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凌宏師弟!”飯堂門口,一個高高大大,卻長着張娃娃臉的男生笑嘻嘻地向凌宏揮着手。
“嘿!肖曉學長,這麼早。”凌宏和海冰走在一起,在空中揮動着手臂,大咧咧地回應對方。
“不早了,還要去做實驗呢!哎,多謝你昨晚幫我整理數據,總算是趕上了,不然我得被導師罵死。”肖曉高高興興地拍拍他的肩膀:“爲表謝意,學長請你們喫早餐吧!”
“沒問題啊,這是學長你應該的,哈哈哈!”凌宏毫不客氣地笑着。
“那就謝謝學長啦。”海冰微笑着說道。
三人分坐在一張長桌的兩邊,肖曉在一邊,凌宏和海冰坐在另一邊。
海冰一勺一勺地喝着瘦肉粥,動作不緊不慢。
肖曉坐在兩人對面,手裏拿着根油條慢慢喫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海冰,待手裏的油條喫了半根,他忽然問道:“海冰師弟,你認識吳清學長嗎?”
“嗯?好像有聽說過。”海冰停下勺子,推了一把凌宏:“是不是那個非常厲害的研究生學長?拿了創業大賽金獎那個。”
凌宏正在一旁哧溜哧溜地吸着麪條,嘴裏不停,只是點了點頭。
肖曉也點了點頭:“對,就是那個。我覺得你跟他有點像哦。”
凌宏剛好吞下一口麪條,立刻插嘴道:“那是,我們家海冰可是拿一等獎學金的人呢!”
海冰微微有些詫異:“爲什麼呢?”
“怎麼說呢……”肖曉晃了晃腦袋,把裏面的詞語充分混合了一下,才說道:“就是一種感覺,你們大概都是那種心無旁騖的人吧,做事情也井井有條、規劃得十分完美的那種人……”
凌宏又插嘴道:“對對對,海冰就是這樣!”
“這樣嗎?”海冰笑了:“不會啦,我沒有那麼厲害,也不會達到完美的程度。只是習慣了制訂計劃而已,很多時候也沒辦法完成的。”
“大家都一樣啦。”肖曉擺擺手:“要是能夠完完全全地按照計劃實行,那就是電腦才能做到的事了,可是電腦都會有死機的時候不是?正常,正常!”
“嗯?難道吳清學長不一樣?”海冰覺得肖曉話裏有話,順勢問了一句。
“對。”肖曉故作神祕地壓低了聲音:“他自己訂的計劃,可是一次都沒有錯過哦,打個比方,在做實驗的時候,如果定了在七點三十要到實驗室,他絕不會遲到或早到一秒,一定是掐着時間到的……”
“不會吧?這麼神?”凌宏一臉不信。
“真的!我之前也不信,還拿了半個月的伙食費跟別人打賭。然後,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每次都提前到實驗室,然後就在那裏掐着秒錶,等着他進來,結果我輸了。”
海冰和凌宏都露出驚異的神色。
肖曉顯然對這個反應十分滿意,決定再多說一些:“這還不算什麼,聽另外一位學長說,他每次上大號都是五分鐘,每次洗澡都是十分鐘,還有……”
他突然停了下來,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對着凌宏的背後點了點頭:“學長,早!”
凌宏和海冰扭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着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的男生,鼻樑架着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斯文秀氣,一張臉卻是如同木頭一般,沒有一絲的波動。
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應了一聲“早”,然後直直走過他們身邊。
三人都沒有再出聲。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凌宏才小聲地問道:“學長,那位,就是吳清學長嗎?”
“就是他!”肖曉摸了摸胸口,好像有點驚魂未定:“我說的話,他應該沒聽到吧?”
“應該沒有吧。”海冰說道:“他好像沒什麼反應啊。”
“他平時也都是這樣的,我還從來沒見他有過其他的表情呢!”肖曉說道,順手將剩下的油條往嘴裏一塞,另一隻手拿起喝了一半的豆漿,站起身來,含糊不清地說道:“不過,看見他出現在這裏,我再不走,應該就要遲到啦!下次再聊!”
說完這番話,他匆匆離去。
“真的有這種人嗎?”凌宏喃喃說道。
“誰知道呢?”海冰低下頭,重新喝起剩下的粥。
……
那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
往前看不到盡頭,往後也看不到來路。
什麼都沒有,除了天花板上向遠處延伸的一盞盞日光燈,還有兩側一個個漆黑的鐵門。
走廊很窄,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通過。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着,走着。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是誰?
