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瞎說。”陸夫人嗔他, “玉姿是個乖孩子,候在我跟前長的,覺得她好給你的, 怎會惹我生氣。”
“那祖母這麼晚還叫我來做什麼?”陸睿問。
陸夫人不高興道:“原想叫你喫完飯便過來, 誰想你媳婦下個廚, 怎地拖到這麼晚?”
陸睿道:“飯早就用完了,一直和父親還有長輩們說話來着。祖母到底何事?您年紀了,沒事最好早點歇, 明日還要哭靈, 祖母若累着了, 可是我們的不孝。”
獨孫子關體貼她,陸夫人裏熨帖,道:“還能有什麼事。我且問你, 玉姿是哪裏讓你生氣了,竟將她趕了回來。你倒與我說說,要真是她不對,我好好罰她,叫她給你磕頭認錯。”
玉姿把頭垂得更低了,還抹了抹淚。
陸睿卻道:“她沒做錯什麼。您給的人,做事情還是很妥當的。”
陸夫人嗔道:“既什麼都沒做錯。你怎地不要她了?”
玉姿悲泣了一聲。
玉姿的娘臉上堆着笑, 湊上前道:“公子千萬別爲她瞞着, 她的錯處只管說, 奴定好好教訓她, 叫她改。”
什麼東西, 配在他跟前說話。
陸睿下厭惡極了。
府裏凡是陸夫人和喬媽媽調/教來的人,都十分地知道尊卑,行事循規蹈矩。唯有夫人這邊, 因夫人這些年要藉着這些人的手打壓陸夫人,給陸夫人沒臉,使得這些人張狂得不知道自的斤了。
他扔下手裏正剝殼的幹桂圓,斜斜往後一靠,頗有幾分憊賴子弟的模樣。
下人再張狂,能有陸家代單傳的獨孫張狂?陸睿不管做什麼,只要不明着忤逆太太,或者不明着幫他母親說話,太太只有笑眯眯包容他的份,決不捨得說他半分不好。
他眼角不夾那婆子一下,百無聊賴般的說:“她都十九了,這麼了,要她幹嘛?”
陸夫人和玉姿的娘,頓噎得死死的。
她們原想着,他若挑玉姿的錯,她們便一個唱/紅/臉勸說,一個唱白臉打罵玉姿,再讓玉姿哭一哭,求一求,給陸睿磕幾頭認錯,總能哄着他把玉姿留下。
誰想着他根本不跟她們講道理,偏作個涼薄公子,嫌棄玉姿年紀。
這年紀,可怎麼改?
玉姿眼淚嘩啦啦地就落下來了。
玉姿的娘額角冒汗。
這事本來好好的,她早早地就把閨女送到了陸家千金萬貴的獨孫身邊。待公子婚事定下來的消息傳來,她一個勁地在太太耳邊給少夫人說“好話”。
門第低?門第低怎麼了,多好拿捏!
軍戶人家?軍戶人家與讀書人家喫不到一個鍋裏去,誰最不開?難道不是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自命清高的虞家姐?
陸夫人磋磨了餘杭虞家嫡支嫡房的嫡女一輩子,沒能讓這虞家姐發自內地尊敬她,畏懼她,乃是她的一根刺。
玉姿娘說的,恰好搔到了她的癢處。
她原覺得這親事委屈了她的金孫,玉姿娘說得,又覺得挺好。
玉姿娘繼續給她吹風,道是自的閨女在公子身邊已經好幾年了,正好提個通房。自閨女對太太的忠自然是不需多說的,有她在公子身邊,不怕公子疏遠太太,他母親籠絡了去。
陸夫人她給說動了,動筆寫了封信斥責陸夫人沒有給到了年紀已經訂親了的男孩子準備好通房教他知人事,作爲母親在失職,又指名玉姿,提爲了通房。
玉姿孃的盤算盡數得逞。誰知道到了江州,更簡直如有神助,那個慧明師太直接粉碎了陸夫人籠絡孫媳婦的盤算。玉姿娘花怒放,還想着抽個間好好叮囑閨女,要她務必把公子伺候舒服了,自逮個合適的機會再給太太吹吹風,給她抬個妾,這輩子就不愁了。
哪知道還都沒來得及叮囑閨女,閨女就抱着包袱,哭哭啼啼地來陸夫人的院子找她來了。
公子趕來?簡直晴霹靂!
一家子都指着靠她翻身做主人呢!
情急之下,玉姿娘脫口而:“年紀點,會疼人哪!”
玉姿一聽她娘說這話,就覺得要不好!
陸睿終於看了這婆子一眼,只那眼眸冰潤,連目光都是涼涼的。彷彿聽到了什麼的笑話,道:“我自有祖母、母親和娘子來疼,她?”
他盯着玉姿的娘,冷笑:“她是什麼東西?配來疼我?”
玉姿娘平仗着自是太太陪嫁丫鬟的閨女,到哪裏都威風。這會兒踢到鐵板,臉都快掉到地上了,強撐着,掏帕子抹眼睛,對太太哽咽:“只家都知道玉姿叫公子收用過了,這……嗚嗚……”
原是想博太太同情,孰料陸夫人還沒來得及跟她唱和,一個茶盞已經狠狠地摔在她腳下,粉碎!
公子陸睿已經從榻上站來,臉帶怒意:“你是什麼東西,敢拿捏我!”
他臉帶怒容,叱道:“要是收用過便個個都要留下,家裏的房子早不夠住了。留不留,竟不是聽主人的,要你個賤婢說了算?什麼狗東西,還敢當主人的家了?讓你姑娘回去好好配人,還哭哭啼啼?是對主家不滿嗎?好的膽!祖母,我看不必配什麼人家了,這般不知道尊卑的東西哪還能留,趕緊喊了牙人來,一家子提腳賣了!”
