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施胭脂悠悠轉醒之後,入眼的並不是那刺眼的陽光,也不是那股需要特製法寶才能夠規避開的陰寒,她所看見的,是洛空陽那張有些緊張的側臉,還有寧安那副天下諸事如浮雲的面龐。
略微用力自房屋前的階梯上站起,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似是突然間又想起來了先前昏迷時候聽見的言語,原本慘白的臉色更是如同紙張一般蒼白。
踉蹌着追趕了幾步到達洛空陽與寧安的身側,還來不及開口,便是聽到洛空陽問:
“你便這般肯定霍休會回來?”
隨後寧安回答:“他只能回來,否則這萬獸窟哪裏還有他的容身之地?若是被我在外頭尋到,莫說是身死了,只怕他連屍體也不可能被人發現,不是被我挫骨揚灰,便是成爲其他妖獸腹中的餐品,在這種近乎絕境的情況下,他便是躲藏,也定然是戰戰兢兢,無時無刻不擔心我的突然出現。”
“秦天逸在這種時候給予了他一份希望,無異於黑夜中的指路明燈,縱然是成爲那撲火的飛蛾,他也會不受控制的到這裏來,因爲這是他現下最穩妥,也是最安全的生存機會!”
“那秦天逸可信?”
洛空陽眉頭微蹙:“他畢竟是世家之人,怎會拋棄同爲世家的霍休,反而來助你一臂之力?若這是他們的陷阱你又當如何?”
說完話的他緊緊的看着寧安那副淡然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浮現幾分着急。
他很奇怪爲什麼寧安不擔心這種事情,畢竟如果這是一個陷阱的話,寧安纔是那個受害的一方,自己畢竟是萬獸窟的人,再難的事情也是與自己無關的,可現如今自己這個外人在着急,這當事人反而是一臉淡然,這不是天大的荒謬嗎?
“他會嗎?”
似是自語,又好像是反問,寧安這般回了一句,再道:“應該是不會的,即便當真會這般,我也無懼那秦家的算計,我能殺的了霍桐,自然也能再殺一個,若是他有心算計,那麼指望洛首席到時候切莫出來阻攔。”
說完話,寧安是與那洛空陽一拱手。
洛空陽沉默。
這種要求很難讓人答應,亦或者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答應下來的,這裏畢竟是萬獸窟,那些是萬獸窟的客人,又怎麼能夠讓他們在萬獸窟的地域被其他人斬殺呢?
這無論是對於萬獸窟,還是對於他洛空陽來說,都是不可能被接受的事情!
不過……
眼下倒是沒有拒絕的必要,因爲洛空陽也是相信,那秦天逸是有心拉攏的,如果不是因爲萬獸窟之前對寧安所做的事情實在是讓他們拉不下臉開口的話,只怕早已經有專門的人到寧安面前來招攬了。
畢竟而今他的資質,還有他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已然是能夠入得三府了!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事例有過了太多,半路夭折的天才也是數不勝數。
因此在這些已然有了實力的人面前,後輩的潛力可能會使其生出栽培的心思,也可能會讓人擁有將其摧毀的惡念,在這種情況下,再好的天賦也只能讓人感嘆,而不會去羨慕。
可寧安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在.asxs.的時候,就已然擁有了他人終點的實力!
這般年紀,煉氣化神之境,即便是在大族當中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更讓人不可置信的是他竟然擁有着能夠與煉神還虛境界修士戰鬥的實力!
無論是那千年不曾有人掌控的天雷,還是天地間從來不錯見到的冥雷,皆是能夠成爲他實力的資本!
這樣一個.asxs.這般高的後輩,其日後所能達成的成就自然是無可限量,甚至是不能去評估的!
說實話,若不是因爲身份使然,洛空陽是真的不想去得罪這樣一個明擺着日後可以邁入三花聚頂,甚至是煉虛合道境界的修士,可如果就這讓寧安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的離開了萬獸窟,那麼萬獸窟日後的尊嚴只怕就當真要被人踩到地上了!
即便此事沒有人知道,可依舊會像一根刺一樣,死死的紮在衆人的心中,再也不能拔除!
唯有如今一次性的對其下手,竭盡全力的將其留下,方纔能夠讓這個污點淡化下去!若是寧安當真有離開的本事,那就算是讓他離開了,也沒有什麼其餘的言語好說了,畢竟是技不如人,再大的虧也要自己喫下去,無話可說也是理所當然。
至於結仇後的報復,如果當真無法避免的話,那麼就讓他來吧,萬獸窟家大業大,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出現擔心他人前來報復的這種可笑說法的!
