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面對卿兒的要求,傅君揚第一次毫不猶豫地斷然拒絕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唯獨這一點,絕對不行!”
卿兒似乎有些詫異:“傅爺……”
她不過是提出想要將那兩個從盤龍山帶回來的孩子留在身邊罷了,卻不明白傅君揚爲何會這樣大的反應。
“卿兒,並非我冷血無情,而是——”傅君揚也很快發覺了自己的失態,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你可知一個普通羌人價值幾何?哪怕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羌平民,落在海獵者的手裏也可易五十畝良田,更別說那對兄妹是大羌人,又是巫氏皇族後裔,可換黃金千兩啊!倘若旁人窺見了你身邊的這兩個孩子是大羌血統,難免不會有人覬覦對你下手……”
“那傅爺……會讓卿兒受傷嗎?”卿兒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含着笑。
“這……”傅君揚哭笑不得,“胡鬧,這根本是兩碼事!”
“哪裏就胡鬧了?既然傅爺怕我受傷,不如把那兩個孩子送給我當侍衛嘛!”卿兒不僅沒有理會傅君揚的反對,反而微微噙了笑意,順着傅君揚的邏輯反將了他一軍。“有他們和寄錦保護我,您不就不用擔心了嗎?”
“就他倆那三腳貓功夫?”傅君揚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當侍衛……還是算了吧!我寧願相信寄錦那丫頭的身手,也不敢奢望他們能保護得了你!”
哎呦,這句話——有破綻!
“啊,說起來——”卿兒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寄錦的武功是您教的吧?那日見識過,果真是不俗,底子也紮實,看得出您是用心教習過的。”
被卿兒這麼一通誇獎,即便是在美人環繞中“身經百戰”的傅君揚也不由一時飄飄然起來,毫無防備地一頷首:“的確是我教的。不過我平日裏不大有耐心,有時教上兩招便分神去做其他事了,也難爲了這小丫頭,憑自己的修煉還能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算是不易了。”
“那麼,蕭先生呢?他的功夫也是師出於您麼?”
“那是自然!”
“敢問一句,傅爺這兩日可有要事?”
“並無——”傅君揚隱隱發覺了一絲不對勁,“你問這個做什麼?”
“問問嘛!”卿兒俏麗的面容上揚起了明媚的笑容,如同在晨曦之下隨風搖曳的花骨朵,羞澀卻嬌豔。不過她接下的話,卻不由使得傅君揚大跌眼鏡,“既然傅爺這兩日閒來無事,就抽時間教教那對兄妹嘛,您教他們武藝,我教他們讀書習字,豈不是一樁美事?”
傅君揚頓時一怔,原來前面鋪墊了這麼多,是在這裏等着套路他呢?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就算拋去他們大羌皇族的身份,單是那個少年——你也看到了,野性極大,又難以控制,再加上他與生俱來的幻瞳……卿兒,若非如此,我也願意將他們收入我們驚蟄,甚至做我的心腹,可惜事與願違啊,我只怕養虎爲患,反傷了自己……”
的確,在他最初的計劃中也曾考慮過將這對兄妹收爲心腹,卿兒又百般堅持,他便同意了帶這兩個娃娃回驚蟄。現在想來,卻實在是太欠考慮了……
大羌血統,天生幻瞳以及永遠拒人以千裏之外的萬分戒備,這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冥冥之中昭示着潛藏在這對兄妹身上的危險,尤其是那個少年——有如一隻隨時警惕蓄勢待發的豹,渾身上下都充斥着冰冷且陰暗的氣息,不得不令他心存防範。
傅君揚所說的這一點,卿兒又如何不明白?她蹙起柳眉,低頭沉思了起來。
半晌,她突然眼中一亮,抬頭望向傅君揚:“我可以試試!”
“什麼?”傅君揚還沒反應過來。
“其實那兩個孩子也是可憐,小小年紀便背井離鄉漂泊異國,隨時都要面臨生死……”她輕輕嘆道,垂首,“出身是不能選擇的,爲了生存,他們只能尋求自保之路,不敢相信任何人,因爲哪怕一個小小的錯漏便足以讓他們不得超生了——傅爺,無論如何,請讓我去試一試,看看是否能說服他們放下執念,安心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說到最後一句,卿兒的語氣已經趨近於哀求了。
美人在側,聲聲懇切,他還能如何?
寵着唄!
“好吧,不過你還是要注意安全——”傅君揚挑了挑眉,終究是妥協了,“僅此一次,若是不能成功,我便着人送他們下山。”
“好!”卿兒頓時笑靨如花,歡喜之色溢於言表,“多謝傅爺!”
她雖非名門閨秀,但家教甚好,難得笑得這樣開懷,看來是真的高興,甚至開心到握住了他的掌心使勁捏了捏,然後轉身雀躍似的離開了。看那方向,應該是去暫時監禁那對兄妹的柴房了。
掌心的溫熱猶存,卻在晚風中漸漸冷卻着,他怔怔站在原地,不由悵然若失……
這樣歡喜的神色,這樣小女兒家的嬌羞言狀,夫復何求!
但爲什麼起因是那兩個討人厭的小娃娃啊……
他再次萌生了想要把柴房關着的那倆小兔崽子連夜扔回盤龍山去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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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中,燭光昏黃。
“哥哥……”一堆雜草之中,一個面容精緻的小女孩兒細聲細氣地喚着身邊幾近昏迷的少年。奇怪的是,少年身上的傷痕已經在白日裏大夫的診治下不再滲血,有些傷勢較輕的地方甚至已經開始結了疤。她也記得,兄長與傅君揚的那一戰中並沒有傷及筋骨,更沒有內傷。
但不知爲何,從日暮開始兄長便逐漸陷入了昏迷,神思恍惚,現在更是怎麼喚也喚不醒。她自是心急如焚,可是就連大夫都看不出兄長的病緣於何處,這可怎麼辦?
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她卻死死咬着殷紅的嘴脣,倔強地不肯讓淚水滴落下來。
從前,總是哥哥擋在她身前護着自己,所以她從不知道什麼是堅強,更不會壓抑着自己流淚的慾望。
可是現在哥哥無緣無故昏迷不醒,她就算是哭啞了嗓子又能如何呢?
有沒有……有沒有人來幫幫她……
“吱呀——”
此時,柴房的門突然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