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鑫正在做夢。
他夢見自己掏出一把小刀,捅向公交車司機,忽然之間,那司機又變成了面目模糊的男人,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刀也不再插在手臂上,而是心臟位置。他頓時害怕起來,不管不顧地把刀一拔,一股鮮血激射出來,然後畫面一閃,那股鮮血變成了漫天的火焰,地上躺着一具屍體,被烤得焦黑,卻詭異地咧着嘴,笑得開心……
“唔嗯……”對牀的凌宏翻了個身,不知道做了什麼夢,發出一聲*,將文鑫驚醒了。
睜開眼,文鑫發現自己背後都是冷汗,他不由得對凌宏生出幾分感激。
早晨的陽光穿過陽臺的玻璃門,拉出金色的條幅,文鑫拿起身旁的手錶看了看,已經快八點半了。
糟,昨天跟木沐約好了九點要陪她去G大商業區買東西的!
文鑫飛速地爬起來,跟一大早就在看書的海冰打了個招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刷牙洗臉換衣服上廁所,挎上單肩包就衝了出去。
凌宏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嘴裏咕噥道:“誰那麼早就出去了啊……”
海冰頭也不抬地回答:“文鑫。估計是去約會了吧。”
抵達女生宿舍樓下,文鑫看了看錶,八點五十五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總算沒有遲到。
不多一會兒,文鑫就看到木沐出現在樓梯口,木沐顯然也看到了他,向他輕盈地走過來。
木沐今天穿着一件玫紅色的泡泡袖連衣裙,圓領處有着細細的皺褶,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膚,鎖骨若隱若現,腰間繫着黑色的蝴蝶結腰帶,頭上戴了一個粉紅色的蝴蝶髮箍,腳上一雙玫紅色的平跟鞋,鞋面上也裝飾着蝴蝶結,再加上那甜美的可愛笑容,讓文鑫的呼吸不禁滯了一滯,看看自己樸素的白襯衣、藍色牛仔褲加白球鞋,不由得自慚形穢。
木沐盈盈笑道:“早上好呀,文鑫同學。”
這一笑,更是明豔動人,文鑫竟有些不敢看她,目光投向旁邊的景觀樹:“早、早上好。”
“哈?”木沐發現了文鑫的窘態,不由得暗暗好笑,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她嬌嗔道:“文鑫,你爲什麼老看着那棵樹?是人家今天穿得太難看了嗎?”
文鑫的臉紅了一陣,只好將注意力重新放在木沐的身上,真心實意地說:“沒有,沒有,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木沐忍俊不禁:“好啦,我們走吧,今天週六,公交車不好擠喔!”
兩人到了G大商業區,東逛逛,西走走,喫喫小喫,看看衣服,時間消磨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
文鑫還是第一次單獨跟女孩子出門逛街,最初還有些侷促不安,腦袋裏盡是想着些“我該怎樣顯得比較健談”、“要說些什麼才能不顯得那麼悶”之類的問題,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實在擔心得太多,木沐開朗又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停不下來,他只要接住她丟過來的話題就行,實在是太省心。
兩人正走在商業區的廣場上,木沐忽然停下腳步,嘟了嘟嘴:“文鑫,我餓了!請我喫飯!”
文鑫手裏提着木沐新買的兩套衣服,點點頭:“想喫點什麼。”上一次木沐說要他請喫飯的時候,他就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G大商業區的幾家好一些的餐廳他都瞭解了一遍。
其實他有些忐忑不安,畢竟是在外消費,一兩百怕是少不了的,對於每個月的生活費都要嚴格計劃的他來說,也許會意味着剩下的日子要勒緊褲腰帶了。
而且,從木沐買衣服從不砍價的樣子來看,估計她家境應該不錯,更有可能選擇那些價格不菲的餐廳。
不過,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這是他的原則。
可木沐的回答卻讓他大跌眼鏡:“我想喫漢堡!”
跟想象中有些差距,爲防萬一,文鑫小心求證:“你確定?”
“嗯!”
