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優?小優!”好友有些不滿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驚醒。
“啊……啊?怎麼了?”我慌慌張張地回答着。
坐在我面前的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窗好友徐薇薇,打扮入時,氣質優雅,慄子色的長髮略微捲曲着,鬆鬆地落在鎖骨和雙肩,是個難得的美人。
相比之下,我一如既往的學生頭顯得幼稚又古板。
此時她正在用審視的目光看着我:“小優,你今天怎麼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實際上,不只是今天,自從遇到了學長後,這一週以來,我就時不時會走神。
我究竟是怎麼了呢?
只不過是一面之緣,爲什麼學長的身影,在腦海裏就是揮之不去?
不管是睡覺的時候、喫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
都想着他那不太自然,卻又令人安心的溫暖笑容。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迅速編了個藉口:“是開學的適應期啦。難道你不覺得每次開學,都懶懶的提不起幹勁嗎?”
這個說法簡直完美,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機智。
“不一樣吧,以前在高中的時候,三年如一日,每天都重複學習一樣的東西,功課又重,限制又多得要死,纔會出現開學的倦怠感啊,但現在我們可是在大學喔!先不論學習的東西是不是新鮮有趣,至少上課以外的時間可以完全自由掌控了呢!你的說法駁回。”
嗚哇,真要命,我竟然忘了徐薇薇小姐是一個理性派選手。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薄薄的嘴脣裏吐出一句:“所以說,你是戀愛了嗎?”
直插心窩的一擊。
我忍不住紅了臉:“沒……沒有啦,薇薇你不要亂說。”
“真的嗎?”徐薇薇帶着狐疑的眼神在我的臉上打量了好一會兒,我緊緊地抿着嘴脣,竭力保持着若無其事的笑容。
“算了。”薇薇放棄了在我臉上找到答案的努力,將注意力轉向自己面前的咖啡,將砂糖倒進去,一邊攪拌一邊說:“你啊,從以前就是這種性格呢,明明什麼都寫在臉上,嘴巴卻硬得跟石頭一樣,撬都撬不開。”
我訕訕一笑。
“啊,對了,你聽說了嗎?那件事。”好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神祕地說道。
話題轉移真是太好了,我這麼想着,暗暗鬆了一口氣:“什麼事?”
“就是最近那件,螺山村工地人體自燃事件啊。”
“哦哦,那件事啊,我知道哦。傳得那麼開,不可能不知道吧?”
“怎麼樣,你有什麼看法?”薇薇的眼神閃閃發光。
我的好友薇薇,除了是個理性的人之外,還是個神祕事件愛好者。
“我嗎?唔……我覺得,雖然的確罕見,但認真說起來,在神祕事件中也不算是非常奇怪的喔。”我給自己的咖啡裏加了點牛奶,謹慎地說道。
“咦——!小優,這還不夠奇怪嗎?”好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也不是這樣。”加了牛奶以後的咖啡果然要容易入口許多,我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在‘正常’的世界,‘人體自燃’當然是一件超越常理的事情,但是在‘異常’的世界裏,它就是一件比較接近‘正常’世界的事情了。”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呢?”薇薇一副要追根究底的語氣。
我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詳細說明了我的觀點:“所謂的‘異常’,就是超出常理認知範圍的事情,比如說水在常溫常壓下應該是液態,假如在相同條件下,水竟然變成了固態,這違反了我們現有的認知,並且無法解釋,這就是異常。
“但是,這種異常,依然在可以理解的認知範圍內,因爲在這一件事裏面,我們仍然可以按照常理中的‘液態’、‘固態’、‘水’來定義其中物質的屬性。所以,這算是一種‘異常’中比較普通的事情。
“同樣的道理,‘人體自燃’,異常的地方通常在於‘不明原因的起火’和‘起火僅限於自身’,也就是它們發生變化的原因,而其中人體和火焰這兩個要素,在這一事件中,也是按照常理來進行認知的。”
薇薇若有所思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按照你的說法,你覺得‘異常’的世界裏,會有那些事情是真正偏向‘異常’那一端的呢?”
我想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道:“大概是精神方面的吧?就算是科學的觸角已經延伸到分子的分子、原子的原子的現代,我們也還無法用科學建立任何一個完全可信的精神模型哦。”
藉助於高度的科技發展,我們現在甚至能夠想象不同維度的世界,唯獨關於“精神”這一領域,人類始終找不到確切的入口。如果真正找到了建立精神模型的方法,是不是說明我們已經可以製造一個所謂的“靈魂”?
完全無法認知的東西,就是最大的異常。
好友歪着頭,帶着認真的表情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好像忽然清醒了一樣:“啊,每次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小優總是扯得太遠啦!想法這麼嚴肅,打扮又這麼樸素,小心把那些男生都嚇跑喔?”
把男生都嚇跑……包括學長嗎?
我看了一眼對面光彩照人的好友,認真思考起改變造型的問題。
“不過,大概就是因爲你這樣,纔會被輔導員注意到的吧?”薇薇笑嘻嘻地說着。
“啊,別說了。”我以手掩面,長長地哀嘆。
薇薇說的,是我被選爲新生代表,在昨天,也就是週五的開學典禮上發言的事情。
究竟是爲什麼要選我呢?
別看我在好友面前這樣侃侃而談,實際上,在社交上,我可是一個被動,甚至是會主動逃避的人,既不擅長跟陌生人交談,也不擅長在衆人面前演講。
究竟是爲什麼要選我?!
