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
也先氣得鼻子冒煙接着脅迫朱祁鎮命令楊洪親自出面說話。
這也是一招狠棋楊洪無論怎麼囂張真的見了皇帝也不敢當面違抗命令。
可是城裏的回答差點讓也先從馬上摔下來。
“楊洪出差了!”(鎮臣楊洪已他往)
我相信此刻的也先是十分痛苦的這種痛苦並不在於他沒有能夠攻克宣府而是因爲他又被楊洪耍弄了一番。
楊洪真的出差了嗎?自然沒有此時他正手持寶劍一邊站在城下指揮城上的士兵答話一邊厲聲對士兵下令:“出城者斬!”
也先就此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出去大同!
可是郭登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到達大同之後也先吸取了教訓直接命令朱祁鎮找郭登說話朱祁鎮在脅迫之下只能讓人傳話讓郭登開門。
郭登不開門。
一來二去沒了結果朱祁鎮只好派人傳話說:“我與郭登有姻親關係(朕與登有姻)《注此處待查》爲何如此拒我啊。”
朱祁鎮也真是沒辦法了估計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連這樣的話也說出來了。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郭登還能毫無反應嗎?
郭登確實有了反應不過是個比較強烈的反應:
“臣奉命守城其他的事情不知道!”(不知其他)
於是也先又一次被無情地拒絕了。
郭登你好樣的算你狠今天先回去下次再來!
之後的歲月對於也先來說是艱苦的他帶着朱祁鎮四處旅遊卻沒有一個地方接納贖金也從此了無音信而大明也新立了朱祁鈺爲皇帝手
上的這個已經過期作廢不值錢了。
難道就此了事?
哪有那麼容易!也先決定即使手上的這個皇帝不值錢畢竟還有威信對邊關守將還是有一定的威懾作用的繼續帶着他去撞門!
郭登的大同他是不敢再去了畢竟這位仁兄已經撕破了臉所謂“不知其他”言猶在耳去了無異於自取其辱。
還是去宣府吧。
可是事實證明楊洪也是個軟硬不喫的人前後去了三次都被趕了回來。到後來也先便脅迫朱祁鎮寫信給楊洪讓他開門。
可是楊洪做得更絕他收到信之後連看也不看就加上封印派人送給京城的朱祁鈺而朱祁鈺給他的答覆是:“這些都是假的今後收都
不要收!”(僞書也自今有書悉勿受)
說你假你就假真的也是假的。
[452]
攻擊!攻擊!
也先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沒有拿到多少贖金喜寧的計策又完全行不通被人像傻子一樣趕來趕去實在是面子丟盡了。
他已經對身邊的這個喜寧失去了信心事實證明他所說的這些方法完全行不通。
既然行不通那就用我的方法!
戰爭的意念衝上了也先的大腦他的血液開始沸騰。
不就是拔劍出鞘嗎!?不就是衝鋒陷陣嗎!?
他鄙視地看着那個叫喜寧的叛徒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卑劣的小人而已。
不需要再耍什麼陰謀詭計不需要再靠投機取巧!
要恢復大元的天下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集中所有的士兵備好行囊整裝上馬拔刀衝鋒!
目標京城!
