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代的衍聖公叫孔衍植。
他是孔子第64代子孫。天啓元年承襲衍聖公爵位,也就是十年前。
衍聖公到底是個啥?
是不是孔子的後人都是衍聖公?
也不是。
在宋代以前,是沒有衍聖公這個爵位的。
宋朝趙匡胤黃袍加身,結束五代亂局,開啓璀璨的文治天下。
隨着五姓七望的崩潰,貴族時代在黃巢之後徹底結束,到了宋代,傳統貴族徹底退出歷史舞臺。
寒門崛起的時代開始了,科舉造就了一大批士大夫入朝主政。
所以,宋代是一個文治時代,讀書人的地位非常高。
宋朝有一個宰相叫文彥博,他說皇帝不是與百姓共治天下,而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在地位如此高的宋代,於是文人們覺得應該給自己找個精神靠山,這個精神靠山還必須得實際存在。
當然就找孔聖人的後人咯。
其實孔聖人的後人在唐代被冊封爲“文宣公”,可孔子是“文宣王”,後代怎麼能和先祖的廟號一樣呢?
便諫言皇帝,冊封孔子後人爲“衍聖公”。
宋仁宗就欣然答應了。
於是啊,曲阜的孔府,搖身一變,成了衍聖公。
衍聖公的威望可比文宣公要大得多。
所謂百年的王朝,前年的世家。
當初的五姓七望都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代。
漢朝滅亡了,他們在。
三國兩晉,他們還在。
五胡亂華,他們都很堅挺。
南北朝就更不必說。
到了唐朝,連李氏皇族都瞧不起。
而且漢唐跨度上千年的時間裏,他們一直掌握着社會的頂級資源。
但依然在黃巢的暴亂下灰飛煙滅。
可唯一一直存活下來的只有孔家。
君王換了一個又一個,皇族倒了一批又一批。
孔家還是那個孔家。
這個家族僅僅因爲是孔夫子的後人,就一直享受着無上的榮譽。
孔家看不起乞丐出身的朱元璋,在整個大明朝兩百多年,也一直看不起朱家。
朱家身爲皇族,還不能隨便動孔家。
因爲孔家是聖人之後,天下仕林的精神支柱。
這就是孔家。
下面的人將門口劉宏的求見上報了上來。
此時衍聖公孔衍植正在後院裏飲茶,他一邊飲茶,一邊在聽管家彙報目前孔府田產的情況。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打斷了管家的彙報:“什麼?我孔府還需要尊崇朝廷所謂的新政?”
“是的,老爺,這是曲阜縣的知縣大老爺說的,現在朝廷正在全面推行新政,他說原本從前年就應該開始的,上面想方設法拖延了兩年,已經掩不住了。”
孔衍植怒拍桌案,氣得吹鬍子瞪眼睛:“那個劉知遠太不識好歹,吾乃衍聖公,聖人之後,那些新政什麼的本公不管,本公也沒有興趣,但是若落到本公頭上來,第一個不答應!”
“你去跟劉知遠說,今年的夏稅,同樣一文錢也沒有,豈有找聖人之後稅收的道理!真是豈有此理!”
“這……”
“他若敢不遵從,本公就罷免了他的官職!”
“是是!”
管家剛離開,下面的人便來彙報。
“公爺,外面有一個人自稱是南京國子監貢生……”
“不見不見,什麼阿貓阿狗都跑來我衍聖公府,趕走。”
“是!”
等那人剛要離開,孔衍植似乎想起來了:“等等,回來。”
“你是說他們是南京國子監的貢生?”
“是的,那個人自稱是劉宏。”
“劉宏?”孔衍植想了想,似乎想不起來了,但似乎又有些熟悉。
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劉宏。
他怎麼來了?
南京現在不是大亂了麼?
孔衍植想了想,道:“有多少人?”
“就兩個。”
“讓他們進來。”
“是。”
不多時,孔衍植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衣衫,到了客廳。
張採和劉宏連忙拜道:“學生參見衍聖公。”
孔衍植坐下來,看也不看二人一眼,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後耷拉着眼皮:“你父親是劉建德?”
“回衍聖公話,正是。”
張採神情激動,今日終於是見到聖人之後了,他連忙道:“學生復社張採。”
“張採?”孔衍植道,“本公到底聽說過你。”
“能入聖公之耳,乃學生三生之幸。”
“起來坐吧。”
“謝聖公。”
下面的人上了茶,孔衍植道:“兩位來我這裏有何事?”
“聖公,學生冒死前來,有要事要稟報聖公。”
“何要事?”
“南京國子監被封,仕林人心惶惶,聖道危矣,朝中亦有奸臣小人蠱惑天心,綱常倫理崩塌。”張採一臉正義凜然,“請聖公出山,爲天下主持公道,匡扶正義,還清明於朗朗乾坤!”
孔衍植笑了笑道:“你們是讓本公奏疏朝廷,爲南京國子監求情?”
“是爲天下舒張正義!”
“本公有什麼好處麼?”
張採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衍聖公會說這樣的話。
還是一邊的劉宏機靈,連忙道:“若是能恢復正道,吾等自然是百萬白銀,以表敬意。”
“空口無憑啊。”
“劉家何時敢欺騙聖公。”
劉宏心思急轉:“而且聖公,學生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國子監被封,皇帝要大力推行新學,廢除聖人之學,使天下讀書人摒棄聖道,不尊孔聖人,亦不尊孔府、孔廟。”
這麼一說,孔衍植臉色立刻就變了,吼道:“朱家小皇帝他敢!”
劉宏連忙道:“當今陛下年少,**臣蠱惑,只有行聖道之學,才能救蒼生。”
張採在一邊聽着,他心中不是很舒服。
怎麼衍聖公居然還提錢了?
在他心中,衍聖公是聖人之後,讀聖言,明聖訓,是天下讀書人之表率,是清流中的清流纔對。
但實際上,這完全是張採一廂情願。
正統歷史上,孔家做的那些事情,是極度讓人不齒的。
孔家到底做了哪些事?
中原王朝國破的時候,孔家總是第一個跪舔外族。
從北宋末年的金國,到後面的蒙古,到後來的韃清,甚至還想去舔小日本。
後面的不說,就說古代的。
忽必烈,丫的連漢語都不會說,孔家爲了舔,應該尊忽必烈爲“儒教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