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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與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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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兩人之間頭一句話竟然是這麼一句,秋娘胃裏怪異地湧動了一下,細聲答道:"我娘說,喝合巹酒前,不能喫東西。"

李淳皺眉,扭頭看看還沒擺上的空空食案,便上前兩步,在她身邊坐下。

秋娘本來還不大餓,可被他這麼一提,胃裏便不舒服起來,沒留神他就挨着自已坐了,正渾身緊張,卻見他伸手從牀上抓了一把,手指幾下捏動,"咔咔"兩聲,又輕輕一抖,遞到面前,秋娘低頭瞧了,卻是一把去了殼的花生,一個個挺着圓圓的肚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手心上。

"這樣不大好,其實我也不是太餓。"她話音剛落,肚子就又悶響了一聲。

裴彤裴卉守在外面,隱約聽見裏頭細碎的聲響,狐疑地互看一眼,一盞茶後,就見李淳推門出來,指了下院中側角的小廚。

"泡壺茶水送進去。"

屋裏頭,秋娘萬般後悔地捂着幹緊的嗓子,看着腳下一地的花生皮。

下午,那邊客人已在杜禹錫和韓愈的招待下開宴,李淳卻剛從翡翠院出來,拂着袖口碎屑,上了湖面折橋,沒走幾步就發現寂靜的橋中立着一道橘紅色的身影。

"大哥。"白丹婷見李淳從她身邊走過卻連頭都不轉,捏着拳頭壓下心中鬱憤,輕喚了一聲,"恭喜。"

可李淳卻像是沒聽見一般,面無表情地繼續朝前走,她心裏一急,飛快地伸手去捉他衣角,卻被他輕鬆地抬手躲過去,轉過身來,漠然地看着她。

"我、我能同你說幾句嗎?"她問完,見他沒再急着走,便自顧苦笑了一聲,垂頭道,"真是奇怪,我明明早就對你死了那條心,爲何還是這麼難受。"

"我真想像杜大哥那樣,拿得起放得下,可真是做起來,卻發現好難。"白丹婷環着肩膀,酸澀道,"我只求你日後見到我,莫要像是陌生人一般看也不看一眼,哪怕是點頭之交也好,大哥,可不可以?"

李淳看着眼前這祈求的少女,目光微閃,卻是難得地露出一點可惜來,斷非是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只是可惜了這麼一步好棋遞到手邊卻不能用,既然沒用,他便沒心情再浪費時間。

然而白丹婷卻不知,她在李淳這冷血冷臉冷心腸的三冷男人眼裏從頭到尾都是一步棋,亦不知自己是因秋娘一句話躲過一劫,見他眼中神色外露,正要再繼續說下去,便被他搖頭打斷:"令尊是太子李源、李經舅父,本王不希望你再胡亂牽扯,信口隨喚。"他聲音一頓,微微寒起,暗含警告之意:"你如果還有腦子,最好是牢牢記住這一句。"

若非是顧忌到白居易,他又怎會容許一個膽敢算計他的人在他面前活蹦亂跳。

白丹婷神色愣愣地看着李淳負手遠去,不敢置信剛纔那番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她認識他六年,儘管他總是板着一張臉,卻從沒這般出口傷人過。曾幾何時,那個有耐性陪她下一整日棋的大哥,會能這樣幾句話,就像是抓了一根根針扎進她心口,痛的她回不過神,半晌之後,才勉強扶着橋欄站穩腳步。

"我不甘、我不甘......杜秋娘,都是因爲你這個賤人!"

......