也先並不是傻瓜他沒有帶領軍隊去攻擊宣府和大同郭登和楊洪這兩位猛人他是惹不起的於是他決定繞路走。
他已經選好了突破口他相信從這裏他能夠打開通往京城的大門。
也先選擇的突破口正是當時王振所放棄的行軍目標——紫荊關。
正統十四年(1449)十月一日也先率領所有精銳兵力向着最後的目標挺進。
當然他不會忘記帶上朱祁鎮雖然他已經不是皇帝但畢竟還是太上皇起碼還可以用來擋擋刀劍做個掩體。
也先的軍隊十分強悍騎兵以猛虎下山之勢直撲紫荊關在喜寧的引導下(所以說叛徒最爲可恨)也先僅用了兩天時間就攻破了這座關口
守備都御史孫祥戰死。
這裏要插一句按說孫祥死後應該追認榮譽就算評不上什麼光榮稱號起碼也該是因公殉職但他卻在死後被草草火化(焚之)什麼也
沒有得到英雄得到如此下場全拜我們前面提到過的一位老朋友所賜這位老朋友就是言官。
孫祥戰死之後有一些言官不經過調查研究就胡亂言告狀說孫祥是棄關逃跑結果在戰後不但沒有給孫祥開追悼會反而直接把他的
屍體燒掉就此了事實在是比竇娥還冤。
一年之後孫祥的弟弟上書爲哥哥辯解朱祁鈺這才瞭解到真實情況給他的家人補了撫卹金(詔恤其家)。
在大明王朝的緊要關頭插這麼一句不單是爲孫祥討個公道同時還要告訴大家那些以直言敢諫留名青史的御史們絕對不能一概論之。
說起御史大家可能會想起那些打死不低頭直言不諱的偉大人物其實明代言官中有很多人品行極端惡劣純粹是爲名而罵爲罵而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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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敗類言官並不少見在後面的歷史中我們還會認識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並揭開他們臉上的面紗顯示他們的醜陋真面目。
言官的問題以後再談還是先來看看風雨中飄搖不定的大明帝國吧。
紫荊關是京城的門戶此關被破震驚了京城因爲每一個人都知道京城從此將無險可守。
兵臨城下
正統十四年(1449)十月十一日北京城頭的士兵正在巡哨突然滿天的塵土呼嘯而來隨後傳來的是急促的馬蹄聲和叫喊聲。
出人意料的是城防士兵們並不驚慌反而有一種放鬆的感覺因爲他們都十分清楚來的是什麼人以及來幹什麼。
該來的遲早會來的。
城外瓦剌軍主營
也先的情緒已經高漲到了極點兩個多月前他在土木堡擊潰了明軍二十萬大軍立下不朽奇功還活捉了明朝皇帝事後他才得知這二十
萬大軍已經是明朝的最精銳部隊。
既然明軍最強部隊都被自己輕易打垮所謂的三大營也已經全軍覆沒明朝還有什麼能力和自己對抗?
這次出徵的進程更加增強了他的信心此次他一路攻擊前行只用了十一天就打到了京城此刻這座宏偉的帝都已經完全暴露在也先的面前。
在也先看來進城只是個儀式而已他不相信主力已經被擊潰的明軍還能做什麼樣的抵抗(視京城旦夕可破)。只要叫喊兩聲嚇唬一下城
內的人就會嚇破膽乖乖地出來辦理城防交接。
在攻擊前的軍事會議上他自信地看着部落的其他領們用洪亮的聲音告訴他們眼前的這座城市不堪一擊大明的壯美河山無數的金銀
財寶、古玩希珍都將歸瓦剌所有偉大的大元帝國將再一次屹立起來!
“京城必破大元必興只在明日!”
據說以前曾有一些餐館會在門前掛上一塊牌子寫着“明日喫飯不要錢”七字。
當然這些飯館絕對不是慈善機構因爲那塊牌子上的日期永遠都是“明日”兩個字而這個明日是永遠不會到來的如此做法不過是拿窮人
開心而已。
歷史已經證明也先的這個明日最終也沒到來。他又被耍弄了一回但這次耍弄他的不是楊洪而是命運。
六天後的也先可能會奇怪自己的兵力強過土木堡之時數倍且士氣高漲士兵強悍最終爲什麼會失敗?
