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鏡子折騰一會兒後也累了, 心理上的累,他折騰半天, 在邢燁身邊收拾出一塊地方來,靠着他並排坐好。
這樣黑暗的環境中,有個人……鏡子陪伴,還挺好的。
陪伴讓黑夜顯得沒那麼可怕, 一大一小兩個人偶終於等到了天亮。
邢燁這纔看清屋子的全貌,這是個特別簡陋的木屋, 屋子中堆滿了雜物, 是一些木頭塊鐵塊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工具, 錘子、扳手一類的,都是破舊的。
像是個廢棄的倉庫。
此時此刻, 邢燁也終於看清了大鏡子的容貌。
大鏡子是由一大一小兩面銅鏡拼成的人偶,上面一個小鏡子是腦袋, 中間用一根銅條焊接上大銅鏡作爲身體,銅條可以作爲脖子勉強活動, 但總給人一種要掉頭的感覺, 大銅鏡上有四個可以活動的支架, 應該就是四肢, 小鏡子上貼着兩個晶塊, 像是眼睛,眼睛下凸出一塊銅片,似乎是嘴巴, 可以活動說話,沒有耳朵,小鏡子的背後是一個小小的發條。
回憶了一下睡在輪椅上仿若天使的陸明澤,看着現在的鏡子人,邢燁在心中寫下一個大大的“醜”字。
不過他體貼地沒有說出來,說出來鏡子會哭吧。
“哈哈哈哈哈,邢燁你好醜啊!”大鏡子在邢燁身邊發出銅鑼一般的笑聲。
銅鏡有些模糊,卻也足夠讓邢燁看到自己的樣子了。
一個很純粹的木偶人,右手斷掉了,右側腰上有一個發條,有脖子,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不缺,就是沒有頭髮,是個禿頭。
嗯,下面也是禿的。
但是鏡子也一樣,兩人都禿禿地看着對方,“哈哈哈哈”笑起來。
邢燁站起身,身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有點像該上油的機器。
對着大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邢燁說道:“我已經很舊了,需要維修一下身體。”
大鏡子也是一樣,他頭上的發條綠綠的,應該是生鏽了,銅鏽是綠色的。
也不知道班尼迪克大師是怎麼做到的,能夠讓鏡子和木偶動起來。好吧,這畢竟是個童話世界,現實世界哪有人能賦予木偶人性,又在死前將自己的心臟放在木偶中,讓生命繼續延續下去。
“我們出去看看吧。”大鏡子提議道,“這個屋子裏真的沒什麼了。”
邢燁想找一些能夠讓自己的右臂裝上的工具,可是他不太瞭解自己身體的構造,不明白班尼迪克大師是如何讓木偶動起來的。
“好吧,我們出去看看吧,裝作木偶的樣子。”邢燁同意道。
他對班尼迪克創造的小城很好奇,想知道這裏是什麼樣子的。
推開發黴的木門,陽光照射在大鏡子身上,閃亮閃亮的。
嗯……大鏡子該擦灰了,邢燁望着陽光下格外明顯的灰塵想道。
門外的景象讓邢燁和大鏡子驚呆了,這竟是個極爲繁華的小城市。
“機油、機油,上機油了,現在店裏促銷活動,買一贈一,上一個木偶贈一個木偶!”不遠處有個木偶人不斷吆喝道。
機油店旁邊還有一個發條店,廣告條幅上寫着:班尼迪克大師親手打造的專業上發條木偶人親自爲您上發條,享受大師級待遇,絕對比自己上發條要舒適!
文字並不是中文,不過邢燁和小鏡子意外地能看懂,應該是系統爲玩家輸入了文字信息。
再遠一點是服裝店,門前條幅:你還在赤身裸體嗎?你還在不着片縷嗎?木偶人服裝店,爲你量身打造最適合的衣服,穿文明衣,做文明偶。
邢燁:“……”
大鏡子:“……”
他們注意到,自己是沒穿衣服的,忽然爲赤身裸體而羞愧。
大鏡子迅速縮回木屋中,他身體太大,忘記側身進門,差點卡在門裏,還是邢燁幫他側了一下身,大鏡子才勉強找到適合進屋的角度。
“怎麼辦?我們沒有衣服……”大鏡子低聲地對邢燁說,“我們不是文明人偶!”
