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文鑫早上覺得好多了,可以回宿舍休息,但發熱門診的醫生和木沐一致要求他觀察到下午再走。
“萬一又燒起來了呢?”木沐這樣說道。
女孩子就是細心,木沐給他買了牙刷、口杯、新的毛巾,讓他得以清清爽爽地離開醫院。
大學城醫院離他們的學校並不太遠,文鑫提議走回去,木沐盯了他好久,才勉勉強強地同意了。
“要是吹了風,有發起燒來,我可不會管你了哦。”點了點他的額頭,木沐瞪着眼睛威脅道。
“不會的啦,放心。”一陣暖流在文鑫心中湧起。
從大學城醫院到學校,橫穿中心湖是最快的,兩人出了門口,繞到醫院的後方,穿過一條馬路,走過一個綠草如茵的斜坡。
木沐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睡覺,眼睛有些發紅,卻還是很精神地跟文鑫聊着:“最近我看了一本小說,是說神仙愛情的呢,裏面的男神仙女神仙都長得特別好看!”
“嗯,小說嘛,當然要寫得好看些,要是寫的男神都像我一樣,長得這麼挫,那大家肯定都不想看了。”
木沐突然靠近了文鑫,打量着他的臉,兩人突然近距離地四目相對,文鑫呼吸一滯。
“唔,還不算太差啦。”過了幾秒鐘——在文鑫看來就如同一輩子那麼長——她退了回去,把臉轉向中心湖,假裝認真地尋找着根本不存在的水怪,以掩飾她紅得發燙的臉頰。
已經是下午時分,太陽開始偏西,陽光也不如正午般熾熱,中心湖波光粼粼,金黃色的光斑在水面上跳躍,微涼的秋風一陣陣地吹,湖邊的樹叢也隨之搖曳。
這個時候,文鑫突然醒悟了。
一個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孩子,爲什麼願意不眠不休地陪護一個晚上?
難道只是單純的想要報答他媽?
他想起G大商業區的約會,想起中秋的夜晚,想起一起去博物館的時光,還有時不時的短信問候。
他的確已經悄悄地傾慕她好久了,她……難道也喜歡他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站在岸邊,一齊望着湖的對面。
微風輕柔,就像情人的眼波,水波盪漾,恰似少女的春心。
他偷偷看着木沐的側臉,木沐微微地別過臉去,臉上的紅霞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胸中積累的情感已經發酵成熟,這時候將它端出,時候正好。
文鑫吞了一口口水,艱難地說道:“木沐,我喜歡你。”
木沐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轉過來,只是小聲地說:“嗯。”
“嗯”是什麼意思?!
是表示“知道了”,還是“知道了,我也喜歡你”,還是“知道了,但是我不喜歡你”?
作爲一個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純情小處男,文鑫實在沒有勇氣問出一句“你喜歡我嗎”,只好傻傻地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全身僵硬地站在那裏,又害羞,又尷尬。
好在木沐並沒有讓他等待太久。
“……花。”她轉過來,向他伸出手,眼裏帶着笑意,雙頰飛紅:“表白都不用送花的麼?小心失敗哦。”
那笑容如此美麗,讓文鑫忍不住晃了晃神。
“呆子。”木沐看到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嬌嗔。
“對了,花。”文鑫手裏憑空出現一支玫瑰,嬌豔的紅色花瓣上,還帶着幾滴晶瑩剔透的露水。
“只有一朵?”木沐嘟起小嘴,假裝生氣:“一朵小花就想要打動女孩子的心,哼!”
文鑫大窘,急急地解釋道:“沒辦法,這邊人太多了,一下變出一大束花會被人看到的……”
話音未落,木沐已經跨前一步,挽起文鑫的手臂,臉上漾起甜甜的微笑:“好啦,呆子,騙你的,我沒有生氣。”
文鑫從未這麼近地接觸過女孩子——上次救人不算。
臂彎裏是木沐輕巧的柔荑,鼻腔裏充斥着木沐身上清香的味道,他覺得心臟砰砰地在胸腔裏撞來撞去,不禁擔心它是否要掙脫束縛,跳脫出來,一切美好都來得太快,讓他不禁懷疑這只是個美夢。
木沐也是暈紅着臉,微微低着頭,心裏暗暗責怪自己剛剛太沖動,一下就挽住了他的手臂,現在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就開始想着會不會太主動,顯得自己輕浮了。
想到這裏,她瞄了瞄他的側臉,感受着他手臂上傳過來的溫度,心頭不禁又是一陣小鹿亂撞。
兩人各自懷着甜蜜的心事,沉默地走了許久。
“那些神仙的愛情真好呢,能夠等待那麼久,可以待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木沐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話。
文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木沐剛剛提起的小說:“好是好,但是時間太長,說不定變心的機會也大呢?”
“時間長了,變心的機會就大嗎?”木沐抬頭看着他,眼裏射出凌厲的光芒:“那我們是不是不要在一起太久的好?”