其實這個問題不用別人回答他的祖父馬哈木先生應該知道答案。
決定戰爭勝負的最終因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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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個月前也先眼前的這座城池還是那樣的不堪一擊那樣的柔弱經常還有外逃的百姓和士兵但僅僅過了一個月這裏又恢復了帝都
的氣勢守城的士兵已經爲也先的到來等待了很久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很多東西有仇恨有興奮有焦慮也有恐懼。
但並沒有畏縮。
他們的眼神中透露的信息其實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我們不會後退。
在這個月中京城生了很多變化兵多了糧足了防護增強了但最根本的變化卻絕不是這些。
真正的變化在人們的心中透過失敗的陰雲他們已經從開始的絕望中走了出來並逐漸相信自己終將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這是意志和信唸的力量。
這纔是那些守護京城的人們最爲強大的武器。
當然當時的也先是意識不到這些的畢竟到目前爲止他還是很有信心的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前進的步伐和恢復大元的夢想將在這裏被一
個人終止。
一個有勇氣的人。
正統十四年(1449)十月八日兵部尚書于謙下達總動員令。
決戰的信念
得知也先進軍紫荊關後於謙敏銳地判斷出這次也先的目標是京城。
雖然現在京城內的士兵數量已經將近二十萬但畢竟作戰經驗不足爲以防萬一他立刻下令派出十五位御史去各地徵集士兵充任預備隊。到
十月八日全部兵力集合完畢總計二十二萬人。
勉強夠用了
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也先的兵力總計也不過幾萬人爲什麼城內有二十幾萬人還只是勉強夠用呢?
這是由具體情況決定的絕不是于謙的能力不行當年的朱文正能夠以數萬人馬擋住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是因爲洪都城池不大陳友諒雖然兵
多但在同一時間內無法全部展開只有一批批地上其實際攻擊效果並不好。
但現在於謙守衛的是京城是大明王朝的都這是真正的大城市並不是比較大的城市(比如鐵嶺)。
也先攻擊的目標是北京外城九門此九門分別是:
德勝門、安定門、東直門、朝陽門、西直門、阜成門、正陽門、崇文門、宣武門
這九門的位置大致相當於今天北京市的二環到三環之間當年的北京雖然遠遠比不上今天北京市的規模但也是相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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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做一個除法會現每個門的守衛兵力也就在二萬人左右而也先的兵力在單一攻擊其中一門時是佔據優勢的。更大的問題在於也先的
士兵素質要強於明軍而且幾乎全部是騎兵機動性很強一旦打開缺口就能夠立刻集中兵力攻擊。
軍隊的戰鬥力並不單單決定於人數還有機動力。
所以明軍雖然在總的人數上佔優但平均到每個門的防守卻是不折不扣的劣勢。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要一平均就會原形畢露。
這就是于謙所面臨的形勢敵軍十分強大己方兵力雖然也不少但並不佔據優勢形勢並不樂觀但與此同時于謙也找到了一個得力的助
手這位助手將幫助他完成防禦北京的任務併成爲他的親密戰友並肩作戰。
當然了于謙絕對想不到的是他的這位助手在八年後還會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致自己於死地。
從戰友到敵人從朋友到對頭那位完成這一戲劇性轉變的親密助手就是石亨。
石亨陝西渭南人父親就是武官他承襲父業也幹了這一行此人自幼好勇鬥狠極爲驍勇被稱爲正統第一勇將與楊洪並稱。
據說在石亨年青時一次去街上玩被一個算命的盯上了那位算命先生抓住他仔細端詳以極爲驚訝的口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如今太平盛世你怎麼會有封侯的面相!”
