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週六, 霧霾天。
衛驍沒有課, 卻也是仔細收拾了一番，出了門。
遲早和衛驍膩歪不假, 但是會給衛驍相當多的私人空間，他給她打了個招呼說要出門，遲早便沒細問具體。
衛驍自是要去試《戀愛筆記本》的男一靳嘉西。
劇本昨晚他大略掃了一遍，對靳嘉西的人設內心已經有了大概的設想，其實角色對衛驍還蠻有挑戰性的，因爲靳嘉西是個悶騷禁慾老處男, 性格清冷、矜貴、內斂。
衛驍一直操的是硬漢小生人生，大火的那部作品《原罪》也是這種人設。
之後試鏡的也都是硬漢小生這類的角色。
所以，陡然去試鏡一個悶騷老處男, 還挺有挑戰性的。
但衛驍並不擔憂, 這部戲是臨時換主演, 其他試鏡演員和衛驍拿到劇本的時間差不多，匆忙準備，衛驍並不覺得自己會比其他人差。
《戀愛筆記本》於過去的衛驍就是部爛片，於現在的衛驍，卻是難得的好資源。
事關衛驍接下來的工作, 翟思溫已經特意飛來北京了, 一大早, 等在小區外邊，親自開車送衛驍去國貿那邊。
靳嘉西這種標準的小言男主人設，住的自然是臨近國貿的高檔小區。
電影開拍在即, 劇組道具組自然已經開始搭景了，又因事出突然，所以，試戲的地點就定在取景地點之一，靳嘉西家裏。
席宇這樣一線大導旗下的作品，接到劇本前來試鏡的演員自是不少，但一線流量小生們工作都已經排好了，自是不會拋下手中的工作來接這個爛攤子。
所以，試鏡的人多，但競爭不大。
仔細一看，最大的咖，還是衛驍。
衛驍看到幾個合作過的男演員，打了聲招呼就拿着翟思溫打印出來的劇本翻看起來，很安靜地排隊等待。
客廳內等候的演員都是這種情況，畢竟都是臨時拿到的劇本，準備並不充分。
而《戀愛筆記本》又是很不錯的資源，很多人都想上。
於是，大家都在臨陣磨槍。
半個小時後，終於輪到衛驍。
衛驍走進試戲用的書房，關上門，然後禮貌地道：“劉導好，趙製片人好，席監製好，我是衛驍，前來試戲《戀愛筆記本》的靳嘉西。”
書房內坐着的自然是《戀愛筆記本》的主創人員，導演劉牧，製片人趙敬，還有監製席宇。
電影製片成本不高，所以導演製片人的話語權很高，投資方並沒有來人。
但這部電影，掛的是席宇的牌子，角色的敲定，還是看席宇，劉牧導演的話語權，相對較弱，配角可以他來選擇，但是重要的主角，還是製片人趙敬和監製席宇說了算。
簡單的招呼過後，席宇招呼道：“過來坐。”
衛驍走了過去，坐在書桌面前，那邊，劉牧導演把劇本推到衛驍面前，說：“把這段臺詞念一下。”
衛驍聲音不錯，但臺詞並不好，當然電影咖，臺詞自然用的是原聲，所以也不算差。
劇本上的臺詞是靳嘉西打官司的那一段，很多很長，而且不少商業上的專業術語，屬於那種你要是對這段沒印象可能一口氣無法念下來還會結巴的那種。
而不論哪個來試戲的演員，準備都不充分，所以哪怕念臺詞，都能刷掉一票人。
好在衛驍臺詞不算差，拿着劇本以靳嘉西的口吻唸了這段臺詞。
因爲是律師，靳嘉西語速偏快，但聲音悅耳，又字正腔圓，而且隱含一種犀利之感。
其實並不算太完美，專業的配音演員絕對能秒殺掉他。
但，卻仍是讓在場的三人眼前一亮。
實在是，前來試戲的都是現在沒工作的二三線，本身人氣不足，卻又想上這部戲，做着白日夢指着這部戲火了，這些演員並不頂尖，臺詞自是不差。
當然也有老戲骨，但老戲骨長相哪有衛驍這樣高大帥氣小臉白淨。
所以，就目前爲止，最合適的是衛驍。
衛驍把臺詞唸完，就放下劇本，那邊，席宇導演道：“之前你的經紀人提議讓你來試戲的時候，我問過陸沉導演你的情況，他說你演戲很有靈氣的，入戲雖然慢了一點，但一旦入戲演技登峯造極。我看過《原罪》，確實很驚豔，就連你剛進門打的招呼，我都看出了一點靳嘉西的影子，看得出來，這個角色，在你心中已經開始成型了。但是，真的……可惜了。”
這聲“可惜”指的自然是衛驍這陣子的醜聞。
衛驍對此卻平靜坦然：“我雖然才二十一歲，卻也明白，這個世界，我說了並不算。是非恩怨，我自求問心無愧就好，談不上可惜。而且，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這態度，絕對稱得上不卑不亢。
文藝片導演，多少有些惜才，看到好的演員，自是會欣賞，且止不住幫一把。
衛驍就是這種非常有靈氣的演員。
演戲好，肯喫苦，也肯專研，關鍵長得也很好……
和他合作過的導演沒有不誇的。
這樣的演員，前途不可限量，電影圈抱團本就嚴重，碰到用的順手的演員推給自己朋友也是常有的事情，衛驍真的被主流電影圈看好。
但是，架不住本人不珍惜，自己作死啊。
一把好牌，打爛了。
指的就是現在的衛驍。
一旁，製片人趙敬笑呵呵打圓場，道：“確實沒什麼可惜的，現在娛樂圈變得快，這種新聞於他而言，灑灑水而已，只要戲好，明年票房爆了，大家看的自然是他的作品，而不是私生活。”