“不,我們除外。”文鑫立刻義正辭嚴地說道。
“這還差不多。”木沐歪着頭,忽然笑起來:“文鑫,你看我們,一個能夠控制火焰,一個可以憑空創造東西,是不是很像那些神仙呢?”
“這麼說起來,還真是呢。”
“不知道做神仙,會不會很開心呢?長生不老、逍遙自在,多快活。”木沐望着天空,嚮往地說道。
文鑫笑了笑:“要是像你那本小說裏寫的一樣,那麼神仙跟有着超能力的人類也沒什麼區別喔。不過,我所知道的,傳說裏的神仙,都是‘太上忘情’,既然無慾無求,那應該也不會有所謂的快樂吧。”
“是這樣的嗎?那麼做神仙,還更可憐呢。”
“可不可憐這種情緒,他們應該也是沒有的。所以,說不定,是我們在爲他們瞎操心呢。”
木沐忽然打了個響指,一朵小小的火焰跳動在她的指尖,像一朵開放的紅蓮一般。
她對自己能力的控制越來越成熟了。
文鑫注意到,每一次木沐使用能力的時候,瞳孔中就有一道豔紅的光芒亮起,彷彿躍動的火焰一般美麗。
會不會自己使用能力的時候,也是這樣呢?文鑫忽然冒出這個想法。
等司南迴來,要找他問一下纔行。
但是此刻,就讓他好好地享受一下,初次戀愛的甜蜜吧。
昨天凌晨所見的可怕場景,似乎已經離他遠去,即使是經過案發現場的時候,文鑫也並沒有太特別的感覺。
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在地上留下兩條長長的影子。
文鑫的影子邊緣,比之前變得更加模糊了。
……
素素躺在病牀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她已經轉到了外面的單人病房。
天邊紅成一片,就如潑灑的鮮血。
鮮血。
她的心中又升起那種難耐的渴望。
最近,它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這種感覺令她感到既害怕,又歡喜。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因爲要去樊村找一位老友,不小心就回來得太晚,結果被劫匪拐進了小巷。
她奮力掙扎,可是劫匪手持匕首、人高馬大,最後還是搶走了她的錢包。
那可是凌睿第一次送她的禮物!
這時候,有一個瘦小的男子從那裏鬼鬼祟祟地路過,不小心蹭到了劫匪的後背,吸引了劫匪的注意力。
在劫匪轉過身去恐嚇那男子時,她想着現在有兩個人,應該可以制服劫匪纔對,便衝上去,和劫匪扭打在一起。
然而她想錯了,那男子根本就不敢動彈,反而被嚇得瑟瑟發抖,蹲在牆角。
劫匪惱羞成怒,對她拳腳相加,將她打趴在地,幾乎不能動彈。
她渾身疼痛,骨頭好像都要散了架一樣,只能像一具屍體一般躺在地上,向那瘦小的男子投去求救的眼神。
那男子似乎終於拿出了男子漢的氣概,想要和劫匪談條件,可是劫匪用一記重拳回答了他。
當男子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們四目相對——
她看到了難以忘懷的一幕——他的眼睛裏出現了翻湧的暗紅光芒,就像在天空中翻滾的血色雲層!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力量,她的心裏只剩下一個目的,就是將眼前的劫匪打到再也沒有威脅爲止!
劫匪似乎沒有料到,她還能夠站起來,他冷笑着,打算像對付那瘦弱男子一樣,用直擊臉龐的一拳解決她。
——他錯了,錯得離譜。
她一把握住他的拳頭,用力一捏,只聽得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劫匪大聲慘嚎,不過也只是幾秒鐘而已——她給了他臉上一拳,就像他打算對她做的那樣。
當拳頭碰到他的臉時,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高大的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噴濺而出的鼻血染紅了她的拳頭。
溫熱而滑膩的感覺順着她的拳頭往下蔓延。
她的心裏忽然升起一種無與倫比的愉悅感!
然而這並沒有持續多久,緊接着到來的,是一陣頭暈目眩。
剛剛出現的力氣好像是假的一樣,此時已經完全消失,身上比之前更加疼痛,乏力的感覺讓她差點站不住。
但她還是堅持着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
“餓了嗎?”凌睿提着食盒,笑意盈盈地出現在門口,打斷了她的回憶。
“嗯!”她轉過身,用甜甜的笑意,迎接着愛人。
……
當夕陽的光線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時候,司南風塵僕僕地拖着旅行箱,直接出現在了X區警局,在門口等待着他的,是王警官。
“辛苦了,一鳴。”司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還好,只是寶寶她……”王警官的臉上露出一絲懊悔的神色。
“沒關係,如果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司南淡淡地說道。
“可是你們倆下個月要結婚了……”
“剛好可以再過多幾天單身生活了,不是嗎?”司南嘿嘿一笑,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悲傷的情緒:“如果真要努力的話,我們就趕緊把手上的事情解決了吧。”
他拎起旅行箱,重重地放在臺階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警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