且不說這個故事是真是假算命先生有沒有收費但起碼他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亂世方出英雄。
話雖如此但正統十四年七月身處陽和的石亨卻絕對不能算是個英雄因爲那個時候他正在逃跑。
數萬大軍全部覆滅主將被殺也先的騎兵肆無忌憚地踩踏着明軍的屍體這一切的一切全部生在石亨的眼前可是他無能爲力因爲他還
有更爲重要的事情要做——逃命。
作爲統兵的將領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統領的軍隊被敵人殲滅士兵被殘殺、被俘虜而自己卻無能爲力。對於一個武將而言這是最大的侮辱
和折磨。
窩囊真是窩囊啊。
窩囊的石亨活着回來瞭然而等待着他的並不是安慰和撫卹由於他也是軍隊主將之一根據軍令他要負領導責任。於是他被罷免職務貶
爲事官。
在他人生最爲失意的時候于謙幫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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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謙看來這個失敗的將領並不是無能之輩只要能夠善加使用他是能夠成就大器的。
事實證明於謙的判斷是正確的石亨將成爲一柄鋒利的復仇之劍插入瓦剌的胸膛。
也先的軍旗在城外飄揚蒙古騎兵們在城前騎馬來回馳騁向城內的明軍顯示着他們的軍威八十多年過去了他們終於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相信在不久之後他們將再次成爲這裏的主人。
也就在幾乎同一個時刻城內的于謙正在召開他戰前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參加會議的包括朝廷的主要大臣和石亨等防衛北京的武將這是一次氣氛壓抑的會議。因爲與會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現在敵軍已經兵臨城下只有戰勝敵人才能保住帝都才能挽救國運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會議就在這樣的氣氛下開始先討論的是如何退敵的問題。
石亨言認爲在目前的局勢下敵軍的實力要強於明軍要想退敵最好的方法就是堅壁清野等待敵軍疲憊自然就會退軍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因爲也先的士兵並不是機器人他們也要喫飯只要堅守城池等到他們喫光了所有的糧食自然是要走人
的。
石亨深通兵法他的這個提議也是行得通的。
大多數人支持
只有一個人反對
按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石亨的提議應該是會獲得通過的。但這次即使贊成的人再多也沒有用因爲這個反對的人手中掌握着否決權。
此人正是于謙。
于謙是兵部尚書也是會議召集人在這個會議上雖然誰都可以說話但只有他說了纔算數。
他站起來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也先率大軍前來氣焰已經十分囂張如果堅守不出只會長他們的氣焰我大明開國至今已近百年昔日高皇帝布衣出身尚可縱橫天下
橫掃暴元我輩豈懼小小瓦剌!”
他環顧周圍衆人停頓了一下厲聲下達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大軍全部開出九門之外列陣迎敵!”
衆臣鴉雀無聲。
確實也不用說話了反正我們說了也不算你看着辦就是了。
于謙接着下達了他的第二條命令:
“錦衣衛巡查城內但凡查到有盔甲軍士不出城作戰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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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舉座皆驚文臣們萬萬想不到平日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于謙竟然如此強悍軍令之嚴厲前所未聞甚至連戰場殺慣了人的石亨也
感到心驚。
還沒等他們喘過氣來於謙那沉穩又富含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九門爲京城門戶現分派諸將守護如有丟失者立斬!”
“安定門陶瑾!”
“東直門劉安!”
“朝陽門朱瑛!”
“西直門劉聚!”
“鎮陽門李端!”
“崇文門劉得新!”
“宣武門楊節!”
“阜成門顧興祖!”
他停了下來。
這不是一個尋常的停頓因爲所有的人都知道還有一個門他沒有說這個門就是德勝門。
德勝門是最爲重要的門戶因爲它在北京的北面且正面對着也先的大軍。一旦開戰這裏必然是最爲激烈的戰場。
這裏實在不是個好去處啊。
衆人並沒有等待多久因爲于謙很快就說出了鎮守者:
“德勝門于謙!”
他用堅定的眼光看着每一個人這種眼光也告訴了衆人他沒有開玩笑。
文武大臣們又一次喫驚了可讓他們更喫驚的還在後面因爲于謙馬上要頒佈的是一道他們聞所未聞的軍令。
“凡守城將士必英勇殺敵戰端一開即爲死戰之時!”
“臨陣將不顧軍先退者立斬!”
“臨陣軍不顧將先退者後隊斬前隊!”
“敢違軍令者格殺勿論!”
這就是明代歷史上著名的軍戰連坐法此後的明代名將大都曾採用過這一方法。
聽到這殺氣騰騰的語言衆人彷彿不認識這個正在說話的于謙了就在一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從未指揮過戰爭的書生還是儒雅的文官是一
個言談溫和臉上始終保持着沉着鎮定的表情的人。
此刻的于謙依然沉着鎮定卻似乎變了一個人他已經成爲了一位意志堅定果斷嚴厲的戰場指揮官。
在殘酷的戰場上弱者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只有最爲堅強、剛毅的強者才能活下來並獲取最後的勝利。
于謙就是這樣的強者。
看起來會議要談的問題已經談完了似乎也該散會了正當衆人慶幸從於謙那令人窒息的軍令中解脫出來的時候于謙下達了他的最後一道命
令。
最後一道命令
于謙把手指向了兵部侍郎吳寧下達了他的最後一道命令:
“大軍開戰之日衆將率軍出城之後立即關閉九門有敢擅自放入城者立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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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道命令連石亨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武將也被震驚了這就意味着但凡出城者只能死戰退敵方有生路如果不能取勝必死無疑!