席宇點頭稱是，這畢竟是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別看衛驍讓女朋友墮胎的醜聞現在熱得很，但是隔個幾個月，真不見得有很多人提及，撐死了也不是他黑點中的一個。
對比那些沒演技沒樣貌熱度又不夠的演員，衛驍顯然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席宇看向劉牧，問道：“劉導，還是你來決定吧！你纔是這部戲的導演。”
顯然席宇，最終還是把話語權交給了劉牧導演。
劉牧脾氣本來就暴躁，他導電視劇期間就是出了名的片場暴君，這時候也很沒好氣：“這種人渣，我見到他不打他一頓算是客氣的，還讓他上我的戲，門都沒有。”
說着，朝他翻了個白眼。
衛驍：“……”
他真的很無語，在商言商，公事公辦，劉牧導演竟說出這種話來，顯然跟他有仇。
他神色波瀾不驚，內心卻一陣煩躁。
顯然，席宇導演和製片人趙敬都想用他，但是最後還是出於尊重把決定權交給了導演劉牧。
但劉牧，衛驍發現，從他進來第一眼，劉牧就看他不爽。
難道……是道德衛士。
見不得他這種讓女朋友墮胎的人渣。
不至於啊，劉牧已經四十好幾了，成熟有心機，就算脾氣不好，也不至於爲了點小事斤斤計較。
衛驍原本想跟遲早一起上這部戲，現在要涼了，他莫名有些不爽，就懟了一句：“我又沒渣過你，渣了你的是李宸澤。”
席宇：“……”
趙敬：“……”
雖然都知道這位新晉影帝是少年心性出了名的不走尋常路，但這麼耿直地懟導演，兩人心底自是對他感官不好。
劉牧是暴脾氣，這時候哪裏管得了其他，直接回懟道：“可你渣了遲早。”
衛驍心思何等敏銳，很快就發現，問題出在哪裏了。
遲早淡出娛樂圈兩年，復出就上這種戲，除了她本身形象適合演技好之外，她背景夠硬纔是真相。
這位劉牧導演，顯然和遲家是有交情的，而且交情挺深的。
衛驍淡然道：“我摸着我的良心發誓，我沒渣過遲早，我會跟她結婚，而且，她家長我都見過了。”
劉牧：震驚！
實在想不明白，衛驍這種人渣，怎麼可能娶得到遲早。
他正想問點什麼，那邊，製片人趙敬已經笑眯眯開口道：“你的演技我沒是相信的，但是具體如何我們還要商量，你先回去等通知吧，不論結果怎樣，我都會通知你的經紀人的。”
衛驍站起身，輕笑着道謝，退了出去。
但趙敬和席宇這下算是明白了，劉牧不過是公報私仇。
席宇沒做聲。
趙敬臉上是彌勒佛似的慈和笑容：“劉導，我知道你跟遲子建導演是師徒關係，但別把自己的個人恩怨帶到工作中來。”
劉牧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女一阮梨這個角色，能演好的真的只有遲早。衛驍跟遲早的關係想必大家都清楚，把衛驍叫來劇組當男一，這不是膈應遲早嗎？這種都市言情片，本質是個小妞電影，關鍵還得看遲早的發揮。”
趙敬想想也是這個道理，現在男一都沒敲定呢，可別再把女一給弄沒了。
席宇卻道：“衛驍跟遲早的關係，我覺得你還是具體問一下遲早或者遲子建本人吧，我覺得衛驍不像是在說假話，不，應該說，他就是那種絕不會說假話的人，性子太直了，不然也不會現在滿世界的醜聞。”
劉牧愣了一下，點頭道：“成，回頭我問問，如果他跟遲早的關係不會影響到這部戲，我們又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演員，那就只能用他了。”
聞言，席宇和趙敬俱都點頭。
真的，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
卻倏然，趙敬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他看着來電顯示蹙了蹙眉，還是出了書房去廁所接聽。
試鏡自然有條不紊的繼續，但是對比衛驍這種形象好演技過硬的，其他的簡直乏善可陳，席宇和趙敬都覺得接下來試戲的演員都挺沒意思的。
趙敬很快就回了書房。
等試戲的演員出去，趙敬道：“剛纔李宸澤的經紀人給我打了電話。”
劉牧脾氣不好，當即就罵罵咧咧道：“他還有臉給你打電話，這事兒他做的忒不地道，合同都簽好了，檔期都敲定了，他孃的他居然毀約了。嘖，拿到《秦始皇陵》這樣大製作就看不上這種小成本的言情劇了，他怎麼不上天呢。”
一部是投資三億香港大牌導演執導的商業特效片。
一部是電視圈跨行過來的新導演執導的投資僅三千萬的言情片。
不論是哪個演員，都會選擇第一種。
於是李宸澤不惜毀約也要上《秦始皇陵》。
這圈本就這麼涼薄無情，只是這事兒發生在自己身上，劉牧那暴脾氣就忍不住，又罵了句髒話：“草你麻痹。”
