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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科幻小說 -> 獨一無二

48、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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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全新的開始,也可能是糟糕的延續。

齊悅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幫忙開飛船她絕對做不到,洗衣煮飯、端茶倒水,甚至是午餐後的清潔工作,都有專業高效的機器人來處理,根本用不到她。除此之外,飛船上還有什麼工作,她就實在想不到了。

儘管當時對米蘭說“我可以工作”時,她信誓旦旦,但其實並沒有底氣。真的面臨這種狀況了,那種“我很沒用”的沮喪感便以一種令人焦慮的方式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可是,她必須要找一些事做。

如果依舊像在普蘭託那樣,因爲是皇帝陛下的契合對象而被人當豬一樣豢養,那麼她離開普蘭託就失去了意義,也沒臉再回地球去了。

所以她握了握胸前的小玻璃瓶,閉上眼睛,默唸道:“加油,樂樂。”

她並沒有注意到,美女船長並沒有丟下她,而是在前邊不遠的地方等着她。

“我以爲你會有很多話要米蘭帶回去。”

忽然聽到她的聲音,齊悅下了一跳。

“已經……離開之前,已經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她回答道。

“噢?”

“……”齊悅的心口又開始鈍鈍的疼起來,她幾乎是逃一般想要避開這個話題,“請問有什麼我能做的嗎?”她問,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所以稍微有些卡住。

“安瑞斯。”大概看出了她的難過,美女船長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當然你也可以叫我‘船長大人’,不過,我比較喜歡年輕人直接叫我的名字,這會讓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安瑞斯……船長。”儘管對方看起來根本還沒有到需要在意年齡的年紀,不過不熟的話,直接叫名字果然也很彆扭。

美女船長無奈的笑了笑,“好吧好吧,如果這麼叫能讓你自在一點。跟我過來吧,我帶你去熟悉一下你的工作。”

齊悅乖巧聽話的跟上去。

很出乎齊悅的意料,這艘船的情況跟她想得完全不同。船上似乎有些髒亂……不,與其說髒亂,不如說——古舊。船上幾乎沒有那些方便的現代科技,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船上居然有人推着小車在賣飲料和零食,也就是說,這裏可能甚至連雙子座911號上都有的自動販售機也沒有……

齊悅稍微能體會地球上那些因爲機器人的廉價好用而失業的人的心情了。

——真是太好了,她想,如果真是這樣,她說不定也能找到掃地、洗碗之類的工作了。

喂喂,你的追求能不能稍微有點層次啊。

販售車生意很好,車上的酒精飲料很快便被掃光大半。幸好推車的也是個章魚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應付三四個人沒問題。

“喲,安瑞斯,來一聽梅洛山莊?”

“山莊你妹,別以爲我不知道是水兌醉莓汁!”以優雅高傲著稱的血精靈抬手敲了他一個爆慄,“都不準喝酒,船馬上就要了,趕緊該幹嘛幹嘛去。讓零到船長室來見我。”

“沒問題。你身邊這位四條觸手的姑娘長得很特別誒,是新來的嗎?先介紹一下唄。”

安瑞斯又回看了齊悅一眼,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頭,然後繼續殘暴的回答道:“你妹!敢打她的主意,今晚a套餐裏給你加魷魚圈。”

“我錯了,船長大人!”章魚哥全身吸盤都貼到牆皮上,觸手抱頭做吶喊裝,“不能因爲我們沒有骨頭,就欺負我們軟呀。”

齊悅忍不住笑出了聲。

安瑞斯望着她,也跟着笑起來,“冷死了!看在你逗笑小姑孃的份上,給我來一聽水兌醉莓汁吧。”

船長室在二層休息區中央。

儘管安瑞斯舉止很不血精靈,但是品味卻毫不叛逆,充分的體現了他們追求完美和精緻的本性。在一個有着裝甲船外殼和海盜船內在的宇航船上,突兀的出現一間連桌子角都帶雕花的房間,齊悅感覺很穿越。

“隨便坐。”安瑞斯笑道。

在這種連紅茶杯都有配套杯墊的屋子裏,怎麼可能隨便得起來!

幸好瑪麗蓮小姐講授禮儀課的時候對細節各種挑剔,齊悅在舉止上還是稍稍能應付得來的。不過言談就稍微有些問題了。

“很漂亮的房間……”她言辭匱乏的讚美了一句,然後急轉直下,“請問,我的工作……”

“不用着急,”安瑞斯說道,“時間還早,我們不妨先聊聊天。”

齊悅想,好吧,她的意思也許是先面試一下,“請問,您想聊些什麼?”

安瑞斯的眼睛就像是密林幽湖一般碧綠深邃,天生便有一種危險的魅力,讓人移不開視線。但是她身上又有一種閱盡世事的長者纔有的睿智和關懷,所以齊悅並不覺得抗拒。

她只是稍微有些被審視卻不能龜縮的侷促感。

“不要緊張,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安瑞斯笑道,“我們不妨先聊點輕鬆的話題。”

喂喂,這種充滿陷阱的標準面試官用詞只會讓人更緊張好不好!