真的豁出去了
所有的人都驚訝地看着于謙他們這才意識到于謙這次是準備玩命了不但玩他自己的命還有大家的命。
于謙毫無懼意地看着這些驚訝的人對他們說出了最後的話:
“數十萬大軍毀於一旦上皇被俘敵軍兵臨城下國家到瞭如此境地難道還有什麼顧慮嗎若此戰失敗大明必蹈前宋之覆轍諸位有何
面目去見天下之人!”
“拚死一戰只在此時!”
于謙是對的這是一場不能失敗的戰爭如果失敗北方半壁江山必然不保大明的國運也將從此改變。
這場戰爭于謙輸不起大明也輸不起。
所以于謙爲守護城池的人和他自己留下了唯一的選擇:
不勝就死!
與會衆人終於散去了于謙也回到了他的住處準備出作戰之前那堅定強硬的講話已經成爲過去現在他要做的是實踐他許下的承諾。
自古以來言演講是容易的但實幹起來卻是艱難無比。很多人口若懸河豪言壯語呼之即來能講得江水倒流天花亂墜但做起事來
卻是一無是處瞻前怕後。
古代雅典的雄辯家們口才極好擅長罵陣指東喝西十分威風但馬其頓的亞歷山大長槍一指便把他們打得東倒西歪四散奔逃。
辯論和演講從來不能解決問題因爲這個世界是靠實力說話的。
下命令是容易的但最終的目的是要擊敗敵人如果不能達到這一目的無論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所以對於于謙而言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
于謙看着房中準備齊備的盔甲他知道不久之後他就要脫下身上的公服穿上這套只有武將才會穿的鎧甲第一次走上戰場。
于謙你真的毫無畏懼嗎?
不我畏懼過我並不是武將我沒有指揮過戰爭沒有打過仗沒有親手殺過人在過去二十餘年中我的工作只是在文案前處理公務和政
事。
那你爲什麼要站出來挽救危局指揮戰爭?
在我看來這是我應盡的責任。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走上戰場去指揮你從未經歷過的戰爭?
是的我已經準備好了少年時我曾立志做一個像文天祥那樣的人無論寒暑我在孤燈下苦讀不輟踏入仕途我曾青雲直上也曾鬱不
得志曾經登堂入室也曾身陷牢獄經歷了數十年的磨礪和考驗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我已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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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實踐了他的抉擇穿上了那套沉重的鎧甲離開了他的住所向德勝門走去。
在那裏他將獲得他人生中的最大光榮。
十月十一日北京保衛戰前鋒戰開始。
西直門前鋒戰
也先原先認爲京城已經是個空架子只要兵臨城下自然會不戰而勝可當他來到北京城下整兵出戰時才驚奇的現那些他認爲絕對
不堪一擊的明軍已經擺好陣勢在城外等待着他。
也先是一個有着豐富軍事經驗的人單從氣勢上他就已經看出守在門前的這幫人是來拼命的實在不好惹。
但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能不打於是他決定先試探一下。
他選擇的目標是西直門。
在他的命令下上千名瓦剌士兵挾持着俘獲的百姓向西直門動了試探性進攻。
西直門的守將是劉聚他迅作出了反應派遣部將高禮、毛福壽迎敵。
瓦剌士兵還沒有從土木堡的勝利中清醒過來他們依然認爲眼前的明軍會像土木堡的那些人一樣任他們宰割。
其實在戰爭中惡狼和綿羊的角色是經常替換的這一次主演惡狼的是明軍。
在土木堡之戰中他們很多人都失去了自己的戰友甚至親屬滿腔怒火正無處宣泄現在這些殺戮自己同胞的仇人竟然還敢找上門來真正是
豈有此理!