況且霍家日後的追殺結果還是尚未可知,如今去想這些,着實是有些太早了一點!
“你還要殺霍休!”
口中驚愕的言語已然是帶上了幾絲顫音,施胭脂看向寧安說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啊!”
微微偏頭,對於施胭脂的靠近也是心中有數,可寧安卻是沒有想到她到這裏來的第一句竟然是問自己這個事情,於是在一陣短暫的遲緩之後,開口說道:“你與他相識嗎?”
“不相識,”施胭脂搖頭,隨後再說:“可是我知道他是霍家的人啊!你要殺霍家的人!?”
頷首,寧安反問:“是霍家的人,怎麼了,霍家的人不能殺嗎?”
“那可是霍家!偃甲天下無雙的霍家!他們以殺伐正道,一身機關術天下無敵,你怎麼敢去殺他!”
施胭脂驚恐,聽着寧安口中那種淡漠的話語,她突然感覺面前這個人十分的陌生。
“他們要殺我,我自然也可以殺他們,難不成有人拿着把絕世神兵殺你,你會因爲這把兵器太過鋒利而站着不躲不擋給他砍嗎?”
“這怎麼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
寧安呵斥一聲打斷施胭脂的言語:“因爲他族中勢大,我便不能殺他,便只能讓他來殺我?”
“這是什麼混賬道理!”
“殺人的是我,不是你,犯不着你在這裏與我多說什麼廢話,我也不需要你來認同我的道理,此時與你無關,你莫要摻合!”
話落,不理會施胭脂那慘白的面容,寧安背過身去。
無論什麼時候,施胭脂皆是感覺自己沒辦法看懂寧安這個人,當然,如果是以前,只是那一夜生死的原因,看不懂也就看不懂,不需要再繼續去想了,畢竟與他是不會再有交際的了。
可是如今到了萬獸窟,在與他這許多天未見之後的再次相逢後,很難說心中爲何會這般的喜悅,並且在他的身上也確實的找到了久別重逢後的歡欣。
偏偏就是在這種感覺之下,每一次自己的靠近,總是得到寧安那似有似無的排斥,而如今更是用這般直白的陌生語氣來說話,着實是讓施胭脂感覺有些難以接受。
“我是擔心你啊,你爲什麼總是感覺我是要害你!”
不甘心,施胭脂這般追問。
“我知道,”
沒有回身,寧安冷靜的回答:“但是有些事情你不會懂,我的處境遠遠沒有你看起來的這般安全,因此我根本就不在意霍家那所謂的報復,他們既然想要來殺我,自然就應該做好被我斬殺的準備,這與他們是何等身份,何等實力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我本來就是一個鋌而走險的人,我看待問題的方式本就與你們不同,所以我不需要你來幫我做決定,更不需要你在事後告訴我這是錯的。”
話落,也不管施胭脂那張此刻如被冰霜凍住的面容,他與一旁的洛空陽問道:“那霍桐所處的是何位置,你領我去,我來填補他的空缺,你們幫我將霍休看好,若是他出現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便去將其擊殺。”
這種宛若師傅下達的命令一般的言語讓洛空陽感覺到極其的不舒服,不過想到如今萬獸窟所面臨的事情,他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
隨後他看了一眼那呆立在原地的施胭脂,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便去前方帶路去了。
在無關緊要的時候,朋友之間的舉手之勞,能幫,自然是可以幫的,可一旦與立場搭上了關係,那事情的結局就會完全的不一樣起來。
每個人的立場都是不一樣的,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不曾身處對方的位置,自然是沒有資格去評論對方行爲的正確與否。
而施胭脂終究是沒有與太多的陌生人打過交道,平日裏又是掌門師傅最疼愛的弟子,行爲處事自然不會有人敢去忤逆,所說的話也皆是被人當作金科玉律,在這種前提下,她又怎會知道這種直接否認他人全盤行爲的言語是最容易使得他人生出反感的。
有些事情你不認同,可以,但是你不能這般直接的去否定,因爲你是他的朋友,所以你不能與他對着幹,縱然你知道那是錯的,也應該給予他些許的建議,而不是直接否定他所做的,其中的原因,只是因爲你是他的朋友。
人可以不在意陌生人的態度,但是身爲朋友,你竟然給予他否定,無論是誰,皆是會產生一種無法接受的情緒來!
縱然寧安看起來老成,可他終究也只是一個後輩啊!他的心志終究是不可能似自己這些人一般坦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