有人都嚇呆了!
溫蕙要是此在場,是決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彷彿“長輩寵壞了的驕狂憊賴的公子哥”是她的翩翩如玉的夫君的。
陸睿要是有得選,絕不想做這副模樣的。
只陸睿沒有別的辦法。孝字壓死人,他們讀書人,尤其得有好名聲。他是決不能跟祖母正面衝突的。獨這副無賴驕縱的樣子,會令祖母拿他沒辦法,又氣還又笑。
行事來,有許多方便之處。
說完,就喚人來,當場要去請牙人。
玉姿的娘嚇得跪下磕頭請罪,玉姿已經癱在了地上。
太太驚肉跳地喝道:“快把那碎片趕緊收拾了,別紮了他的腳!”
又呼喝丫鬟們:“攔着他,攔着他!”
房頓亂糟糟的,勸的、攔的、打掃收拾的。
陸睿想,倘若這是在他母親的上房,如何會現這般混亂的場面。他與母親便是有分歧,是互相講道理,只看誰能說服誰。何須他做這憊賴醜態,折身自辱。
底不由嘆一聲。
有個有眼色的婆子,把玉姿母女個從地上拉來往外推。玉姿娘還想說話,那婆子擰了她一把,使勁給她使眼色,壓低聲音快速道:“你真想提腳賣了嗎?”
玉姿娘打個寒噤,跟玉姿一捂着臉去了。
這一輩子的體面,今都叫公子這一杯子給砸沒了。
丫鬟婆子們好歹將陸睿又推回榻前。陸睿坐下,猶自生氣道:“別讓我再看見這個,見到了就發賣去。”
“行行行,都聽你的。讓她們避着你就是。”陸夫人嗔道。她眼早沒了玉姿。什麼金姿、玉姿,惹她金孫動怒就是該死。
她疼道:“要不然,我再給你個年紀點的?”
陸睿生生氣笑了。
他道:“祖母可別。知道的曉得祖母疼孫兒,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陸家是什麼家風呢,新婚長輩就往房裏塞人?叫外人知曉了,還不知道背後怎麼編排您呢。倘您這樣慈愛的祖母,竟因孫兒的事按上了惡名聲,孫兒只有以死謝罪了。”
陸夫人忙道:“呸呸呸!別瞎說。”
“怎麼是瞎說。”陸睿道,“父親要我娶溫氏女,本就是爲了報答溫百戶的救命之恩。如今誰不誇父親知恩圖報,人品高潔?可祖母要是往我房裏瞎塞人,委屈了溫氏女,父親這知恩圖報頓就成了沽名釣譽,得叫人嘲笑是個僞君子。祖母這可是往父親身上捅刀呢。”
陸夫人瞠目結舌半晌,怏怏:“她一個軍戶女兒,嫁到我們餘杭陸家,哪裏就委屈了!”
“委屈不委屈,我們都得待溫氏好行。要讓別人看到,我們是真報恩的,不是嘴上說說。”陸睿說,“您看母親,母親原是最反對這門婚事的,她爲這個還跟父親吵了一架呢。可現在溫氏抬進門,母親卻對溫氏十分慈愛,皆是因爲這不在於母親喜歡不喜歡她,而是母親不能去拖父親的後腿。”
陸夫人聽着兒子媳婦吵架就開,又聽着的確陸夫人該是不喜歡溫蕙的,裏更加舒服,忙道:“我沒拖你父親的後腿,你看我給她的冠子,可是花了思準備的。”
陸睿面色緩和了一下,道:“祖母自來是最慈愛的,我自然知道。溫氏十分開呢,直說自掉到了福窩裏,竟有這樣好的長輩。”
陸夫人微感虛,卻不見陸睿提昨日她將來請安的新娘子拒之門外的事,暗想,料那妮子不敢跟夫君告狀。倘若夫君知道了她長輩不喜,於她不是什麼好名聲。
如此,膽氣又壯了,言不慚:“那是自然,咱們家怎會有那脾氣乖戾對輩不慈之人。”
陸睿道:“孫兒都知道的。只祖母身邊這些人在可惡,仗着女兒不過伺候我幾日,便想騎在我頭上。真是可笑,奴婢伺候主子,難道不是該當的?怎麼聽着竟跟立了什麼功似的。真是讓人看着就生厭。”
房丫鬟婆子,俱都垂下頭,不敢吭聲。
陸夫人又虛,道:“這當下人的,還不都是那樣,都貪呢。”
陸睿道:“祖母知道他們貪得無厭的,以後還請不要聽她們攛掇。我要讀書呢,房要許多想做翻身做半個主子的鶯鶯燕燕做什麼,來妨礙我考功名嗎?
陸夫人忙道:“那怎麼行。”頓了頓,又道:“只就怕你母親給你亂塞人。”
是真的擔。因爲她一直就是這麼幹的,給兒子房裏塞自人。後來她這兒媳學會了,開始給丈夫納妾。
陸睿道:“不會的。我去與母親說。”
陸夫人豪氣地道:“你說管什麼用,我去說她好了。”
陸睿無奈,底暗對陸夫人道一聲抱歉,只能說:“好。”
陸睿將陸夫人塞給他的通房解決了掉,終於脫身,離開了夫人的院子。
明明剛和娘子一牽手覺得柔和溫暖的夜風,都讓人不舒服來。
待回到自房,進門就開始解衣帶。丫鬟們伸手去接都沒來得及,一件好好的衣裳直接扔到了地上。
“拿去燒了。不許給人。”公子說。
在太太房不知道幾雙手摸過了,令人厭惡。
丫鬟們不敢多言,忙撿來匆匆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