邢燁:“……你等等,我在雜物堆裏翻一下,試試能不能找到布條遮擋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哦,木偶不用呼吸空氣,只是心理上深吸減壓一下。
邢燁曾經認爲,父母死後那段時期是他最狼狽的時候,但是後來他穿起了女裝;克萊爾時期他認爲自己不會比這更慘了,而現在他是一個身高一米的殘疾木偶,住所是個滿是灰塵的雜物堆,窮得連衣服都沒有。
在雜物堆中翻找時,邢燁忽然悟通一個道理: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此刻糟透了,因爲下一秒你會更糟,人類永遠無法看透命運的底線。
貧窮的一米殘疾木偶剛剛想出這番有哲理的話,便立刻遭遇了更糟糕的情況——他翻了兩下後,雜物堆倒下來,將一米殘疾木偶壓在下面。
邢燁:“……”
第一次感受到木偶生是如此艱難。
“邢燁!”靠在牆邊的大鏡子逃過一劫,因爲他是扁的,像一面貼在牆上的鏡子,沒有被雜物碰到。
“嘎吱!”被壓倒的木偶邢燁只能發出這般悽慘的聲音,發條被卡住了,無法繼續說話。
大鏡子揮動着兩隻綠色生鏽的銅製手臂,艱難地將木偶邢燁從雜物中挖出來,幫他將卡住發條的小鐵塊清理掉。
“是我疏忽了。”一米高的木偶一臉嚴肅地看着雜物堆,“我家從來沒這麼亂過,有阿姨清理。”
“我也是……”大鏡子望着如垃圾山一般的雜物堆發愁,“住在這樣的房子中會抑鬱的。”
“一點一點來吧,咔吧。”木偶邢燁是那麼冷靜,他的下巴在說話時掉了下去,木偶邢燁冷靜地一把將下巴推了上去,“咔吧。”
兩個人偶在雜物堆中翻了半天,終於找到兩片麻布,開心地圍在身上,就算貧窮,他們也是文明偶。
有了衣(麻)服(布),邢燁覺得好多了,冷靜如他,也無法接受其他木偶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自己。
坐在地上,木偶邢燁說道:“剛纔聽到機油店的小木偶吆喝,說機油需要一塊原礦,應該就是木偶城的貨幣。我們目前需要除鏽、上發條、買正常偶穿的衣服,還需要更換機油……要賺錢。”
“還要找曹茜,你的那個隊友,她也是逆命玩家,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必須儘快會合。”大鏡子提醒道。
“嗯,”邢燁認可道,“原礦聽起來就像是要去採礦,她力氣比較大,能夠幫我們賺錢。”
雖然關心角度不同,但他們現在真的很需要與曹茜會合。
兩偶再次走出木屋,身披麻布的他們見到周圍的木偶穿着西方童話故事中平民的衣服時,不由得羞愧地低下頭。
其他木偶是平民,他們是乞丐。
一米殘疾木偶站在機油店的附近,望着來來往往的顧客。木偶們不需要睡覺,他們都是隨着太陽起牀的,儘管現在大概只是清晨,木偶城已經很熱鬧了。
一個身高一米七成年男性體徵木偶帶着自己的……應該是妻子吧,兩個木偶走進機油店,拿出一塊礦石說:“這是一塊原礦,我和我妻子要上機油。”
邢燁與大鏡子像做賊一樣豎起耳朵聽着,哦,大鏡子沒有耳朵,只有邢燁豎了起來。
“好的,裏面請。”
裏面傳來拆卸機械的聲音,大概過了半小時,成年男性木偶攜妻子走出機油店,舒展着身體滿意地說:“嗯,換一身機油真的很好,全身舒適,我的關節活動起來也比以前方便了,之前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邢燁:“……”
他每動一下,“嘎吱”聲都很大。
“您滿意就好,請付一下尾款,四塊原礦。”機油店的木偶說道。
“什麼!”成年男性木偶差點把喉嚨中的發聲器叫出來,“你明明說只要一塊原礦就可以買一贈一的,再要四塊是怎麼回事?”
“這位先生,您不能只聽宣傳語,要看店內貼的價格單啊!”機油店木偶不悅道,“一塊原礦只是機油的價格,還有上機油的服務費呢?一個偶兩塊原礦,這個可不是買一贈一的。正常價格是一個偶三塊原礦,我們現在只收五塊,是很優惠了呢!”
“騙子!奸商!這錢我不會拿的!”顧客木偶憤怒地說道。
“咦?你要上霸王機油嗎?”機油店木偶忽然打開了自己的肚子,裏面裝着一塊黑色的石頭,“顧客上霸王機油啦,生意沒法做啦,我要自燃和你同歸於盡!”
“你、你竟然隨身攜帶煤?這可是違禁品!我要告你!”顧客木偶憤怒道。
“我們是有儲煤證的,合法持煤!新型能源木偶人是可以帶規定數量的煤的,你這個消息滯後的鄉巴佬!”機油店木偶拿着一個紙片說道,“你交不交原礦?不交我燒煤了!”
