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獸甫一冒出頭,就被冰塊和藤蔓連番纏住,已經憋屈至極,此時束縛解開,它只想往自己的“目標”前進,因爲,它狂暴的意識之下,唯一的一絲理性告訴它,這種燃燒生命的能力,已經無法維持太久了。
鋼盾的戰錘帶着破空之聲揮擊而至,直衝着它的頭部而來,眼看即將擊中,怪獸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用雙爪堪堪頂住。
“咔擦。”
筋骨折斷的聲音響起,怪獸慘嚎一聲,兩隻爪子變了形,好在它們的犧牲換來了頭部的安全,以便它能夠抓緊時間,完成它最後的目標。
硬生生地捱過這一擊,蜥蜴模樣的怪獸迅速轉過身,毫不理會纏繞上來的藤蔓,移動間就將其片片扯碎,幾層在體外形成的薄冰,*的子彈在背後爆開,也絲毫不能減緩它前進的腳步。
怪獸的前爪已經再次恢復了完好,四肢聯動,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攀上住院樓的外牆,循着氣味的指引,向着某個地方爬去!
一定要殺了那個人。
這是殘存在它完全獸化的腦袋裏,最後一個目的!
鋼盾砸下這千鈞之力的一錘,沒想到原本能完全擊碎一輛小轎車的一擊,竟然只讓它的爪子折斷了而已,反彈的力度甚至將他的虎口都震裂了,雙手一陣發麻,差點讓戰錘脫手。
他心驚不已,卻看到那怪獸毫不戀戰,而是轉身攀上住院部的牆。
裏面可都是病人哪!
他立刻飛跑起來,迅疾如電,比起那怪獸竟然只差了一絲而已,在怪獸完全離開地面之前,他奮力一跳,堪堪抓住了怪獸的尾巴,本來想把怪獸拉下來,沒想到那怪獸力量奇大,竟把他直直扯了上去。
眼看着怪獸把隊長帶向越來越高的樓層,隼舉起*,瞄了一會兒,又默默地放了下去。
他不能射,萬一怪獸受傷落下,隊長一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幾人對視一眼,急急地朝住院樓上跑去。
鋼盾看着腳下的地面越來越遠,只能盡力抓住怪獸的尾巴,中途撞斷無數欄杆、空調壓縮機、水管……好在有盔甲保護,讓他不至於受傷,可是這一路衝撞,實在也是夠他喝一壺的。
還有電線。
好幾次被電得渾身酥麻,要不是怪獸移動速度夠快,將他扯開,他早就被電死了。
他默默地算着腳下的樓層:“6樓、7樓、8樓……”
一直在垂直上升的他忽然撞到了窗臺的邊緣,伴隨着玻璃破碎的聲音,他被扯進了一間病房。
後背接觸到堅實的地面,他立刻鬆開手,一個鯉魚打挺,站將起來,打算跟那怪物來一場鏖戰!
全身的汗毛忽然不受控制地立起,脊背一陣發涼,彷彿匕首就擱在他的脖子上,他不由自主地將戰錘拿起,橫在胸前。
那是,冰冷的殺意。
“哼,原來是個肌肉男。”病牀上,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平凡青年,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就將視線移開了。
那種尖銳的殺意消失了,他輕輕地出了一口氣,纔看清了屋子裏的形勢。
一直四肢着地的怪獸,現在竟然人立而起,站在牀尾,血紅的眼睛裏竟充滿了忌憚,彷彿這普普通通的人類是它的天敵一般!
“怎麼樣?要幹一架?”那青年掀開被子,走下牀來,穿上拖鞋,嘴邊忽然露出殘忍的笑意:“哦哦,看這架勢,應該是要來殺掉我的吧?剛好呢,活動活動,讓我習慣一下這副身軀。”
他瞟了一眼鋼盾,後者正在全神戒備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獸。
“喂,肌肉男,你最好還是出去喲,我怕一不小心,會連你也一起殺掉呢。”嘴角在輕輕的笑着,眼中的殺意卻越發明顯。
不出去就先殺了你,他的眼神這麼說。
“這本來就是我的獵物。”完全無視青年的威脅,鋼盾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現在是我的了。”也不見那青年有所動作,鋼盾忽然覺得一股無法抵擋的巨力將他一推,猝不及防之下,自己已經被推出了窗外。
還來不及感慨人生短暫,鋼盾就掉了下去。
料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身下似乎被什麼東西託住一般,扭頭一看,什麼都沒有,自己憑空懸浮在離地面十釐米高的地方。
“這是……”鋼盾還沒想清楚是怎麼回事,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他的後背才接觸到了地面。
逆着疏散的人羣,四個隊員努力地往樓上跑去,在三樓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下落的人影。
在黑夜中,那一身銀色的戰甲看起來格外顯眼,幾人愣了一下。
隼率先發話了,他說得很快:“無名,你的力量對它無效,冰霜你已經到極限了,還有荊棘也是,你們下去照顧隊長,我一個人上去!”
“冰霜去就好了。”無名滿不在乎地笑着,他掂量着手裏的*,撩起衣服,露出一串各式各樣的便攜*:“誰說我沒用了,還有這個呢。”
“老大早就做好覺悟了,不用我們操心,爺們兒一起上去,幹他孃的!”荊棘罵了句粗口,又嬉皮笑臉地說道:“冰霜你喜歡老大那麼久了,好機會啊,趕緊去吧!”
