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娜是瞎子的話,那麼她肯定看不到哈雷此刻的表情。
但夏娜是瞎子嗎?顯然不是。
她順着哈雷的目光瞧去,看到了伊芙。
而伊芙的表情很平靜,只是又看了一眼哈雷,轉身隱入人羣之中。
哈雷慌了神,他要去追,卻被夏娜死死拽住胳膊。
他從沒想過酒館的雜活能讓一個小姑娘練出如此大的手勁。
「別去,好嗎?」
少年停住了,他知道此刻如果硬生生地拉開自己的胳膊,無疑像是朝夏娜心口刺去一刀。
「對不起,我對你……」
「不用說出來,畢竟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夏娜聲音很輕,但即便在嘈雜無比的人潮,哈雷仍聽聽清清楚楚。「你將來會變成英雄,而我還只是一個酒館的女招待。就像故事裏說的那樣,酒館裏的蠢姑娘愛上了英雄,幻想着英雄屠龍之後歸來,但英雄最終娶的永遠只是公主。我不幻想未來,我只想讓現在的自己開心,在你身邊,就是我開心的事。」
「我……我沒有走。」
「所以,作爲獎勵。今晚,我是你的。」夏娜笑盈盈地摟住哈雷的右臂。
「我們還是繼續往前吧。說不定能給你贏個禮物。」哈雷能清楚感到胳膊上傳來的那綿軟的壓迫感。他心跳快了好幾拍。
今夜的巨門集市彷彿把全銅門城的人都裝了進來。越往裏面走,人越多。
如果集市入口的遊戲是挑戰類的話,那麼中間部分則是競技類的了。
比劍的、比拳的、隨便圍個圈子就開打,參與者交一筆小錢,比的就是誰能站到最後,連贏十局者就能獲得攤主設下的額外的獎勵,就像是街頭版的囚獸籠。
哈雷與夏娜圍觀了幾個比試,都覺得沒太大意思了,只是一羣門外漢在鬥來鬥去。好在他們往前繼續走了沒幾步,就又看到了一羣人圍在一起。這裏的呼聲是所經之處最高的,想必裏面很精彩。
哈雷與夏娜擠了進去,人羣中間的空地上,一根大約三米長的圓木架在兩個架子上,離地半米高,而圓木之上左右兩邊各有一人,拿着包着白布頭的長杆子互相戳來戳去。
這個遊戲名叫「獨木橋」,也是常見切磋形式,考驗是比武者雙腿的力量和整體的平衡感,以及對武器的熟練程度。
等了沒有一分鐘,右邊那個高個子被戳中腰眼,身子一晃就落在了地上,雖然他強行穩住了身子,但哈雷估計他至少扭到了腳。
「還有誰來挑戰嗎?這一位可是連贏了四場,是今晚目前爲止的最強者。」攤主扯着沙啞的嗓子炒熱氣氛。
「我來。」哈雷從人羣中擠到了空地。「多少錢?」
「十枚銀環。」
哈雷交了錢,抄起地上的那根長杆子就跳上了圓木。
對面的男人看上去像是軍隊出身的傢伙,哈雷估計他是一個槍兵。
「小子,你準備回去找奶媽抱頭痛哭吧!」那人嘲諷了一句,長杆子直刺哈雷面門,顯然沒有把哈雷放在眼裏。
但他眼前瞬間一白。接着就是一黑。
什麼東西重擊了他的鼻子。腦子嗡響,掉在了圓木之下。
誰要是被一個比自己年輕至少十歲的人當衆打敗,都會覺得沒有面子!
