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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有隱瞞對有劍宗地形十熟悉的事實。
“東南方向……對, 這邊上去。”跟在天道身後,爲他指路。
天道以靈力覆蓋了二人身形,因此不會被守衛發現。
除了最開始天道眼中露出幾異色外, 他再有露出特別表情, 更有問一次, 爲何會對這裏如此熟悉。
舒窈猜測,天道是準備將問題留在回去後問。
他一直是這樣的。
允諾陪塵世閒遊時, 絕不會提非必要的掃興話語。
這也說明,他並有重視身上隱藏的小祕密。
畢竟在這驕傲的年劍修眼中, 無多的祕密,都不值一提吧。
喜歡一個人,就是坦坦蕩蕩。
認爲無存在什麼困難,都絕難敵過他的劍鋒。
想這裏,徹底不再遮掩, 擔任起了有劍宗一夜遊嚮導。
“從這邊走比較近。”
年輕嗤一聲, 仍舊什麼也說,跟了上來。
此時二人已走藏書閣樓下, 舒窈神情愈發嚴肅, 抬步走進裝潢優雅莊重的閣樓。
舒窈有理會公共區域的藏書。
使女們被要求量閱讀書籍, 尤是與天道相關的神學, 因此很清楚,那些真正記載有關天道歷隱祕的書籍,絕不可能放在公共區域。
而是僅供部權限極高的特定人羣翻閱。
千年過去,滄海桑田, 好在藏書閣有受戰火牽連,藏書非但有受損,反倒更豐富了些。
人來密室, 天道抬手,準備以靈法屏蔽密室封印。
舒窈卻勸阻了他。
“不必。”
女清亮的眼瞳中,倒映出封印法陣的明滅光影。
“我己試試。”
天道微微蹙眉,他有些猜了舒窈的想法。
依照他對舒窈能力的認知,這種層次的陣法,無法獨立解開。
如今要求嘗試,那隻能是因爲,是有劍宗的關係者,擁有特殊權限。
但看舒窈的表情,似乎也不是非常確定。
天道忍住己內心的異樣感受。
不知爲何,剛纔他的神識忽然有些刺痛。
……
舒窈確實不確定。
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試試罷了。
這種陣法認證的是神識,而非軀殼特徵,因此覺得己有嘗試機會。
不知道有劍宗還認不認……
當初問清楚天道,給爺爺加了多壽數,在青州城裏也問當代有劍宗掌門姓名。
如果爺爺依然活着,就不需要擔心這麼多了。
舒窈將手心放置在暗金色陣法的上空,向陣法中注入己的靈力——
封印極順利地開了,與當年在神女閣中修行時一模一樣。
舒窈心中悄悄鬆口氣。
這至說明,在有劍宗這裏並非十惡不赦的叛徒,否則絕無可能依然擁有隨意進出的權限。
那當年的事情,或許並不嚴重。
“來吧。”輕聲對身後的年說道。
同時,也是說給即將揭露的真相——
禁書區雖然有陣法封印,但裏面並非昏暗不見天日的密室。
只要合規地解開法陣,裏面的閱讀環境便是優雅舒適的。
柔和月色透過半開的紗窗照進來,空氣中瀰漫着書頁與草木混雜的獨特香氣。
舒窈的目標極明確。
“有什麼想看的書你己去找。”
而則直奔記載門派祕的那片書架。
根據目蒐集的情報,距離離開時,約已過了千餘年,每個暑假記錄的都是五百年的歷,所以千千五百年間的歷記載應該在……找了!
舒窈成神就已經是地位極高的神樂使女,後面成了天後,地位更是貴不可言,可以說有劍宗就有看不了的書。
舒窈迫不及待地翻開那厚厚的冊,視線快速瀏覽,尋找己需要的關鍵詞。
然而找需要的開頭後,只看了一眼,的表情就出現了微微變化。
【初代祇月節後,通天石同日粉碎,天道以赤心繩代指,此日月和諧……】
這裏是慣例地吹捧天道環節,以日月代指天道夫婦。
舒窈神色黯然。
是了,小石頭已經被徹底粉碎了。
想最後是赤心繩代替了小石頭的位置。
舒窈再次嘗試了一下,還是能感知赤心繩的存在。
看來們之間的因緣亦是斷了,否則如這命相通的靈物,即使輪迴轉世,也會存在些許感知的。
書平淡的寥寥幾筆,記敘了無數驚心動魄。
這門派簡只會簡要記載事,不會描述各方態度,因此無從推測他人對這件事的看法。
【又一年,天下多有災禍發生,妖邪魔突破封印,爲禍人間,有劍宗遣弟共三十八人,駐守山海關九十九日,拒敵於山海之外,首席蘇撫雪一劍霜寒十四州,斬殺妖邪八千餘。】
舒窈捏緊了書頁。
離開之後,天下板蕩,許多上古妖都突破了封印。
這裏冊對有劍宗弟進行了吹捧,尤是蘇撫雪,看來離開後,師兄生活應該還過得去,至實現了他鎮守人間的理想。
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導致如此強的有劍宗也難以維繫局,更導致了無憂宮的叛亂?
