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布拉克爾訓練基地裏出來之後，無論是馬克還是周易，兩個人坐在車上都一聲不吭。
老瓦格納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問，他不是那種喜歡多嘴的人
於是一車子三個人都沉默不語，回到了家。
喫飯的時候，兩個人也都顯得心事重重，只是埋頭喫飯，卻不說話。
這對於以往兩個總會在飯桌上讓氣氛火熱的人來說，實在是太異常了。
瓦格納太太用眼神問她的丈夫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的丈夫則用眼神回她一個“我不知道”。
瓦格納太太大怒用眼神質問丈夫：“你怎麼會不知道？！”
“他們都沒說。”老瓦格納有些委屈。
“你不知道問啊！”
“我怎麼問？”
就在夫妻倆用多年的默契通過眼神來交流的時候，馬克將餐盤一推，說：“我喫好了，你們慢用。”
然後便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沒過多久，周易也同樣起身離去。
看着兩個孩子的背影，瓦格納太太眼中滿含憂慮。
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傻子也知道現在的情況肯定不對。
但她偏偏還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乾着急。
這種感覺，身爲媽媽是最難受的。
如果不是周易也是那麼沉默，她都想去問周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是現在看周易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就不好開這個口了。
※ ※ ※
馬克今天晚上並沒有叫周易來他的房間裏進行特訓，或許他覺得特訓已經沒有意義了？
而周易也沒去找馬克。
兩個人就在自己的房間裏，各懷心事……
這麼說或許不對，馬克肯定是心事重重，但回到自己房間裏的周易卻並不是餐桌上的表現。
他打開了電腦，登陸QQ，開始處理好幾天的沒上的留言。
和每一個普通的晚上沒什麼區別，似乎一點也沒受到白天事情的影響。
在QQ上，周易告訴他的父母，他已經在U19踢了一場正式的聯賽，並且表現出色，主力位置應該已經穩了。
不過對於馬克的事情，他並沒有說。
處理完了QQ上的留言，周易打開搜索引擎，在搜索框裏輸入了“這個世界上有神靈嗎”，然後按下了回車……
※ ※ ※
和周易在電腦前上網不同，馬克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打開了遊戲機，進入遊戲存檔。
然後他看着自己角色的個人屬性發呆。
經過無數個夜晚的奮戰，當初大部分都是白色數據的自己已經儼然成爲了世界一流的前鋒。
八十、九十的數據都不是少數了。
再回想一下週易剛剛建成這個角色時的數據，簡直是慘不忍睹。
當初還覺得周易給自己設定的太差了，不符合真實的自己。
現在他去突然覺得周易說得對，那纔是他的真正實力，就是那麼不堪！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光鮮亮麗的數據，世界級的前鋒……
這是虛擬的，假的，不真實的。只能存在於遊戲機的硬盤裏，而不可能投射到現實中來。
而現實中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小醜，唯一的作用便是用自己的笨拙來惹他人發笑。
這樣的自己，或許真像自己姐姐說的那樣，不適合走職業足球這條路。
格策不是說了嗎，離開了周易的自己簡直一無是處……
自己並不配留在U19裏。
或許也不配留在多特蒙德裏……
馬克按選中自己的人物角色，選擇了刪除鍵，屏幕中跳出了“確定或者否”的窗口，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下了“確定”。
他在遊戲裏刪掉了周易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角色，儘管這個角色在他和周易的配合下進球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和周易的虛擬角色一起，幫助多特蒙德把所有能拿的冠軍都拿了個遍。
可那畢竟是虛擬的，毫無意義。
自己在遊戲中表現的再好，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在現實中的不堪。
特訓……到頭來也毫無意義！
※ ※ ※
周易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但是他的耳朵卻一直都在專注地聽着隔壁的動靜。