但安瑞斯居然就真這麼懈怠起來。

儘管她的儀態依舊優雅得無可挑剔,但不知怎麼的齊悅竟有些眼花的看到了市井氣,“你都不知道,這艘船上全是不解風情的粗魯男人,我好久沒和女孩子聊過天了。再這樣被同化下去,兒子肯定更不會認我了。”

幸好在焦慮感氾濫的地球上,不止律師動嘴皮子按時計費,連心理醫生都是。所以作爲一個完全免費,並且怎麼被樹洞都能全盤包容的黑洞聖母,齊悅有的是傾聽的經驗。

可惜她傾聽經驗雖然很多,傾吐的經驗卻很少。

所以只會接“怎麼會?”這種信息量爲零的廢話。

安瑞斯也就順勢說下去。

“總之你就當自己是在安慰一個被兒子嫌棄的可憐母親,陪我聊聊天吧。”

“好,好的。”齊悅最沒有辦法拒絕這種請求,“……您的兒子一定很可愛吧?”

“沒有,他三歲的時候就已經跟可愛這個詞無緣了。”

“那,那麼他肯定很聰明。”

“這個……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畢竟他三歲就知道挾持着龍蛋跟小迪簽訂契約——對了,小迪是梵特尼星的黑龍——然後小迪不得不給他當了半年召喚獸,直到它收集的金幣全部都花在四維傳送器消耗的能量塊上……可憐的小迪,它至今還是梵特尼星最窮的龍。”

喂喂,這不叫聰明叫無恥好不好,而且三歲的時候就已經這麼無恥了……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齊悅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安瑞斯了。

“他七歲的時候就在多拉古星系進行了第一筆投資,十二歲已經買下了自己的星球。十七歲時他就能用個人賬戶裏的錢裝備一整支艦隊,四處惹事,並且能順利擺平了。”

啊,果真她不是這個次元裏的生物,齊悅想。

安瑞斯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微微嘆了口氣,“……但是在其他方面,他的智商就不是那麼夠用了——他居然想要娶一頭龍。當然,龍是梵特尼資格最老的智慧生物,精靈族還在用弓箭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發明瞭傳送器、屈光擬形器、高能粒子炮、智能戰鬥鎧甲……娶一頭龍並不丟人。但是他的理由卻是——他纔不要找媽媽這麼弱的新娘,只有龍才配得上他。”安瑞斯已經完全陷入到情緒裏,簡直要眼淚狂飆了,“你說這算什麼理由?”

喂喂,你難道不覺得,比起理由來他選擇的對象才更可怕嗎!

齊悅哭笑不得,“呃……其實這個理由聽起來也不是那麼傻。”

“如果他只有七歲,這個理由確實不算傻。可是他這麼說的時候已經十七歲了,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居然還不知道婚姻的理由是愛情,而不是力量,難道不是件很讓人擔憂的事嗎?”

“也,也許有其他的原因也說不定。”反正作爲一個穿越到s級星球上的f級以下,齊悅很清楚,弱小足夠成爲很多事的理由。

“沒有別的原因,這是他父親那一族的陋習。這個孩子單純只是認爲,比起愛情來力量更可靠。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很擔心,萬一他爲了追求力量,錯過了自己喜歡的姑娘怎麼辦;萬一他就算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姑娘,卻只知道強取豪奪該怎麼辦?並不是每個姑娘都願意給那些蠢男人第二次機會的。”

“不用擔心,他還年輕,有足夠的機會明白這些。”齊悅只能這麼安慰。

安瑞斯卻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族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比如普蘭託人,比如艾尼米人——你應該聽過普蘭託人著名的契合愛情吧?”

齊悅當然知道,她正是因爲契合度才被普蘭託人送給皇帝陛下的。

“當然,普蘭託人的契合是雙方的,他們絕對會把滿腔愛情全部傾注到契約配偶身上,也並不需要第二次機會。不過這種命中註定的愛情,反而更加乏味得令人恐懼……”結果安瑞斯先把自己的論據給否定了。

“……可是,一般說來,這種愛情不是很美好嗎?”齊悅忍不住小聲反駁道。

“哎?原來你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啊。”安瑞斯起身給齊悅斟了一杯紅茶,笑道,“我還怕說完了我兒子就沒話說了呢,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齊悅忽然有種很不妙的感覺,她似乎掉進了什麼陷阱。

安瑞斯已經擺開了架勢:“非你不可、忠貞不渝固然很美好,可是來得太容易未免就有些變質。何況普蘭託人的契合愛情裏有很強的功利性,有數據表明,契合度越高產生優質後代的概率就越高。也就是說,爲了種族優化,普蘭託的生命樹從基因層面對這種愛情進行了量產。所謂的‘非你不可’、‘忠貞不渝’不過都是爲了繁衍方便。這麼解釋,你還覺得美好嗎?”

