪，萬一要是讓日本人知道了，那我們整個村子可就完了！”
不解的看着喬庸，方勇的心中的不滿陡然高了幾分。
“呵呵……，方兄弟別生氣，你且聽我給你細說。”
瞅了一眼大門的方向，喬庸俯身在方勇耳邊，聲情並茂的將自己的計劃講了一遍。
聽着喬庸的計劃，方勇的臉色變幻不定，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在後則是迷茫和不甘……。
聽喬庸說完自己的計劃後，方勇好似失了魂的人一樣，竟然僵在了原地。
雙眼無神的看着手中的酒杯，方勇的如同疲憊的老牛一樣，呼哧呼哧的異常急促。
粗重的呼吸間，方勇緊握酒杯的右手時而攥緊，時而放鬆，昭示着他內心中的煎熬。
啪……！
終於，白瓷的酒杯再也禁不住他的大力握持，最終粉碎成了幾半，深深的插入了手心之中。
昏暗的光線下，鮮紅的血水混合着酒精，緩緩的從他的手心流下，在桌上劃出了一道醒目的痕跡。
好一會後，隨着一絲痛苦的呻吟，方勇的心神終於被傷口上的灼燒感拉了回來。
下意識的拿出懷裏的粉紅色肚兜按在流血的傷口上，看着被血水浸透的絲綢，方勇臉上的迷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子被慾望支配的狠厲。
“喬庸……，如果我與你合作，你能分我多少好處……。”
慢慢的抬起血紅的眼睛，方勇盯着奸笑的喬庸，一字一頓的說道。
雖然被對方的眼神嚇了一跳，不過喬庸還是斬釘截鐵的說道：
“事成之後，周家的財產你六我四，並且我喬庸從此離開周家，搬到縣城裏去住，怎麼樣？”
雖然喬庸很想五五開，但是他心裏很清楚，只有讓對方覺得有便宜可佔，那他纔會乖乖的選擇和自己合作。否則一旦對方有了退出的意思，那自己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聽到這，方勇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忽然舉起帶血的肚兜放在鼻子上，深深的一聞。
眼神迷醉間，方勇猛的睜開了滿是慾望的雙目。
“周弘文……周福海……，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默默的唸叨了幾句，方勇慢慢的坐起身子，眼神兇狠的看了一眼喬庸。
“我會按照你的意思行動，不過你得給我幾天時間，我需要說服一些護院，尤其是那些外鄉的護院。”
“幾天時間？那不行！萬一這期間那幾個土八路離開了村子，那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
一聽方勇需要過幾天才能行動，喬庸立刻有些不滿了。在他看來，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最好是最近一兩天之內就行動。
“我也想快點，可這幫人和老子非親非故的，能那麼容易被說服嘛！”
聽到這，喬庸在屋內揹着手來回踱步了幾分鐘，隨後直接疾步走到了方勇面前。
“這好辦，今晚你和我去賬房，我將周府前段時間收上來的一筆貨款拿給你。”
“貨款？有多少？”
“至少得有一千五百大洋之數，這還是昨晚用完剩下的。
你拿着這些錢去活動那些個外鄉的護院，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一定要讓他們全都聽你的話！
至於那些本村的護院，他們都是周家的親族，都不可信，你這次一個都不要聯絡。”
想了想，方勇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秋收快到了，老爺一定會用這筆錢，所以你的行動必須要快！
只要你搞定了那些外鄉的護院，我立刻就會安排老爺和八路在府裏見面。到時候你再藉機將內宅的護院全都調換成你的人，然後裏外一起動手，活捉這些八路和周家父子，如此大事必成！”
看着神情激動的喬庸，方勇忽然擔心的問了一句。
“我們這麼做……，只怕這滿村六七百的周氏親族不會就這麼容易認了啊……。”
聞言眉頭一挑，喬庸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不服？我們手裏有錢有槍，在扯上日本人這杆大旗，誰敢不服！
誰不服，那就是私通八路，那就是和日本人作對！”
點了點頭，方勇忽然對喬庸豎起了大拇指。
“喬管家，您這些年只當一個區區的管家，真是委屈你了……。”
……
兩天後，劉家大院。
看了一眼剛剛醒來正在喝粥的楊成虎，老何退出屋子後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悠悠的鬆了一口氣。
“趙連長，還真就虧了這周弘文仗義。我這兩天是什麼辦法都試了，出了能勉強搞到這一點點中藥給楊營長進補外，我是真沒有辦法了。
現在整個縣城出了憲兵隊的日本診所，那是一片西藥都沒有了。”
舉起手裏的幾包中藥，老何無奈的搖了搖頭。
拍了拍老何的肩膀，趙世勳倒是沒有責怪什麼，畢竟他本來也沒對老何他們報有什麼期望。
西藥的重要性趙世勳心裏再清楚不過，日本人怎麼可能還讓中國人能夠輕易的買到這種東西。
和趙世勳繼續閒聊了幾句後，老何將地下黨在縣城外的一處祕密聯絡點告訴了趙世勳。
沒多久，從老何那裏獲得了一些縣城附近的最新消息後，趙世勳讓老何先下去休息，自己則返回了裏屋。
……
聽到有人進屋，靠在牆上喫飯楊成虎推開了正在喂他的天寶，盯着趙世勳好一陣喘息後，終於鼓起力氣虛弱的說了一句謝謝。
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趙世勳將手中的幾包藥放在了炕沿上。
“天寶，這是一些補氣血的藥，一會你去找劉嬸子借東西煎了，記住每天一包，早中晚各一頓。”
“多謝趙連長，您費心了。”
接過藥包，天寶開心壞了。雖然楊成虎喫了周弘文的西藥後退燒醒了過來，可是由於失血過多，現在楊成虎可謂是虛弱至極。
這會的楊成虎別說是拿槍打仗，就是喫飯碗都自己端不穩。
而如今有了這些中藥，那楊成虎的恢復速度就會大大加快，這怎麼能不讓他高興。
……
“連長！連長！”
聲音剛落，黑娃忽然掀開簾子跑了進來。
“怎麼了？”
“連長，周家的大管家來了，說是周老爺子想請咱們過去喫飯，你快去看看吧。”
“哦？！請咱們喫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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