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二人終於還是一起進了廚房,陳國斌則繼續與陳正南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陳國斌臉上故意不加掩飾的誇張表情,均被陳正南不動聲色地看在了眼裏,一會後,他終於不置可否地冒了一句:“你平時就是這麼對雅琴的?”
“就她那脾氣,我還能怎樣?”陳國斌眉毛一甩振振有辭,“和她正常交流比較困難。”
“哼!”陳正南嚴厲地瞪過一眼,“我看你這流氓習氣是病入膏肓了。不損人就不自在是吧?”
陳國斌微微一怔,認真強調道:“但客觀上確實有這種需要。你不覺得雅琴變了一點吧?”
這次輪到陳正南怔了一下,事實勝於雄辯,他搖頭嘆了一口:“這是你們的自由,我幹涉不了。但是我希望,你對雅琴應該儘量客氣一點。女人和男人不一樣,這可不是你那計劃基建科。”
頓了頓,他又接着淡淡敲打道:“在工作上,爲人處事還可以更加講究一點。直接頂牛未必是最好的。”
陳國斌本想反駁,想想暫時作罷,點頭應道:“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當然”陳正南停了一下,“每個人都有最適合自己的行事風格,在這一點上並沒有固定的模式。如果你認爲一種風格確實適合自己,那麼就按那種風格去做。不過,通常情況下,隱忍的風格在官場上會更加適應。”
“像我們科的老賀科長就很夠隱忍的。”陳國斌忍不住搭了一句。
“你這麼急着申辯幹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陳正南搖頭有些無語,繼續語重心長地道:“身上帶點刺,也未必就不行,很多時候帶刺反會更加省事,欺軟怕硬在官場上也是一樣的。但這需要更加深刻的認識能力,對全局把握得更加準確,才能在看似兇險、其實不然的複雜環境下瀟灑自如。總之,這對一個人的要求就要高得多!”
“我也是這麼認爲。”陳國斌點了點頭,“其實我現在不過一個小兵,高調一點不是什麼問題,有點名氣也不是什麼問題,總比一朵浪花都沒有、默默無聞做無名小兵要好。反正都沒有什麼,又何必在乎什麼?當別人很在乎的時候,你滿不在乎,這就是一個巨大優勢。正如怕死的人,很少敢跟不怕死的鬥一樣。”
“你小子”陳正南苦笑了一聲,“老子說不過你。該說的我已經說了,相信你的腦子也不差,未來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但是”他殷切望着陳國斌:“滿不在乎的氣魄,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以它作爲底線,在很多時候就可以果斷下定決心,大刀闊斧地做事,而不用總是瞻前顧後,白白貽誤大好時機。唉,只是在我們這個體制中,真正有魄力、敢於承擔責任的官員還太少了。國斌,我相信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陳國斌默認了,臉上滿是尊重的認真點頭:“爸,我敬佩你!”
“”陳正南又是一愣,心裏泛起一絲暖流,輕點了下頭。
而在廚房裏,趙大小姐這會則快要窘迫死了,她終於明白,陳國斌先前那般嘲諷她是多麼的用心良苦。
自然,趙雅琴對廚房工作是一點不會,如果只是在陳國斌面前如此,她最多有一點難堪,但在他媽面前如此,那卻是無地自容了。
經過何麗萍非常有耐心的熱情指導,趙雅琴總算做出了一點成績,累計如下:打破碗兩隻;摔掉雞蛋三個;幫着往正在炒着一個菜裏撒了半包味精;倒油時灑了一半在地上
雖然何麗萍臉上的笑容一直很親切,但趙雅琴的精神還是快要崩潰,好想找一個洞鑽進去,再也不出來了。她頭一次發現,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會,連帶着一直堅定的偉大抱負也一時黯淡無光。
她此時深刻理解了一句名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不過,她們終於還是齊心不協力地把這頓難產午飯給做了出來,從上午十一點做到了下午一點半,讓陳氏父子只能一直看電視止餓。而這一次,由於趙雅琴的意外表現,陳正南卻是臨時放下了工作的念頭。,
飯菜上桌,陳家三個人的臉上均滿是讚賞之色,包括臉都快丟光的陳國斌,他這會也隨波逐流,對那個不食人間煙火、五穀不分的名義老婆給予了精神上的殷切鼓勵。
陳國斌同樣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老婆(無論真假)不會做家務,在某些時候將是多麼的丟人。他真的很爲她感到害臊。這丟的絕不僅僅只是她的臉。
根本不需要解釋,陳國斌便知道那一小盤炒得最有藝術色彩(深度醬黑色)的西紅柿炒蛋是誰的傑作。他倒是很有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第一筷便直接指向了這一盤,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夾了一半,迎着趙雅琴急切期待的目光,毅然往嘴裏一送,嚼得津津有味,不斷點頭,才十秒沒到,便全下到胃裏。
他真的好想仰天長嘯:趙雅琴,i服了you!
箇中滋味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只怕連餓死鬼都喫不下去。而他陳國斌,以前在野外生存中,直接咬喫生蛇之類再是平常不過,也絕對比這趙氏西紅柿炒蛋要好喫。
趙雅琴自己則一直還沒膽量試用,此時在見到陳國斌臉上格外受用的表情之後,雖然知道他肯定裝了一點,但趙雅琴的心裏還是塌實不少,證明這盤菜至少不是毒藥,於是她也伸出筷子,想嘗試一下自己的處女作。
這下可沒把陳氏父子給急壞了,他們的筷子幾乎同時伸進那個競爭激烈的盤子,各自一半一搶而空。
而這一次,曾經嚐盡人間疾苦的陳書記也終於明白,他的這個兒媳婦有多麼厲害了。他喫得同樣很享受。
何麗莉臉上依舊掛着燦爛的笑容,眼裏卻流出了幸福的眼淚,夾雜着深度的心疼。先前她其實偷偷嘗過一小口,又怎會不知他們父子此時有多麼偉大。
趙雅琴則感覺有點遺憾,她真的沒看出來隱藏在那受用表情之後的痛苦表情。因爲那對父子演戲的水平太高了
陳氏父子一時心血來潮,乾脆把帶來的酒打開並對飲起來。趙雅琴則仍沉浸在先前廚房大掃蕩的尷尬中,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結果等她發現陳國斌臉上微微泛紅,說話越來越豪放時,才猛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樣怎麼回坪江?
直到下午三點多,陳正南和陳國斌才各自搖搖晃晃地打道回房睡覺,讓心急不行的趙雅琴無可奈何,只能坐在客廳看電視,反正何麗莉是無論如何也不讓她再進廚房幫着收拾殘局了那樣只會更殘。
外面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何麗萍一人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格外幸福。趙雅琴此時倒早恢復了平靜,正在認真思考坪江的輝煌未來。至於陳氏父子,則仍未起來。
等他們終於起牀,又一起喫過晚飯後,卻已是晚上九點了,趙雅琴最後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一個無情的事實今晚必須留宿在這裏。
更嚴重的是,她得和陳國斌名正言順地同睡一個房間。
望着陳國斌臉上似乎比她還要更加痛苦的表情,趙雅琴發現自己好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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