於是文鑫開開心心地買了兩個漢堡,兩瓶可樂,木沐說想到旁邊G大教學區裏走走,兩人將新買的衣服寄存在商場外的櫃子裏,往G大方向進發。
兩人慢慢地在校園裏踱着,因爲是週末,所以人不多。兩人路過一個籃球場,木沐停下來,看着裏面,文鑫也順勢停下腳步。
很多人在打籃球,喧鬧的聲音充斥着整個球場。
角落的一個球場上,籃筐已經沒了,有個人卻獨自站在籃板下面,將籃球扔到白框的位置,籃球打到板上,彈回來,他撿起來,又扔。
剛剛逛街時嘰嘰喳喳的木沐,現在卻顯得格外安靜,眉眼之間多了一種婉約的風情,夕陽給她的長長的睫毛鍍上一層金粉,又在她的眼裏投下斜斜的陰影。
“吶,文鑫,要是不小心做了傷害別人的事,該怎麼辦纔好?”木沐眼睛看着前方,輕聲問道。
文鑫正在偷偷欣賞着她的側臉,被問個措手不及,不過很快就接上線:“啊……我想,至少,要向對方道歉吧。”
“是嗎?”木沐依舊看着那個投籃的人:“可是,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文鑫想到了自己,發生刺傷事件後,司南帶着他,去向公交車司機好好地賠罪了一番,兩個人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雖然那滋味並不好受,他卻覺得心裏坦然多了。
“這樣說可不對哦。道歉這種行爲,有時候看似一廂情願,實際上卻是對雙方都有着積極作用的。
“如果不去道歉的話,被傷害的人心裏一定會留下‘那傢伙死都不肯認錯’的疙瘩,久而久之,很可能就會變成怨恨。
“而作爲傷害了別人的這一方,也會因爲已經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卻沒有去好好表達自己的歉意,導致自己總是向對方在其他的事情上妥協,誤以爲這也是表達歉意的方式,最後讓自己在這些本不必要讓步的事情上受到傷害。
“已經造成的傷害,從現實角度來講,的確無法挽回,但是心靈上受到的損傷,是可以彌補的。”文鑫認真的說道。
那個孤獨的人已經離開了,只剩下空空的籃板。
“是這樣嗎?”木沐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問自己,旋即笑起來:“文鑫,想不到你還挺能說的嘛!”
得到美人稱讚,文鑫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些話,都是一位長輩告訴我的……誒,漢堡,要不要喫?剛剛你不是說餓?”
“好,我們去找個地方坐下來吧!”
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兩人喫完了東西,坐在長椅上歇息,看着如鮮血般燃燒的雲彩,木沐忽然小聲地說:“文鑫,我……我要跟你道歉。”
聯想到剛纔的問題,文鑫奇怪地問道:“咦?爲什麼?你傷害了我嗎?”
“沒有啦……”木沐把手放在膝蓋上,頭稍稍揚起,看着天邊的晚霞,不好意思地說:“我騙了你。”
“什麼事呢?”文鑫丈二摸不着頭腦。
“就是上次,你調查的事情啊!”木沐忽然有一點惱火,她舉起粉拳捶了一下文鑫:“呆子!”
被打了一拳,文鑫不覺得痛,反而有點開心,腦袋裏適時地冒出一句話“男人就是賤”。
“哦哦,是裏面的哪個問題呢?”
他們坐的地方剛好對着校園中間的廣場,有許多鴿子在覓食,一個年輕男子帶着一個小女孩,正在餵它們麪包屑。
“其實,我經歷過火災哦。”木沐眼神飄忽,似乎在看着遙遠的過去。
文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聆聽。
“要說奇怪也是很奇怪,跟這一次的很像,剛好也是跟紀連師兄一起——紀連師兄你知道吧?你一定也去找過他了(文鑫點點頭)。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紀連師兄家就在我家隔壁,我們兩家的大人都是單位的同事,所以大家都來家裏爲我慶生。
“誰知道生日蛋糕都還沒有點,家裏就起火了,把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個精光,爸爸媽媽也因爲燒傷住進了醫院……因爲我們的房子買了保險,所以有專人過來調查,然而調查的結果卻是:找不到明確的起火原因。
“好在保險還是賠了錢,爸爸媽媽因爲被燒傷,幾乎花光了家裏的積蓄,房子也沒了,他們只好辭了工作,下海經商,好在後來還算順利,很快又買了新房子。
“可是這麼多年了,我總想不起那時發生了什麼,那天晚上所有的細節我都記得,就是忘了起火的那一段。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會不會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想起來呢?”木沐轉過頭來,看着文鑫的眼睛。
文鑫心頭一動,短暫的失去記憶?