"啊嚏!"剛拿鹽水漱過口的秋娘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小姐,快將衣服穿上,彆着涼了。"裴卉連忙把她漱口時脫下的吉服重新披在她身上。

"啊,沒事。"秋娘揉着發癢的鼻子,並不覺得冷,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衣服套了回去,坐回牀裴彤將盆盂端走,又倒了一杯茶遞上來,見她咕咯咕咯地喝了下去,忍不住小聲抱怨道,"王爺也真是的,怎由着你喫那麼多花生。"

秋娘看着被打掃乾淨的地毯,不好意思地轉着手裏空杯子,底氣不足道,"我餓了嘛,清晨只喫了一小塊油餅。"

"叩,叩,叩。"

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主僕三人都是納悶,李淳剛走沒多久,這又會是誰來。

"誰?"裴彤見秋娘點頭,邊朝門口走去,邊出聲問道。

"叩,叩,叩。"沒人應答,只有這極有節奏的敲門聲在響,爲了讓新鄭安靜,園子裏沒幾個下人,這便讓裴彤有了警惕,手放在門把上,卻不打開,扭頭看向秋娘。

"是誰?"秋娘問道。

"喲!"

一聲清亮的短嘯,險叫她丟了手中杯子,沒瞧兩個丫鬟臉上異色,一拎裙子便大步朝着門口走去,嘴裏驚喜道,"大鵬鳥銀霄、是大鵬鳥銀霄嗎?"

"吱呀"一聲,門被她拉開,迎面一陣風將她裙角掃地輕輕揚起來,伴着"撲騰撲騰"的響動,就見門口立着一道半人高的大白鳥,正興奮地墊着爪子不住扁動着翅膀,仰着腦袋拿那一對紅丟丟的圓眼睛瞅着她,這大鳥,兩年不見人,卻半點不怕認錯,一歪腦袋就靠到秋娘腿上,親暱地蹭了起來。

"喲、喲。"

王府前院宴客廳中,坐滿了前來道喜的客人,山珍海味,美酒佳餚,金黃焦脆的烤羊羔、乳牛,精作的鰲花魚、龍鳳蟹,茯苓花雕豬,有翠濤過玉菱之名的銀壺蘭生酒,奢侈地擺滿每席銀足食案。

在這般少見的華宴上,衆人得以盡情享樂,錦衣華服,觥籌交錯間,最顯眼的還是一身朱服的新郎李淳,從下午天還大亮,一直到黃昏,院裏院外喜燈一片片亮起,喫喫喝喝天南海北地聊了快一個多時辰,這羣人還是樂此不疲地向李淳勸酒。

杜禹錫和謝偃在李淳旁邊跟着擋酒,已經是喝的頭暈眼花,李淳精神卻還好,正被平藩館一羣喝糊塗的學士學者們纏着作詩,平日這些人斷是不敢這樣的,李淳也不是故意在今天縱容他們,左右他都是要在此等待戌時吉辰,與其被李緯一幹纏着,不如看這羣屬下磨嘴皮子,打發時間。

另一頭,郭夫人和杜景姍坐在一處相談甚歡,郭子儀的兒子郭晞被派到京外巡兵未歸,沒能參加這場婚禮,同是作爲孃家人,鄰桌的杜榮和杜榮遠臉色卻不多好看,幾次衝杜景姍使眼色把她叫過來說話,都被杜家二姐無視掉,最後就只能作伴喝着悶酒,剛纔一羣人去鬧洞鄭,他們兩個卻眼睜睜瞧着那四十八車嫁妝被裝了滿當當的一百二十抬進了廣陵王府,裏頭不少寶貝都是當初杜沁本該變賣過的,現在成了這侄女獨一人的嫁妝,怎麼讓他們心理裴衡的了。

郭小鳳雖已出了學籍,可郭家大小姐同杜家二小姐交好的事卻是國子監那羣少年人盡皆知的,今天她又早來給新娘鋪牀,親密盡顯,這會兒就被幾個還在國子監唸書的學生圍住聊起今天這樁喜事,問東問西,起初郭小鳳還有興致答他們,後來就被攪暈了頭,就借了水遁出去透氣。平藩館那邊列座,有人見她離席出門,便也放下酒杯悄悄跟了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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