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人的真實身份如何寧北無法做出確定,但這裏是青銅樹,是聖獸朱雀棲息之所在,萬古之前天地未開。
在那時候或許真的有神明降臨也說不定。
可若真是如此,那神明爲何沒有回到神域,而是留在了人間?
寧北知道這可能是自己距離真相最近的時候,他不再有所顧忌,因爲錯過了這次機會,或許就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有件事想請教火神大人。”
祝融看着他,沒有說話。
寧北問道:“既然您是神明,爲何沒有回到神域,反而留在了青銅樹上。”
或許是太久時間沒有見到人,太長時間沒有說過話,祝融在聽到他的詢問後只是沉默了一瞬,便開口回答道:“因爲無法離開。”
他看着那朵蓮花,淡聲說道:“神明創建世界,神域爲此發生過爭執,派遣五神下界督查,最終決定人間留下還是毀滅,人間的存在對於神明來說是負累,所以五神最終決定,凡人並沒有留下的必要。”
聽到這話,寧北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波動,因爲現在人間還存在,這就證明當年應該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果然,祝融繼續開口:“凡人的生命是神明所賦予,所以凡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神明,但卻可以達到所謂的聖人境,超脫凡俗,與神明相當。”
“這很了不起。”他看着寧北,威嚴的聲音中流露出了一絲難得的誇獎。
“但對於神明來說,凡人是失敗的作品。”祝融似乎是在回憶,頭上燃燒的火焰彷彿也黯淡了一些。
失敗的作品?
寧北眉頭一皺,不太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
祝融看着他說道:“神明天生孕育,自大道規則而生出,爲先天生靈,但卻有壽命終了的一天,這個過程漫長,或許是十萬年,百萬年,千萬年,總會有化爲塵埃的一日。”
起初神明認爲自己是永生不滅的,直到神域當中有了第一位死去的神。
從那之後所有神就都知道,自己總有一天也是會死亡的。
“神不怕死,但卻有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要面對。”似乎已經過去了太多年,或許是因爲自身早已經死亡的原因,祝融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可以用十分平靜的態度去面對:“那就是神明無法繁衍,並且伴隨着所有規則的完全,意味着不會再有新的神出現,那麼有朝一日,所有的神都會死,自此以後神域將不會再有神明存在。”
寧北聽到這話後渾身一震,感到難以置信。
彷彿無所不能的神,竟然無法繁衍?
祝融繼續說道:“所以神明創造出了可以繁衍的人類,希望可以從中得到幫助或是啓發,但結果卻是毫無用處。”
“人間無法讓神明生存太久,神明也沒有辦法讓更改自身貼近人類,而且花費神力創造出來的人間會加大神域的負荷,讓神明的生命更早結束,所以對於神域來說,人間和人類都是失敗的作品,沒有用處,自然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寧北聽着,輕聲道:“但人間現在還存在。”
祝融點了點頭:“的確還存在,因爲當年並不是所有的神都希望人間毀滅。”
他看着寧北,託於掌心的火焰緩緩跳動:“我撞碎了通往仙域的道路,將人間隔絕在神域之外,在神域修復這條路之前,四方聖獸已經開始合道,等到人間大道規則周全完善,哪怕是神域也無法再出手將其摧毀。”
聽到這裏,寧北已經明白了當年所有的前因後果。
眼前的火神應該就是當年的五位神明之一,滄海瀾捲上所記載撞倒不周山的事情也的的確確是真的。
“現在是多少年以後?”祝融問道。
寧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從四方聖獸合道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太多太多年,彷彿所有的時間都已經沒辦法衡量這個跨度。
久遠到了已經數不清的程度。
哪怕是記載着青銅樹的天有卷也只是根據口口相傳的傳說記錄,具體
時間早已經無法考證。
祝融沉默了下來,屹立在大地與蒼穹之間,就像是撐起了這一方天地。
“在人族的歷史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件事,我想要請教您。”寧北將通天路的事情說了一遍,希冀能夠從祝融的口中得到一些線索。
“搭建通天路前往神域嗎?”祝融輕聲道:“看來人間的確已經變得越來越出色。”
雖說聖人已經和神明處於在同等境界當中,但是想要搭建通天路可是極爲困難的事情,就算是絕大部分神都無法做到。
當年那位教皇能夠做到這一步,很了不起。
足以當得他的誇讚。
“但很遺憾,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祝融說道。
通天路上發生了什麼,神域如今會是什麼樣子,那位教皇爲何會背棄神明創建神隱,祝融都無法給出解答。
哪怕是神,也不可能在萬古前就看得到以後的種種。
寧北沒有說話,祝融的回答並不讓他意外,只是這次交談也並不是一無所獲,最起碼瞭解到了書卷上不曾記載的隱祕。
神域的存在,神明的死亡,人間的創造等等。
現如今都有了一清二楚的源頭,不再像以前一樣雲裏霧裏,以後再面對此般種種,就都有了底氣。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該接受傳承了。”祝融轉頭看着寧北,掌心中跳躍的火焰向着他緩緩飄了過去。
就是一團看上去很普通的火焰,但寧北卻無法移動,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團火朝着他飄過去,緩緩地融入進身體當中。
四周的平靜在這一刻發生了改變,湖水與天空都是爲之波動起來,閃爍不停,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一樣。
“凡人,我能夠感受到神域的流逝,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祝融眉心處的火焰印記緩緩消失,整個人的身體也是變得透明然後不見,唯獨剩下聲音還在響起,似乎帶着告誡和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