就是“不受控制”的意思嗎?
再加上不明原因的兩次起火,難道木沐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還不能這麼草率地下結論,小孩子爲了忘記痛苦的記憶,也可能會選擇性地忘掉一些東西,就像他自己。
他相信,就是因爲這樣的原因,他才同樣不記得五歲那件事的所有細節。
而且,同時和兩次火災有關聯的,還有紀連,他不也同樣撒了謊麼?
如果木沐真的是那個縱火者,她會不會因此而責怪自己?
文鑫這麼想着,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嗯,也許是個值得一試的選擇,但是我覺得還是珍惜當下才最重要,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想不想得起來,很重要嗎?”
木沐眼裏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這時候,一個童稚的聲音在他們旁邊響了起來:“姐姐,這個送給你!”
原來是剛剛在喂鴿子的小女孩,她手裏拿着一朵紅色的玫瑰花,遞給木沐,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容,那年輕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後,帶着溫柔的微笑。
“謝謝小妹妹!”木沐開心地接過來,聞了一下。
小女孩約莫八九歲,有着瓷娃娃一樣精緻的面容,穿着一身黑白相間的洛麗塔洋裝——的確很可愛,文鑫心裏想道。
“大姐姐好好看,就像一朵快要開花的紅蓮一樣呢!”小女孩天真無邪地說着。
得到孩童真心的誇讚,木沐笑靨如花,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也很可愛喔!”
“嗯!謝謝姐姐,我要走啦,祝你越變越漂亮哦!”小女孩乖巧地跟兩人招招手,後面的年輕男子就上前牽着她,兩人慢慢地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這時候天空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校園裏的路燈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我們也回去吧!”木沐說道。
剛纔的討論就這樣不了了之。
走在回去的路上,回想起剛剛的事情,文鑫總覺得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爲是那年輕男子讓小女孩將花送給木沐,可是後來卻發現,那男子不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眼神更是一直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莫非,他是個喜歡*的變態?
文鑫抖了一抖,開始認真地思考要不要報警的問題,身旁的木沐忽然問道:“對了,文鑫,你爲什麼要去情趣用品店啊?”
“呃……打工,對,我在那裏打工。”文鑫尷尬地“哈哈”一聲,撓了撓頭。
“嗯。”木沐臉微微發紅,似乎才發現直接問這種事情不太合適。
“說起來,木沐難道是因爲家裏經濟困難,纔開始悄悄買彩票的?”文鑫想起這一茬,暗自一笑,面不改色地問道。
“是啊,你怎麼知道……”木沐應了一句,突然覺得不對,馬上緊張地看了看周圍。
“沒關係啦,反正這裏又不是我們學校。”
“你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木沐滿臉通紅,粉拳像雨點一樣落到文鑫的身上,他哈哈大笑,痛並快樂着。
……
“老闆,上次在你這裏買的‘X力神’還挺好用的,再來一瓶唄。”
“好嘞!”司南愉快地應着,從櫃檯上取下一瓶,交給顧客。
“三十塊,謝謝!”司南接過錢:“下次再來啊!”
“愛的小屋”裏的燈光總是暗淡的,這樣能夠讓前來購物的顧客比較有安全感,畢竟在這個國度,傳統觀念根深蒂固,跟性有關的事情,總會讓人羞於啓齒。
司南正在低頭整理櫃檯裏的零錢,又一位顧客進來了。
“要點什麼?”司南頭也不抬地問道。
“不用,我來送信而已。”熟悉的聲音響起,是王警官。
司南抬起頭:“喔,是你。難道是分析結果出來了?”
身着便裝的王一鳴點了點頭,將手裏的信封交給司南:“裏面是分析報告。在那張彩票上面沒有發現除了死者以外的指紋,但是找到了一些特別的纖維,跟在現場找到的其他纖維都不同。你再看看吧,我先回去了。”
“好的,辛苦你了!”
司南在店門外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將門鎖上,拿着信封,走進了內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