難道真的是,我的裝扮已經幼稚到,在人羣中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那種了嗎?
不,這些都是其次的,關鍵是發言的時候,因爲太緊張的緣故,說話斷斷續續,明明拿着稿子,還唸錯了好幾個字,雖然結束後大家都給了善意的掌聲,但我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不過,也因此遇到了很好的人呢。
記得那時在後臺的時候,因爲太緊張,出了很多汗,還去了好多次洗手間。
最後一次的時候,遇見了一位穿着紅色連衣裙的女生,我想,她應該是高年級的學姐。
“同學,臉上的妝花了哦。”她正在洗手,看了我一眼,就如此說道。
“啊?”上臺之前,輔導員幫我化了妝,說來慚愧,這十八年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化妝,所以也沒有去在意它。
經她提醒,我認真地打量起鏡子裏自己的臉。
我的天,臉上的妝已經被汗水沖刷成一道一道小小的溝壑,好像被貓撓了一樣難看。
“這可怎麼辦?”我慌了手腳:“只差十分鐘就要上臺了!”
“要不我幫你吧?”也許是察覺了我的慌張,學姐安慰道。
我還在思考要不要回去找輔導員補妝,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學姐已經自顧自地從挎包裏拿出了粉底、粉撲……
看來是當做我默認了。
五分鐘以後。
“好了!”學姐笑着說:“照照鏡子吧!”
完美地恢復了原來的妝容!
也許是看着鏡子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學姐以爲我不太滿意,用帶着歉意的語氣說道:“時間太緊了,沒有辦法好好化,但是應該可以應付一下。”
“不,不是的,您化得非常完美!非常非常感謝!”我由衷地說道。
“是嗎?那就好。不過,你的時間好像不多了喔?”學姐高興地說着,順便提醒了我一句。
“糟糕!”我看了下手錶,只剩下三分鐘,立刻快馬加鞭地趕往舞臺——
真的是,在短短的一週裏面,我就得到了不少好心人的幫助呢。
看來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好人的。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點整。
“啊,還有十五分鐘電影就要開場了,我們現在先過去吧?”薇薇提議道。
我自然是沒有異議。
起身的時候,有一個英俊的青年,牽着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從我們旁邊走過。
小女孩穿着一身黑白相間的洛麗塔洋裝,皮膚白皙,再搭上靈動清澈的大眼睛,簡直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卡通人物。
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有着薄薄的嘴脣,鬆鬆地抿着,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配上英挺劍眉,高挺的鼻樑,朗若晨星的眼眸,也是英俊非凡。
他們應該是兄妹吧,
在去電影院的路上。
“剛剛在咖啡廳,你有看到那個超可愛的小女孩嗎?”薇薇問我。
“有啊!”
“我以後也要生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薇薇滿眼桃心地說道。
我敷衍着應了一聲。
這個女孩,感覺很熟悉。
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因爲是週末,所以影廳看電影的人很多,影廳入口處的人已經排起了好長的隊伍,末端已經到了接近售票處的地方。
我們倆趕緊排到最後。
“零,我要看這個!”一個童稚未脫的聲音響起,我忍不住瞟了過去。
真是巧合,又是那對兄妹。
妹妹的手指着一部兇殺懸疑類電影——我最不喜歡看的類型。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爲什麼會想看這種電影?
今天明明有“XX羊與XX狼”和“小魔仙”這種動畫片可以看的。
“好的。”被稱爲“零”的青年買了兩張票,然後兩人走到我們後面排隊。
“嗯?”那女孩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或許是我的錯覺。
“姐姐,你看的是什麼電影呢?”她抬起可愛的臉龐,用天真無邪的語氣問道。
我並不討厭小孩子,但是她的身上卻散發出一種很奇怪的氣質。
讓我忍不住對她產生好感,想要更接近她。
就好像……回到故鄉一樣。
這有點異常,我的理智告訴我。
不過,告訴她要看什麼電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是這個嗎?我昨天看過喔。”她笑着說:“不過,劇情有點悲傷呢,姐姐還請控制好自己哦!”
我心裏一驚,難道她知道我的祕密?
不過,她很快就把注意力移開了,開始對着後面的青年撒嬌、要抱抱,看起來就像個正常的小女孩一樣了。
那種莫名的情緒衝動也消失了,我開始懷疑那是自己的錯覺。
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嗎?
……
果然和小女孩說的一樣,是個悲劇呢。
眼淚掉得停不下來,電影放映結束的時候,我用掉了整整一包紙巾。
走出影院的時候,薇薇拿出手機:“啊,小優,還沒有好嗎?”
笨蛋,哪有那麼容易就緩過來啊!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周圍有人在抱怨:“咦,手機怎麼沒有信號了?”
“從剛纔電影放到一半就沒了。”
“真奇怪,我也是。”
“好啦!”薇薇對我使出絕技“摸頭殺”,安慰道:“乖乖小優,電影裏都是假的喔?放鬆一點。”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感覺自己好多了,便對她笑了一下,順手把她的手從我頭上挪開。
“嗯,有信號了。幹得不錯喔。”薇薇看了一下手機,給我一個鼓勵的眼神。
每當傷心的時候就會擾亂周圍的電子通訊,這是我深藏多年的祕密,只有薇薇知道。
就連爸媽都不知道。
我也是一個“異常者”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