想不起來。
再往前,我就會知道。
再往前,我就會遇到。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卻清楚地知道這些。
所以他繼續向前。
腳步迴響在走廊裏,消失在遠處。
他獨身一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疲倦,不知厭倦。
心底漸漸生出某種躍動的情緒,催促着他加快腳步。
前面就是了,前面就是了。
某種直覺在向他低語。
他快步走着,最後幾乎是一路小跑。
——前方的一扇鐵門忽然打開了,一個男人從裏面走出來,穿着白色襯衣和藍色牛仔褲。
男人就站在那裏,微笑着,面對着他,嘴裏在說着什麼,卻完全聽不到聲音。
男人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他。
他停住腳步。
這個男人,有點印象,但他是誰?
想不起來。
我要做些什麼?
他思考着,那股莫名的情緒似乎有了實體,在他的耳邊不斷、不斷地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那話語越來越清晰,他終於聽清楚了——
殺掉他。
手裏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將利刃刺入對方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卻沒有一絲能沾染到他的衣角,每一滴落在衣服上的血珠,都完整地滑落到地上。
男人倒了下去。
他毫不遲疑地跨過男人的身軀,繼續往前走去。
剛剛打開的門沒有關上,裏面看不到一絲光亮,如黑洞一般,將所有的光線都一併吞噬。
再往前走。
又一扇門打開了,這次出來的,是一個眯着眼睛,頭髮亂糟糟的邋遢男人。
男人一副老是睡不醒的樣子,好像也在對他說着什麼。
殺了他。
手裏的那把兇器再一次發揮了它的用途,刺的位置也很準確。
男人毫無懸念地倒下。
他剛要像剛纔一樣跨過男人的身軀,鐵門中卻伸出無數黑色的觸手,像從黑暗中滋生的美杜莎之發,將男人的屍體緊緊纏繞。
男人的屍體很快變成了一個黑色的繭,被迅速地拉入鐵門,隨後,鐵門悄無聲息地關上。
他看着這些景象,並不覺得害怕,也並不覺得驚奇。
他只是覺得很快樂,非常非常地快樂。
接下來,他遇見了打個響指就有火花冒出來的紅裙子女生、厚嘴脣的男生、像少女一樣的女性……
爲什麼會知道對方是“像”少女呢?
他不知道。
反正,殺掉,統統殺掉!
所有的屍體都被拖入了門後,除了那第一個男人。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意識的深處,掙扎着要出來。
真是令人不快。
他煩躁地甩了甩頭,想要將那種感覺壓制下去。
他還要品嚐更多的死亡,他還要更多的愉悅!
一箇中年女人從鐵門後走出來,滿臉焦急地跟他說着什麼。
這是——
那種令人不快的感覺又湧上來了,這一次比之前的都要強烈,他的頭劇烈地痛起來。
那疼痛是如此的難以忍受,他抱住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那女人口中重複的話。
“文鑫!快醒醒!文鑫!快醒醒!”
文鑫?
這是“他”的名字。
眼前的是……媽媽?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整個走廊劇烈地震動起來,眼前的景象分崩離析,包括那個女人,整個世界都好像馬賽克一樣片片剝落,他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即使是在黑暗中,那聲音仍然在迴盪,從聲響發出的地方,一道亮光出現,慢慢增強,直到照亮了所有的角落——
“文鑫,快醒醒!”
文鑫慢慢地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凌宏和海冰焦急的臉,他想說話,嗓子卻像塞了木炭一樣,又熱又痛,頭也痛得好像要裂開一樣,他想起身,卻發現全身像是被灌了鉛一樣,連抬個手都困難。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凌宏摸了摸文鑫的額頭:“啊,你發燒了!我拿個體溫計給你量量。”
“我……怎麼了?”腦袋燒得暈暈沉沉的,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文鑫發出乾澀的聲音。
“你一直睡着,我們還以爲你就是睡一下懶覺,可是現在都晚上七點了。”海冰倒來一杯溫水,文鑫喝了幾口,感覺舒服了一點。
凌宏拿來體溫計,給文鑫測了體溫。過了幾分鐘,他拿出來一看,立刻叫了出來:“天哪,四十三度!”
“我有備着退燒藥……”文鑫無力地說道。
“還喫什麼退燒藥?!”金強過來了,皺起眉頭:“趕緊去醫院啊!”
“就是!”凌宏少見地嚴肅起來:“我們現在就帶你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