“那個……”齊悅稍微有些無語了,“能和自己愛的人生最聰明漂亮的寶寶……”齊悅聲音低下去,“……我會覺得很美好,很幸福。”

“但是換一個角度看,這種愛情其實也很殘酷。米蘭那個孩子……”安瑞斯不知想到了什麼,深思一時有些飄遠,但她很快便收住了話頭,“就算是在薩迦的精心計算下,也還是會有這種意外出現——我生君已嫁。明明觸手可及,卻只能把心事深埋起來,因爲她已經對別人忠貞不渝。只是因爲晚了一步,就失去了被愛的機會。卻既不能爭取,也不能移情別戀……”

“而且,這麼絕對的愛情,一方死去,也就斷絕了另一方一生的愛戀。那種不能痊癒的痛苦,根本就是慘無人道的折磨……”

齊悅腦海中忽然響起皇帝陛下的聲音。

他說:“也許你只能給我五十年,可是我卻要用一生去緬懷。會有人億萬年都愛着你,並且只愛着你。”

她微微有些失神。

“草木無情,薩迦沒有人性,不懂感情,所以才創造出這種看似美好實則殘酷的規則。”

齊悅小聲反駁道:“他懂。”

“小姑娘,”安瑞斯笑道,“我跟薩迦認識的時間比你可要久多了。他眼睛生得那麼清澈,卻半點溫度都沒有,無論怎樣的變故都不能讓他動容。最多也不過露出些好奇和不解來。沒有笑容,不會哭,也不知道說疼……我曾親眼見過,他前一秒才被暗殺者擊碎了肺葉,血都還沒止住,下一秒就在部署一個和談會議。他是個天生的死理性派,連對自己都沒有半分憐惜……他確實是普蘭託的神,卻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是那樣的。”齊悅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在爲薩迦的過去流淚了。

安瑞斯靜靜的看着她,“那麼,在你看來,他是哪樣的?”

“他……他雖然很幼稚,不解世事,不明白該怎麼愛一個人,可是他很努力。他……”他明明這麼強大,去完全不懂得索取,只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能給的拿出來。哪怕未必能得到,也毫無保留的愛着,忐忑不安的等待着……

她曾經擁有世上最純粹的愛情。可是享有它卻變成了一種罪過。

齊悅已經沒有辦法再發出聲音來。她用力的攥緊胸前的玻璃瓶,卻沒有辦法止住自己的淚水。

哪怕有最無可辯駁的理由,拋棄一個自己深愛的人,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安瑞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飛船還有一個半小時,你還有選擇的機會。”

齊悅泣不成聲的搖頭,“已經沒有必要了。”

安瑞斯嘆了一口氣,“其實我是騙你的,我的兒子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他不相信愛全部都是我的錯,因爲是我拋棄了他和他的父親。在他看來,愛情只是我利用他父親的籌碼。”

“我至今仍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是偶爾在傳媒上看到他,知道他現在受了挫折,也會希望他能到我的懷裏來哭,想要慈祥的安慰他。可惜無論我現在怎麼後悔,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他不可能對我撒嬌,大概只會狠狠的嘲笑我吧……也許連嘲笑都不屑於,他不是一個會浪費感情的人。”

“我已經永遠的失去做他的母親的資格了。”

“人總是會遇到一些事,讓你想‘我憑什麼要忍受這些’,但其實忍耐也是有價值的。重要的是認清楚什麼對自己最重要,然後你就知道哪一些事可以甩手走掉,哪一些事不得不忍受,哪一些事應該奮起反抗。”

“我能看得出來,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是在強迫自己離開薩迦。也許你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忘掉他,不過作爲一個過來人,我必須告訴你——越是讓你想要忘掉的人,越是會讓你惦念一輩子。你現在的痛苦將來未必會痊癒,反而可能變本加厲。”

“所以,再給薩迦一次機會,對你來說未必是一個糟糕的選擇。”

但齊悅依舊只是說:“真的已經沒有必要了。”

她的情緒已經控制不住。安瑞斯沒有辦法,只好喂她喝了一杯安眠茶,哄着她進屋去睡一覺。

飛船內無所謂白天黑夜。安瑞斯的臥房裏用的是全息投影技術,黑夜的背景是宇宙星空。

齊悅躺在這一片廣袤的黑暗之中,終於漸漸的平靜下來。

黑暗中指環上的綠寶石閃着微弱的螢光,齊悅將手舉在眼前,靜靜的凝視着。

她其實很清楚這個東西是誰送的。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身份識別器。

皇帝陛下曾經問過她,地球上婚禮裏,新郎給新娘套在手指上的東西有什麼用。齊悅告訴他,那是戒指,契約和永恆的證明,地球人相信它可以幫他們套住愛人的心。

那個指環可以分毫不差的套上她的無名指。那是皇帝陛下爲她準備的戒指,她卻沒有給他機會,讓他親手爲她套上。

她輕輕的親吻那枚指環。然後拿出綠寶石墜子,用米蘭說的方法讀取。

睏倦襲來,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天高雲淡,地平線無限延展。芳草青青,微風吹過,低伏過膝。白裙的少女鬆散的髮髻被吹開,髮間花瓣四散,她茫然無措的望向天空。

四目相交,視野中最後的影像,是她自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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