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於是他們抽出腰刀睜着紅的眼睛大呼“殺敵”以萬鈞不當之勢向瓦剌兵衝去。
瓦剌兵驚呆了在他們的想象中這其實是一個美差那英明神武的也先派他們前來是接受投降的他們可以優先進城搶奪一番。
可是到了這裏他們才現迎接他們的是一羣殺氣騰騰的人和他們的大刀。
瓦剌軍一觸即潰四散奔逃數百人被殺挾持的百姓也被明軍救走。
當也先看到逃回來狼狽不堪的瓦剌士兵時他已經明白眼前的敵人不是牛羊而是虎狼。
對付這樣的敵人如果硬拼是十分危險的正在他躊躇之時級賣國賊喜寧出場了。
他向也先建議目前不要與明軍開戰應該躲避其兵鋒自己已經想好了一條計謀必能不戰而勝。
喜寧的計劃是這樣的先在城外紮營然後派人通知明朝大臣就說太上皇(朱祁鎮)在這裏要他們派人出來迎駕。
這條計策的毒辣之處在於有意把朱祁鎮放在顯眼的位置並公開通知對方前來迎接如果對方來接就可以談條件索要錢財和利益如果
不來的話明朝就會理虧從禮法上講也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賣國賊更爲人所痛恨實在不是沒有來由的。
[46o]
一道難題擺在了于謙面前他會怎麼應對呢?
這個在我們看來很難的問題在於謙那裏卻十分簡單他立刻派出了兩個人去辦這件事。
這兩個人一個叫趙榮另一個叫王復。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個人的官職王復是通政司參議趙榮是中書舍人在去談判之前臨時才分別提升爲右通政和太常少卿。
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人事升遷和派遣決定。
奧祕在哪裏呢?
只要分析一下他們的官職就明白了通政司參議和中書舍人是多大的官呢?一個是正六品一個是從七品也就是說王復和趙榮這兩個人都
是芝麻官這種人在下層官員中一抓一大把。
那麼他們升遷後的官職有多大呢?右通政和太常少卿一樣都是正四品。
正四品也就是個廳局級幹部。
于謙的意思很清楚他壓根就沒有把也先說的話當回事派這麼兩個小官出去無非是做做樣子應付一下而已。
也先同志在城外苦苦等待着朝廷大員來和他談判來懇求他放回朱祁鎮然後拿到大批的金銀珠寶風光一把。
可他等來的是什麼呢?兩個六七品的小官臨時給了四品級別跑來和他談判。
這不是談判這是調侃是侮辱。
更可笑的是也先對於明朝的官制和人員並不清楚他還一本正經的要和對方談判因爲在他看來這兩個人應該是大人物。
而王復和趙榮也是一頭霧水他們本就默默無聞別說代表國家出來談判平日他們連上朝面聖的資格都沒有在高官雲集的京城說他們是
官都是抬舉了他們。
這兩位仁兄估計不久之前還在大堂坐班瞬息之間就被告知自己官升四品並被派任駐瓦剌代表即刻出行。
即未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更談不上什麼空乏其身忽然就天降大任了。
談判雙方一個心裏沒底一個自以爲是這談的是個什麼判。
眼看也先就要成爲外交史上的笑柄死太監、賣國賊喜寧先生又出場了。
他十分清楚這兩個所謂的談判代表不過是兩個小人物便告訴了也先回報王復和趙榮拒絕和他們談並表示他們的談判對象僅限以下四人
:
于謙、石亨、胡濙、王直。
除此四人之外其他人不予考慮。
于謙對此的答覆是:不作答覆。
你嫌小大爺我還不伺候了!
他撂下了一句十分兇狠的話算是給了個回覆:
“我只知道手上有軍隊其他的事情不知道!”(今日只知有軍旅他非所敢聞)
也先別廢話了你不是要打嗎那就來吧!看看你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