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推測,當時弗拉基米爾*普金就概括過一些,現在梁五常的說法就更直接。
原因很簡單,既然那麼多年代久遠的生物都能在地層中留下化石,分佈範圍和保存數量往往還十分驚人,如果真有“史前文明”,這文明的構成者、還有他們製造的物品又都到哪去了,難道會莫名其妙的完全失蹤?
對這樣一種說法,龍雲當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他大概理解了梁教授的思路,那就是“如果有‘史前文明’,就應該有‘歐帕茲’”,等於說“歐帕茲存在”是“史前文明存在”的必要條件;非但如此,教授的論點比這還要強一些,他認爲,如果地球上真有過人類文明之前的某個文明時代,那麼到了今天,人類活動已經遍佈全球,早就應該能找到“歐帕茲”、而且數量應該還很多,然而事實是什麼都沒找到,就只能得到那一個意料之中的否定結論。
說過了對“史前文明”的看法,與龍雲剛纔想到的一種解釋不謀而合,梁五常倒也提出,有些學者認爲地球上可能存在“史前文明”,才導致了人類的科技發展呈階躍形態:
“是吧,因循‘前人’的腳步,這也是一種人類科技發展路線的解釋。
小夥子,你覺得怎麼樣?”
“我我不太認同,梁教授,如果真如他們所說,”
說話間,意識窺探已經讓龍雲知道了梁教授的想法。他就可以直言不諱、而不用擔心觀點與其發生衝突。“人類文明的科學發展是來自於‘史前文明’的遺產。可您剛纔不是說過,人們到現在也沒找到過靠譜的‘歐帕茲’,那這就很奇怪,沒有前代文明的遺留產物,即使‘史前文明’有過多麼發達的科技成果,又怎麼才能被人類所掌握?”
“恩,所見略同!
哈哈,我也一直是這麼想的。恩”
對年輕人的質疑頗爲認可,梁教授一邊微笑頜首、一邊卻着實耐不住煙癮,他掏出口袋裏的“嬌子”煙盒來拈出一支,作勢要遞給龍雲,卻又一下子停住:
“哦,我記得,你是不抽菸的,我這杆老煙槍可就不客氣了,先出去吸一根啊!”
“啊好的,梁教授。我在這兒等您。”
從上午九點到現在,和在座的年輕人聊了挺長時間。煙癮難耐的梁五常雖然喝了不少茶水、卻無法抵禦香菸的誘惑,他過了幾分鐘纔回來,身上還帶着一股淺淺的煙味:
“哦,年輕人,抽菸這習慣可不太好,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傢伙,當年忙項目攻關、熬夜提神也就罷了,你們可是來日方長,不吸菸才最好,國家稅收有我們這些老煙槍做貢獻就行了,你自己不吸,平常也多規勸一下週圍的人。”
“一定一定,梁教授,您也可以略減幾支,小酌權當怡情嘛。”
“恩,有道理!”
感覺面前的年輕人還挺會說話,梁五常“哈哈”一笑坐下來,“只是人的意志力啊,嘿嘿,我也想戒來着,現在麼,少抽可以,要完全戒掉一時還是做不到囉!
好了,咱們不說這些瑣碎的。
關於剛纔的話題,龍雲啊,你說的一點沒錯,如果人類文明科技發展的階躍形態,是由‘史前文明’所致,那總得有一些媒介來傳遞知識、或者實際的工程技術,這種東西毫無疑問就是‘歐帕茲’,然而我們現在卻連一件都找不到,這樣的論證過程,的確挺嚴密,大概可以用來反駁那些人的論點。
不過,我說小夥子,你有沒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剛纔的論證,真的沒有一點紕漏嗎?”
“哦,您是說?”
被問的有點懵,龍雲快速想了一想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他迷惑的看向梁教授。
“沒想過?恩,一時間想不出來也很正常。
那我說一說自己的看法,或者說就是‘猜測’,你可以參考一下。
所謂‘史前文明’,這東西在地球上到底有沒有過,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吧?
那麼,如果沒有,接下來的推理就都是一紙空談,但如果有呢,先不說爲什麼一件‘歐帕茲’都沒留下來,單說剛纔的那個假設,所謂文明的傳遞必須通過‘歐帕茲’來實現,這本身就是大有問題的。
龍雲,你不妨想一想,假使我們人類現在突然滅亡,嚯嚯,就是突然遭遇了什麼滅頂之災吧,那麼等到許多年以後,地球上還是會遺留有一些人類文明的遺蹟;但是這些東西,對後來進化出智能的生物族羣究竟有什麼意義,難道說,一羣由蟑螂進化出來的智慧物種,從地層中發掘出某處核電站的遺蹟,就能一下子得到啓發,從刀耕火種的蠻荒時代一下子躍進原子能的大門,能很快發現原子核的裂變、聚變奧祕?