「剛纔你偷襲,我要再來一次!」那人準備罵罵咧咧的找回面子,但一開口鼻血就流進自己嘴裏了,他狠狠地瞪了哈雷一眼,就從人羣中擠了出去。
哈雷剛纔那一刺,看上去平淡無奇,少年如何抬手,如何刺出,長杆子如何刺中那人的鼻子,每一步都被圍觀者看在眼裏,可他們想不明白,爲什麼明明很慢的一招,卻能後發先至的擊敗對手。
看來這小子,有來頭。
有人不信邪,陸陸續續的上去挑戰,畢竟只是火夏節上的一個遊戲,輸了也無傷大雅,結果當然就是被哈雷接二連三的挑下圓木。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個挑戰者,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比哈雷頂多只大兩三歲,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幾人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件銀色的武鬥服,與哈雷的款式非常相似,但面料與做工要高出好幾個檔次,奇怪的是他的右臂袖子是赤紅色的,像是從另一件紅色武鬥服上扯下來,重新縫在這裏的。
他單手舞着長杆子,轉成一團密集的棍花,彷彿長杆子在他手中毫無重量,引來一片叫好聲。
「你的槍術不錯。但我的更好。」
他直刺過去,同樣是平淡無奇的招式,空氣卻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哈雷的長杆子一抬頭,兩根長杆子在半路撞在了一起,又同時向反方向蕩去。顯然爲了保持平衡,兩個人用的都是巧勁。
「不錯,你很聰明。」紅袖的男人向前挪步,雙腳踩在圓木之上竟如履平地,哈雷刺出一擊,他一側身就輕鬆躲過,用杆子的下端從下往上撩去。
如果哈雷來不及抽杆回防,必然會被打下去,但哈雷不僅防住了,並且雙手握住杆子中段,用上端砸向對手。
兩個人你來我往,長杆子噼裏啪啦打成一片,越舞越快,圍觀者們目不暇接,不少人猜測這兩位是不是攤主故意請來表演的棍術大師。
哈雷又喜又驚,他沒想到在巨門集市上竟然能遇到與自己槍術旗鼓相當的傢伙。如果說一開始他是抱着隨便玩一玩的心態的話,那麼現在他心裏的想就是「我要贏」。
戰鬥似乎陷入了死局,從技巧的比試變成了體力的比拼,最後體力不支的那個就是輸家,但顯然這樣比下去毫無意義,兩個人眼神交觸了一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趣,兩人默契的同時後退一步,再次拉開距離。
「你是哪個家族的?」紅袖男人好奇。
「你只用知道我是誰就行了。」哈雷說。
「那你是誰?」
「贏你的人。」
「有意思。」
紅袖男人一笑,突然,目露寒光,長杆子凌冽一刺,速度之快印在他人眼裏就只有一線模糊,此刻長杆子不再是一根木棍,而是一杆真正的槍。
這是戰場上的槍術!
同一瞬間,哈雷竟然圓木上使出「虎突」,木杆子也瞬間變成了置人於死地的真槍,圍觀者沒想到木棍也能發出如此猛烈的咆哮。
槍尖撞槍尖。
兩根長杆子頂在了一起。然後彎拱了起來。
越來越彎。
「啪!」
兩根長杆子齊齊斷裂。
紅袖男人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斷杆,隨即隨手一拋。
「我輸了。」
他笑了笑,便跳下圓木。沒多說什麼,就離開了人羣。
攤主讓哈雷從一面鐵舌城的鐵盾和一面翡翠城的小鏡子中選出額外的獎勵,這兩件都是名匠手工製作,他本以爲哈雷會選擇盾牌,但少年卻選擇了那個面小鏡子,接着那面小鏡子轉移到了一個金髮少女手中。
下一秒,攤主見到了今夜最美的笑容。
「馬鬃,你幹嘛認輸?」另一個男人與紅袖男人並肩而行。他也穿着相同的銀袍紅袖的武鬥服。
「因爲那小子,沒有殺意。」被叫做馬鬃的男人說。
「我可不信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竟然擊敗了堂堂『赤蹄團第一槍』。」
「馬蹄,那小子恐怕不是無名之輩。」
「哦?」
「幸虧他的招數還沒有練熟,不然我這裏就應該是一個涼透了的對穿。」馬鬃指着自己胸口,「他剛纔分別用出了雙虎吼之陣、虎突。」
「不可能!」馬蹄驚得立在了原地。
「沒錯,傳說中最兇惡的槍術——『罪虎』,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