舒窈接着向下看,越看心中越慚愧。
原來,除有劍宗與靈見閣外,他三門派都在門派比中死傷慘重,尤是無憂宮和千機宮,年輕一代的精英弟幾乎全滅。
再過百年,只怕正道的格局就要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憂宮的人然動了歪心思。
【無憂宮宮祝陰,放出海中巨獸鹽魔,屠滅濱海民衆十萬餘人後投奔魔道。同年天下叛亂四起,碧雲神女舉行祭天儀式失敗……】
之後便是無數慘痛事件的記錄。
人命如同草芥,可無神女如何呼喚,天道都有回應們的祈求。
甚至赤心繩也無法聯繫上天道,只能積極地幫助正道維持防禦陣線。
祇月節,就是人類與天道的最後一次接觸。
……
最開始,是神女道的使女們陷入了衰弱期,們是靈感最爲敏銳的一羣人,感知不天道的存在後,靈力頓時幅度削弱,經脈無法適應落差。
接着是碧雲神女發覺不對,卻無如何也得不天道的回應。
於是,天下封印鬆動,邪魔妖趁機捲土重來,三界再次陷入動盪。
人類無法適應失去天道的日。
若說最開始魔道蠱惑人心時,還有些愚夫愚婦聽信鬼話,認爲天道約束了人類發展,但在真正遭受妖魔蹂.躪時,他們還是由衷懷念起了天道的存在。
可是有用。
天道消失了。
魔道聲稱天道爲地府的幽都帝君——閻王仙道封號斬殺,已經隕落。
有人信。
那樣強神祕的天道人,怎麼可能輕易隕落?
只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鬼潮從北海魔域一路南下,蠶食片土地城池,正道無憂宮叛亂後,又陷入了所未有的虛弱中,一時竟有招架之力。
至此,凡人不得不接受天道消失的事實,獨面對動盪的來臨。
最終以有劍宗爲首,人類終究爆發出所未有的凝聚力,守住了山海關這最後一道防線,死死將鬼潮擋在關外。
這一格局,一直維持今日。
——官方冊裏,並有關於天後的描述。
彷彿千年,那個凡人封神,天道昭告三界而迎娶的女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歷的塵埃間。
是因爲爺爺的阻止麼?
舒窈冊翻了許多遍,都有看意菩道君仙逝的記載,那爺爺肯定還活着。
那就好。
心裏鬆了口氣,踮起腳尖,準備將書冊放回原位。
就在此時,忽然感覺己身後有人貼近的氣息。
下一瞬,手背傳來肌膚相觸的觸感,手裏一空,那書被人抽走了。
此刻出現的能是誰?!
舒窈立刻轉過身,只見黑髮年不知何時出現,此刻手裏拿着書,眼神平靜地望着。
覺得己的心臟幾乎都停跳了一拍。、
安靜空蕩的藏書閣中,只有年清冽的聲音。
“你在尋找什麼?”
張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年也指望會老實回答,徑翻開了書頁。
舒窈下意識想阻止,但剛發出第一個氣音,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是啊。
爲什麼……要阻止呢?
年已暗中觀察了許久,知道剛纔都在看哪一頁,只見他指尖輕點,快速翻閱舒窈閱讀的部。
——千五百年,祇月節。
看那三個字時。
年平靜如墨玉的眼瞳裏,風雪驟起。
痛。
天道下意識扶住額頭,神識傳來的劇烈刺痛令他猝不及防。
在他的記憶中,己從未有過這種體驗。
因爲從有人能夠傷害他。
但此刻初次體驗,他卻爲何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就好像許久以,也曾有某個人,令他如此疼痛過。
是誰?
天道抬眸,看女露出擔心痛苦的表情。
……會是麼?
年思索過許多次己的來歷,但感知的只是空白。
他是個有過去的人,甦醒時便在一處冰冷古墓中,彷彿行屍般遊蕩。
有目標,也有欲求。
每日相伴的,只有偌古墓中望不頭的茫茫白霧,與空蕩清寂的殿室。
若不是恰好捉住了幾隻地府逃亡出的鬼卒,他甚至都不知道,閻王曾經派人搜查過己所處的這座山。
那他的過去應該是被閻王奪走了。
年如此武斷的下了決定。
至於真相是否真的如此,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聽那名鬼卒的情報時,他忽然生出種直覺——那份記憶對他非常重要。
冰冷淡漠的年心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爲急躁的心緒。
他一定要找“那個東西”。
年很重視己出現的第一種情緒。
“那個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
他只是在急切情緒的驅使下明白,己一定要找它,越快越好。
他絕不能失去它。
更何況這些鬼卒不是說了麼,閻王很厲害。
他的劍鋒抵在閻王咽喉時,這位厲害人物然會幫他尋找。
抱着這樣的想法,他隨便尋了鐵劍,踏出了那座古墓。
在尋找黃泉的過程中,年遇了。
一個市儈狡黠,灰撲撲的山村女孩。
卻有着常人難及的明媚光彩。
給予了他更多的情緒。
好奇、不耐、心動、以及——
【痛苦】
舒窈聽見,垂首的年忽然輕聲道:
“你是在……尋找我麼?”
略有些青澀的年聲線快速變得成熟,黑髮也褪去顏色,變爲無瑕的銀色。
冷酷桀驁的年轉瞬間便轉化爲了另外一個令刻骨銘心的人。
月光輕盈落在他的髮梢,爲他愈發添了幾凜冽聖潔之感。
神祇以那雙漠然的空靈眼眸俯視着。
——天道。
他果然就是天道化身。
找了天道。
神祇的眼中彷彿還存在着年那縷未盡的痛楚之色,但它正在快速淡去。
那個年消散感受的是怎樣的情緒?
猝不及防的震驚?
回憶起一切的痛苦?
被背叛的憤怒?
舒窈幻想過許多次己與天道重逢時的場景,以爲己會懺悔,會恐懼,會釋然。
唯獨想過,己的心裏會出現酸澀之感。
並不濃烈,心頭就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
可回過神時,卻有種鼻尖微酸,幾欲落淚的哀切。
還是讓他覺得痛苦了。
實這一天,這一幕,在猜年可能是天道化身時,便該想了。
那爲什麼,一直都在迴避坦誠?
倒不如直接問——
“殺了我,會讓你更好受些麼?”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
頓了頓,說出了最不負責,卻最能斬斷一切因果的話語。
“……就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