趙敬卻笑得一團和氣，說：“別急着罵人，李宸澤經紀人打電話過來，他那邊的意思是，《秦始皇陵》那邊因爲道具出了點問題推辭半個月開拍。他現在從十二月十號開始到一月底，檔期都空着，他想接着拍《戀愛筆記本》。”
劉牧卻是壓根受不了這樣的小人：“之前我跟他再三溝通，我們提前點拍，把他的戲提前拍好，讓他早點殺青去拍《秦始皇陵》，可那孫子怎麼說的，他說他要花時間準備《秦始皇陵》，呵，現在不準備《秦始皇陵》了嗎？”
趙敬也知道李宸澤這事兒不厚道，但是這一圈就是這樣的，小鮮肉流量生還是備受追捧，尤其是《戀愛筆記本》這樣的商業爆米花。
他接着拋下重磅炸…彈：“並且，李宸澤承諾，把片酬降到五百萬。”
這下，劉牧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就連席宇也開始考慮重新啓用李宸澤。
《戀愛筆記本》這部片子，投資不過三千萬，但李宸澤這樣負責扛票房的流量小生，一個人就拿走了一千二百萬。
接下來支付掉遲早的片酬三百萬，以及其他配角的片酬，真用在電影製作上的錢只有一千萬。
如今李宸澤降片酬接演這部戲，意味着會多出七百萬用來提升電影的服化道、後期。
七百萬，對於一部小成本言情片，能幹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在場的三人心中立馬有了合適的人選。
哪怕劉牧脾氣再怎麼暴躁，卻也明白，這是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誰讓李宸澤是票房靈藥呢！
這部電影就指着李宸澤撐票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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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衛驍下到地下停車場，上了翟思溫那輛寶馬，神色頗爲沉重。
他現在真的無與倫比地想上這部戲。
但試鏡的結果很不理想。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翟思溫一面把車開出地下停車場，一面以他一貫的機械冰冷的聲音說：“之前我剛得到內部消息，李宸澤自降片酬重新接演《戀愛筆記本》，之前他的片酬是一千二百萬，現在他把片酬降到了五百萬。”
衛驍神色陰沉得可怕。
哪怕衛驍現在醜聞纏身，但他去接《戀愛筆記本》這部戲，片酬都不止五百萬。
《戀愛筆記本》對於急着在大片裏提升逼格的李宸澤而言絕對稱不上什麼好的資源。
但是他自降片酬接演這部戲，不過是爲了撕衛驍。
李宸澤就是要讓衛驍再也熬不出頭。
衛驍心底堵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難受。
這是他第一次捲入娛樂圈小生的撕逼大戰，身爲弱勢一方，他全程被動挨打。
他不怕被撕，不怕被人往泥土裏踩，不怕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但《戀愛筆記本》不同，這可能是遲早接的最後一部戲，也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和遲早合作的機會。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挺幼稚的，他挺想和遲早在電影裏演情侶的。
他對於這部戲，已經有了無數的設想。
一想到和遲早飆戲，他就會止不住開心。
現在，艹，給李宸澤攪黃了。
太子爺現在碾死李宸澤的心都有了。
翟思溫通知完了這個噩耗，詢問起衛驍細節來：“試鏡怎麼樣了？”
衛驍語調平靜：“不怎麼樣，導演不打算用我，他對我有很深的成見。”
翟思溫架着車滑入車海，臉上卻仍是機械一般的冰冷，好像不論什麼事情他都不會做出任何反應似的，他聲音一貫的清冷：“劉牧導演是野路子出身，拜了遲子建爲師，這些年在電影圈也多仰仗師父遲子建幫忙，連導這部戲也是遲子建推薦的。在心底，遲早算是他師妹，他身上江湖氣很重，你跟遲早的醜聞出來，他看到你不打你一頓算是好的。”
衛驍心情好了不少，他笑了一下：“他的確想打我一頓。”
翟思溫鏡片下的黑眸冰冷到毫無溫度，他安撫了衛驍一句：“既然試鏡結束了，就別亂想了，接下來，就是我這個經紀人的事情，你想要這個角色的話，我會竭盡所能替你爭取到。”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時速，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