他知道，按照馬克的習慣，每天睡覺前，他都要去樓下洗個澡。
他現在就在等馬克去洗澡。
果然，當他聽到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之後，他就從牀上一躍而起，撲到了自己的房門前，當走廊中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之後，他打開門，然後迅速溜進了馬克的房間。
接着他直接鑽進了馬克的牀下，躺在下面，將呼吸調勻了，耐心等候着。
※ ※ ※
馬克洗完澡回來，進屋關上門，直接倒在了牀上，鑽進被子裏，他要睡覺了。
周易躺在地板上，可以清楚地聽到馬克在牀上翻身的動作，以及他的呼吸聲。
他不知道馬克是不是每個晚上睡覺時都如此輾轉反側的，但今天確實翻身翻的有些頻繁了。
上面的牀不斷地發出咯吱的聲音，連續不斷，周易甚至都懷疑馬克睡不着了。
但現在周易也沒辦法，他只能夠躺在地上等着。
等待着馬克即將睡着，但還沒睡着的時候，就是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這是周易計劃中需要的時刻。
等了不知道多久，周易聽到上面馬克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起來，翻來覆去的頻率明顯降低了，周易知道機會來了。
於是他躺在地板上輕喚馬克的名字。
“馬克.瓦格納。”他沒有用自己的語氣說，而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低沉渾厚，更像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別說，他還真是模仿的惟妙惟肖，語氣控制的很穩定。
這當然都要拜他從小就興趣廣泛的福，他小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對相聲感興趣過的……相聲講究什麼？說學逗唱啊。
學，就是模仿。
周易模仿着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繼續喚着馬克。
“馬克.瓦格納。”
就這麼連續喚了好幾次，一點點加大音量之後，牀上的馬克終於有所反應了，他翻了個身，或者是直接從牀上坐了起來。
“是誰？”他的聲音中透着剛剛被從睡夢中吵醒的迷惘。“是誰在和我說話？”
“是我。”周易壓着嗓子說。
“你是誰？”馬克肯定在牀上東張西望搜尋，可是他什麼人都沒看到，於是聲音中有些驚恐。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馬克.瓦格納，一個熱愛足球和多特蒙德俱樂部的少年，立志要成爲職業球員，穿上多特蒙德的球衣。我說的沒錯吧？”
“呃……不。”
沒想到馬克的回答卻和之前並不一樣。
“那隻是過去式了。”馬克聲音低沉地說道。“我其實並沒有成爲一個職業球員的天賦和能力，我也不可能在多特蒙德效力……”
周易聽到馬克這番話，在心中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裝神弄鬼，可能還問不出馬克內心的這段話呢。
“爲什麼？因爲你在訓練中表現的不好？”
“不，不是這個原因……我發現自己除了依賴朋友之外，簡直一無是處……”馬克繼續聲音低沉地說。
周易在心中暗罵格策，果然是那小子！就算他說的是對的，但他能不能不要當着馬克的面說這種話呢？私底下和我說也好啊！
“那爲什麼你不想想球隊裏有那麼多人，爲什麼偏偏是隻有你能夠‘依賴’你的朋友？而其他人都沒辦法呢？”
“也許是……因爲……他住在我家裏？”
“不，是因爲你有你的長處，而你的長處正好可以與你的朋友配合的更好。如果你只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就放棄了你心中堅持多年的夢想，那我只能說我對你很失望，馬克.瓦格納。”
“你畏懼於自己的夢想，被夢想打倒了，壓垮了。”
說完這句話，周易不再吭聲了，他安靜地躺在牀下，大氣都沒喘一口。
“誒？”馬克似乎也沒意識到和自己說話的神祕人突然消失了，他被這最後一句話擊中了內心，愣在牀上。
我畏懼於自己的夢想，被自己的夢想打倒、擊敗了嗎？
夢想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爲什麼我會害怕它呢？
害怕夢想是因爲自己無法實現夢想嗎？
畏懼於夢想是因爲夢想給了我太大的壓力嗎？
害怕夢想是因爲擔心夢想失敗之後的結果嗎？
馬克呆呆地坐在自己的牀上，在腦海中不斷這麼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