“我、我們交就是了……”顧客木偶慫了,從肚子裏拿出四塊原礦後跑了。
邢燁:“……”
大鏡子:“……”
大鏡子身高兩米,又沒辦法彎腰,想要說悄悄話都沒辦法。他只能將一米殘疾木偶邢燁壓在牆壁上,貼平身體,儘量小聲說:“這裏好野蠻哦,我明白班尼迪克大師爲什麼希望木偶城恢復原狀了。”
“噓……”邢燁示意大鏡子不要將這件事在外面說出來。
他向大鏡子揮揮手,裝作若無其事地跟上顧客木偶。
顧客木偶很生氣地說道:“太氣人了,這幾天的辛苦錢全都被騙了!”
她身邊穿着裙子的木偶說道:“老公別生氣啦,我少買點衣服就好,你今天記得要去城外礦場採原礦啊,我們明天約好去上發條的。”
“好吧,爲了老婆,我會努力的!”顧客木偶親了一口他老婆,兩人漸漸遠去了。
原來可以去城外採原礦換錢。
顧客木偶走遠後,不遠處的機油店木偶忽然大喊道:“騙子!竟然將假礦石當成原礦給我!五塊原礦,只有一塊是真的,大騙子,我要告他!”
旁邊的發條店老闆勸他道:“別生氣啦,他可以不認的。治安官知道我們都會說謊,他無法辨認究竟是誰說謊。告人還需要交兩塊原礦,你會虧的。”
“別再讓我看到他!”機油店老闆氣得耳朵裏往外冒蒸汽。
發條店老闆羨慕地看着他:“哎,新型的蒸汽式木偶就是好,體內有金屬保護,可以燒煤加熱水產生蒸汽作爲動能,力量和速度都比我們老式的強得多。我們只要一天忘記上發條就會動不了,你是發條蒸汽雙效木偶,羨慕。”
“哎,誰叫我出生晚呢,你是我的老大哥嘛。”機油店木偶被髮條店木偶誇得眼睛都冒蒸汽了,開心地走進房中。
而他一進門,發條店老闆就“呸”了一聲:“每天賺那麼多錢也捨不得去檢修,早晚露木頭被煤燒死,還是我們舊版木偶好,發條多安全。”
邢燁:“……”
大鏡子:“……”
真是一個混亂的城市,人人都說着謊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那個唯一說真話的木偶,以及隊友和其他玩家。
“去城外挖礦吧。”只有單臂的邢燁說道,“我必須除鏽上油,否則無法使用重繪之筆,我的手指特別不靈活。”
豈止是不靈活,他的五根手指都沒辦法回彎。
邢燁的身體是木製的,不過關節的部位是有金屬的,金屬方便活動和潤滑。
身披麻布的大鏡子在路過衣服店時羨慕地看了一眼,見到方纔那位說不買衣服的女性木偶走進衣服店,又挑了一件新衣服。
“太不誠實了,”大鏡子搖頭,“明明都買不起了,哎。”
“我們也買不起,”邢燁說道,“只要跟着人向城外走,就應該能找到城外礦場,不知道採礦有沒有規矩。我感覺曹茜應該也特別窮,說不定能在礦場遇到她。關嶺就未必了,順命玩家,不可能像我們這麼窮。”
一邊說一邊走到城門處,這裏聚集着很多等待開城門出城的木偶,各種各樣的。
有五米高的巨大木偶人,有三十釐米的靈活鐵人,大家都是人形,不過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材質也隨着班尼迪克大師技術的增長而漸漸發生改變。
那些新版的雙動能木偶人十分驕傲,各個昂着頭,趾高氣揚的樣子。
這時一個乾瘦的木偶人被其他人偶從人羣中踢了出來,有人大聲喊道:“呸,火柴人,易燃品就不要去礦場禍害大家了!”
火柴人偶如其名,是用大大的火柴桿做成的木偶。他……或者是她身體特別瘦弱,這一腳就被踹得胳膊斷了。
他/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着斷掉的胳膊,看到了左手拎着斷手的邢燁。
只是在偶羣中多看了對方一眼,便確認過眼神,都是倒黴到死的偶。
火柴人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邢燁也立刻畫出這個符號。
對上暗號了,火柴人就是曹茜!
作者有話要說: 邢燁:沒有最窮,只有更窮
今天營養液滿七萬一啦,晚上還會加更噠
話說人的潛力是無窮大的,我發現自己好像扛住一天三更了,所以就算明天營養液到八萬一了,我加更應該也沒問題!
不過如果你們想看我哭,那就——
哇,今天又要加更,本來開新世界就不好寫,要跟新世界磨合,還有加更,哇哇哇,哭死,明天萬一真的有八萬一營養液我可怎麼辦,這日子要如何過下去,哇的一聲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