哈哈,這怎麼可能,格林童話也不會比這更荒謬了吧!
所以這種論點,我原來的想法一直和你差不多,但是現在,我認爲這根本就沒意義,‘歐帕茲’這種東西,別說沒有,哪怕有,也起不到什麼‘指導人類文明發展’的作用。”
“好像好像是這樣,恩,梁教授。”
面對梁五常的口若懸河,坐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龍雲倒是對“小強進化統治世界、發掘出‘人類遺蹟’而進入核能時代”的狂想感到十分滑稽,說真的,他並不認爲蟑螂這樣的物種會進化出智慧,達爾文的進化論可不是這麼一個意思。
不過這已經超出了今天的討論範圍,他就繼續洗耳恭聽,而沒再出言打岔。
“其實麼,和‘歐帕茲’相比,我嗎,雖然是一個電氣自動化出身的研究者,也經常思考這個問題。
畢竟,人類社會的科技發展,在當今時代是很有戰略價值的一個研究方向:這麼多的芸芸衆生,擠在一個小小的地球上,科學技術的發展,到底有一些什麼樣的內在規律,是可以認識、把握並加以利用,還是隻能每年撒海量的經費下去,然後就等着看有多少收穫?
這個問題,對決策機構來說至關重要,對我們這些搞研究的傢伙來講,更是一個耐人尋味的謎。
要回答起來,嘿嘿,可真是一點都不容易啊。”
梁教授的解釋,也許還夾雜一些感慨,旁邊的龍雲雖然有意識窺探作爲輔助,畢竟缺乏對應的人生閱歷,他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看着低頭凝視、沉吟不語的梁五常,目光落在教授略顯斑白的頭髮上,超能力傳來的思緒分外清晰,很顯然,對研究科學技術史的梁五常來說,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很多年,直到現在卻也找不出什麼頭緒,這對一名科學工作者來說的確是挺難熬的折磨。
隨着教授的感慨落地,一時間,辦公室裏就變得寂靜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從研究工作的回憶與迷惘中清醒過來,梁五常的神色逐漸平復,他往常都是一副直率開朗的態度,今天卻在龍雲面前走了神,大概也是因爲平常沉浸在沒有盡頭的研究工作裏,和周圍的人打交道也往往是關於工作,難得有一個思想外行、也就沒什麼條條框框的小夥子來和討論問題,才讓他大發了一頓感慨。
話說起來,眼前這個身材壯碩、神情專注的年輕人,雖然才見過幾次,梁五常卻有一種很對脾氣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爲如此,大概他就算在年末很有閒暇,也不一定會坐在這兒和龍雲閒聊一樣的交流。
感慨先告一段落,回過神來的梁教授喝上幾口茶水,他已經和龍雲討論過了“史前文明”,現在卻忽然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我說,小夥子,關於‘史前文明’麼,我看聊這些也差不多了。
‘有,還是沒有’,這當然算是一個問題,不過繼續討論下去也意義不大,我倒是另有個想法,在這兒和你討論一下:龍雲,你有沒有想過,假如,僅僅是假如,‘史前文明’真的存在,那麼,任何一種文明總要有其創造者,人類文明的創造者當然就是人,那麼‘史前文明’呢,創造者又是誰?”
“誰?不是人類嗎?”
對梁五常的問題,龍雲本來還在思考“史前文明”的存在與否,雖然在和教授談過之後,他對這個問題一點也不感到樂觀,感覺不論現實世界、還是平行世界都不會有這麼一種存在。現在呢,聽到梁教授的突兀問題,他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卻引來梁五常一個隱含否定的微笑、和隨之而來的點頭頜首:
“人類,恩,這個答案很容易想到。
在地球的環境裏,如果說能有什麼物種在進化中獲得智慧,甚至逐漸出現文明,呵呵,生物學界同樣是分歧一大堆,我個人的看法,除了靈長類中的古猿,其他物種還是很有一些困難的。
既然只有進化的古猿、或者說人,纔有建立文明的可能,我們姑且先這樣認爲。
那麼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好吧,我把問題說的明白一點,假如‘史前文明’存在,而且是由人類建立起來的,那麼這個‘史前文明’現在已經不復存在,可是原因會是什麼,什麼樣的災難、或者其他事件,才能讓一種文明徹底滅絕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