隼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逆着人流,三人很快消失在冰霜的視線裏。
咬了咬牙,冰霜轉身,融入洶湧的人流。
八樓的病房。
“哼,婦人之仁。”青年輕輕揉着太陽穴,好像正在忍受頭痛:“你還是給我乖乖地站一邊去,就你那點小伎倆,只有死路一條。”
周圍沒有人,他在跟誰說話?
“愚蠢,‘具象化’可不只是你那點淺薄的認知!”他將手從太陽穴上移開,向怪獸看了一眼。
那怪獸似乎感覺到了莫大的危險,它激發出身體最後的潛能,身上的傷勢盡數恢復,全身的角質層黑得發亮,利爪上顯出鋒銳的寒光,顯然已經是最巔峯的狀態!
它微微後退,然後用盡全力,向青年撲去!
“首先是……念動力。”青年喃喃說道。
怪獸撲到一半,發現自己懸在了空中,彷彿周圍的空氣都成了它的牢籠,它發出可怖的嘶吼聲,奮力掙扎,卻無法再前進一絲一毫!
“然後是……空間切割。”
怪獸的叫聲戛然而止,如一尊雕像一樣,以上一秒的姿態凝固在空中。
青年的眉毛動了動,那雕像突然像積木一樣分離開來,變成一塊塊方塊狀的細小血肉,依舊懸浮着。
青年脣角泛起笑意,似乎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十分滿意。
“切小了纔好燒嘛……引燃。”
每一塊細小的血肉上,都冒出藍色的火苗,眨眼之間,就被燒了個乾淨,只餘下黑色的微小顆粒,在空中靜靜懸浮着。
“啊,這麼快就解決了,還以爲能玩一會兒的,是出手太重了麼?”青年狀似遺憾地搖着頭,脣角卻露出戲謔的笑容。
“還不太過癮,不如先去把那個叫木沐的女人給……”念頭一起,劇烈的頭痛立刻襲來,他的笑容立刻從臉上消失了,轉而兩手抱頭,蹲到地上,面容扭曲,口中不停地咒罵着:“該死……這個時候就要出來攪局了嗎?真是坐享其成的傢伙!混賬,你等着,取代你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瘋狂地大笑着,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終於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當鋼盾小隊三人衝進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昏倒在地的青年,滿地的玻璃碎片,還有一堆灰燼。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隼自言自語道。
……
做了很奇異的夢。
夢裏面自己似乎無所不能,使出好幾種異能,輕鬆殺死了一隻蜥蜴一樣的怪獸。
好像還把一個披着鎧甲的人扔出了窗外……?
是夢吧?
文鑫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大學城醫院。
“又到了另一個醫院嗎?”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抬起手錶,時間已經指向下半夜四點多鐘。
只不過短短的一週,就進了三次醫院。
他到底是怎麼了?
這一次,又是爲什麼?
一開始回想,頭又劇烈地痛起來,他強迫自己停下。
最近頭痛出現得太頻繁。
房間裏沒有人。
木沐呢?旁邊的陪人椅上,沒有熟悉的紅色身影,也沒有小熊揹包。
他忽然很想念她。
這時候,房門被推開了,文鑫滿懷期待地往門口看去,進來的卻是司南。
“大叔。”文鑫叫了一聲,掩不住臉上的失望。
“喲,醒了?”司南將門關上,壞笑了一下:“看到不是你的女朋友,覺得很遺憾?”
心事被揭穿,文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來,喝點粥吧。”司南將手上提着的東西遞給文鑫,文鑫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份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他心裏一暖,滿懷感激地說道:“謝謝大叔!”
司南擺擺手:“不要跟我再客氣啦,咱們都這麼熟了。喫吧,喫完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聊一下。”
他在椅子上坐下,眼神投向漆黑的窗外,眼睛依舊眯着,不知道在沉思什麼。
聞到粥的香氣,文鑫才覺得腹中飢餓難忍,好像一天一夜沒喫過飯了一樣,他三下五除二,就把粥喝了個底朝天,連裏面的蝦殼都嚼爛吞了下去,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脣。
“哦?這麼快就喫完了?”司南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着文鑫笑道。
“嗯!”文鑫從袋子裏找出餐巾紙,把嘴擦了擦,和一次性碗筷一起丟進牀頭的垃圾桶,轉向司南:“大叔,你剛纔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文鑫,紀連死了,你知道嗎?”司南突然換了一副嚴肅的語氣。
文鑫的頭又開始微微作痛,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他大喫一驚:“紀連死了?!”
司南一直在觀察着文鑫的表情,後者臉上掛着明顯的不可思議,絲毫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斟酌再三,才緩緩地問道:“文鑫,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文鑫一愣:“不記得?不記得什麼?”
司南嘆了口氣:“紀連……可能是你殺的?”
“不……不可能吧?”文鑫搜腸刮肚地回想,頭痛又開始加劇:“我記得……當時整個中心響起了警報聲,沒多久,我感到頭很痛,然後就睡了過去,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
“昨天晚上,紀連突然出現了無法控制的獸化,突破了研究中心特別小隊的封鎖,衝進你的房間,當時一同進去的還有校隊隊長鋼盾,他親眼看到你和怪獸共處一室,並使用類似於‘念動力’的異能,將他拋下樓去……當小隊隊員去到你的房間時,發現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怪獸不見了,只剩下一堆灰燼。”
“灰燼?可是我的能力不是引燃啊……”文鑫忽然想起剛纔的夢,臉色登時變得煞白:“等等,那鋼盾隊長,是不是穿着銀色的鎧甲?紀連變成的怪物,是不是像只黑色的大蜥蜴?”
“是,難道……”司南眉毛一挑。
文鑫沉默了一會兒,苦澀地說道:“可能,真的是我乾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