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拉着趙清月，朝前面走去，紅娘跟着在旁邊。
路上不時有人跟趙清月打招呼，顯然都認識她，而且看見張凡牽着她的手，都趕到很震驚。
張凡對趙清月說道：“趙小姐，這裏的人似乎都認識你？”
“有談過生意。”
張凡突然問道：“趙小姐，你認識劉德才嗎？”
趙清月沉默了僅僅一秒鐘，說道：“不認識。”
“那王清泉呢？”
“也不認識。”
“那你認識朱由崧嗎？”
趙清月的臉色明顯有微妙的變化，但語氣依然平淡：“不認識。”
張凡又問道：“你覺得明月樓這個地方怎麼樣？”
“還不錯。”
“這裏來的非富即貴，你對這個羣體怎麼看？”
趙清月感覺和皇帝聊天心裏壓力實在太大了。
皇帝的每一句話都問到最敏感的地方。
她覺得皇帝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來了。
“民女才疏學淺。”
張凡繼續往前走，目光不着痕跡地往前。
他帶着趙清月在這裏走來走去，其實還是想要引出趙清月的更多同夥來。
甚至他希望能在這裏見到那個丁在年。
不過張凡和紅娘卻一直沒有看到形跡可疑的人。
張凡壓低聲音在趙清月耳邊繼續說道：“想聽聽朕對這裏的看法嗎？”
“請陛下明示。”
“來這裏的人非富即貴，如何來形容他們呢？資本家。”
趙清月第一次聽到了“資本家”三個字，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這三個字用來形容那些商人，真是恰到好處。
“這裏是資本家的聚集點，他們依靠商業賺了很多錢，形成了一個階層，他們在這個階層裏，繼續相互合作，賺更多的錢，明月樓就是提供給他們這個階層的特定場所。”
“這個階層，是跟着國朝的政策起來的，但是他們也是踩在那些工人、貧民的身上起來的，起來後，他們不但不感激國朝，不感激那些工人、貧民。”
“他們還嫌棄國朝沒有給他們更加寬鬆的政策，嫌棄工人、貧民沒有給他們幹更多的活，爲他們賺更多的錢。”
“他們一邊拿工人、貧民的命不當命，一邊又將自己打扮成正義之士，滿嘴的天下蒼生。”
趙清月深吸了一口氣，胸前起伏起來。
皇帝的每一句話對她來說，都如同一把把鐵錘，捶在她的胸口。
這是心理戰，從下午開始，皇帝就一直在對她採用心理施壓。
再不斷攻擊她心裏的防線，似乎再不斷提示她，她自己做的事情，不僅不是爲了天下蒼生，反而是和這些資本家勾結，吸底層人民的血。
自古造反者，都會爲自己在心裏樹立起堅定的信念，他們告訴自己是正義的，是順應天道。
如果這個信念崩塌了，他們還怎麼造反？
趙清月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倒是有幾分她獨特的體香，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對於張凡來說，擊潰趙清月的心理防線，就能挖出丁在年，挖出背後的全部信息。
不過趙清月的心理素質很顯然非常好，她雖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卻一直隱忍着。
紅娘在一邊時不時掃視着四周，爲張凡排出各種可能存在的危險。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一個房間門口。
突然，他們聽到房間裏傳來了女子的叫喊聲。
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聲音很小，如果不是近距離聽，肯定聽不到的。
張凡一腳將門踹開，大步走了進去。
卻見一個男子，竟然將一個女子撲倒在牀上。
那男子抬起頭來，見張凡等人進來，連忙說道：“滾出去！”
張凡二話不說，上前便將那青年男子給揪了起來，反手再一巴掌，抽得對方身體一歪，倒在了地上。
“你敢打我！”
“滾！”
那青年男子似乎有些忌憚地看了看門外，似乎深怕眼前的鬧大，他連忙爬起來，怒道：“你等着！”
那青年男子恍惚間看見趙清月，微微一怔，隨即連忙用長袖遮住臉，逃了出去。
牀上的女子上衣已經被掀了好幾層，只剩下肚兜了，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
她連忙把衣服穿起來：“多謝公子相救。”
“不用客氣。”張凡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公子尊姓大名，小女子來日必報答。”
“我叫張凡。”
紅娘拉着他就往外走：“別看了，又要流口水了！”
一邊的趙清月竟然噗嗤笑了出來，覺得這夫妻倆還挺有意思。
“張公子，小女子陳圓圓……”
後面還傳來那女子的聲音。
臥槽！張凡猛地回頭再一看，難怪這小丫頭長得冰肌玉骨一般，原來她就是歷史上的陳圓圓！
吳三桂已經被砍了，那豈不是……
半個小時後。
八層的音律演出也開始了。
張凡回到了那個大廳。
大廳的擺設也很講究，是圓形的排座，舞臺在正中央。
很明顯，也是模仿的北京歌劇院的排座。
陳昭用手揉了揉被打腫的臉。
不遠處，劉君山等人過來了。
顧常輝驚訝地說道：“陳兄，你這是？”
陳昭說道：“被一個不長眼的傢伙打的。”
顧常輝震驚道：“你可是商務司郎中官的公子，誰敢對您動手！”
“不認識。”
陳昭說着，目光落到劉君山臉上：“劉少爺，你的臉也被人打了？”
劉君山說道：“我今天也遇到了一個不長眼的傢伙！”
顧常輝的面子掛不住了，他說道：“敢在我的地盤打人，我倒是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
張凡回去的時候，發現許多人竟然都想圍過去跟張嫣和柳如是搭訕，被鄭成功帶着人全部給攔了下來。
很快，大廳裏逐漸安靜下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舞臺中間。
只見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抱着一隻琵琶，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秋香色（古代的一種顏色）的長裙，襯得她的皮膚如同雪一樣的白，氣質空靈，似仙子一樣。
她正是陳圓圓。
女人，在盛世年代，自然受到追捧，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更何況，陳圓圓據說精通古今各種音律。
她的眼睛彷彿清晨的泉水一樣清澈有神，待上了舞臺，五根白嫩如玉的蔥指輕輕在琵琶上撫摸，琵琶便發出瞭如同天籟一樣的音律。
竟然有一絲盛世江山下的恢弘和大氣。
她再一動手指，絃音竟然還帶着幾分錚錚的味道，彷彿有金戈鐵馬撲來。
下面的觀衆心頭都是一緊。
只見她手指在弦上飛走起來，頓時有一副盛世畫卷在人心中鋪開。
彷彿朝陽衝突層雲，將萬里江山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
這一刻，張凡竟然從她的絃音中找到了一絲共鳴。
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沉寂在了她的絃音中。
而就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向舞臺衝過去，然後大聲喊道：“我是來要工錢的，諸位大老爺、少爺，我是修建外灘的一名工人！我代表我的工友們，來討要工錢，我已經有一百多個工友死在了工地上，但是我們有兩年沒有發工錢了！我還要舉報黃道榮殺人！他殺了我們5個工友，威脅我們，要封我們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