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 老班來宿舍趕，點完名後，一個個拎上校車, 趕往考場。
等他們到校門口的時候, 嚴烈已經在了。他站在路邊精奕奕，很有恰同學少年的風華正茂, 只是將視線投向灼的時候，有一點幽怨。
這就不講道了。
昨天明明是他在那兒搞釣魚執法，自己爲他解決了煩惱。
老班將准考證一個個分發下去，灼領取後，又去地圖那邊確認了具體考場的位置, 站在花壇邊上背古詩詞。
嚴烈拿了支筆過來，灼道：“伸。”
灼不明所，是抬起了。
嚴烈道：“學霸把光環分享給你。”
他在灼的臂上籤下四個字：“必上a！”
蓋上筆帽的時候, 他一本正經地說：“字寫好看點, 知道嗎？就我這個爲標準。”
灼心道，幼稚, 強所難。
魏熙看見, 跟着叫道：“給我也寫一個！”
邊上的學吵嚷起來：“學霸！把你超出a錄取線的分數勻給我吧！我想去b省！”
嚴烈瞬間變得受追捧起來, 被一幫猴子圍在間，引得路紛紛側目。
“都排隊！給你們寫！”他邊寫, 邊聲灼安慰說，“你放心，你是我第一個寫的, 你肯定分享得最多！”
灼：“……”並有覺到欣慰。
胡鬧一陣，鈴聲響起來，廣播開始播報。老班催促衆去考場外等候。
他們的考場是一所新校區, 設備嶄新且完整，監考老師一進門就將空調打開了。
雖然室內不熱，灼是出了滿的汗。
好在第一場考試科目是語文，就算頭腦發熱，也影響不了太。
等寫到作文的時候，灼的指已經發酸。
她換了支筆，抬頭掃向室前面的鐘表，發現只剩下半個時左右。
爲了追求所謂字跡的好看，考試用時比她往的要久。
最後不到五分鐘時，灼答完試卷，檢查了一遍答題卡，順利交卷。
從學樓裏出來，聲鼎沸，學在討論剛纔的作文題和接下去的午飯。
學校正門前擠了一羣家長，頭攢動，分不清誰是誰，只能靠聽聲辨位。
灼一路往校車的向走去，聽見熟悉的聲音在羣喊：“灼！”
她起先爲是幻聽，又走了兩步，那聲音明顯急了。她驚訝抬頭，四面掃了一圈，終於看見混在羣間，拄着柺杖，幅朝她這邊趕來的葉雲程。
灼急忙朝他奔去，扶着葉雲程去邊上空曠的地，問道：“舅舅，你怎麼過來了？”
“給你送午飯啊，我問了下，這學校位置比較偏，什麼餐廳。你不要隨便在外面喫東西，到時候喫壞了肚子。”葉雲程另外一隻上提着個黑色的布袋，“舅舅帶了三份，掐着時間過來的，現在湯都是熱的，是你喜歡的。嚴烈那邊有安排了嗎？”
灼接過，入發現東西很沉，又見葉雲程額頭滿是汗漬，等得辛苦，不由有些心疼。
“我不知道。你先找個地坐下，我給他打電話問問。”
嚴烈坐到車上纔開機，嚴成坐在前排問他考得怎麼樣，他敷衍地答了聲“一般”。
馬路前後都在堵車，他們的車被卡在間停住。
嚴成兩按在向盤上，想跟他聊聊，嚴烈的機震動起來，面的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他微沉的面龐一掃疲倦，拍了拍座椅的後背知會一聲，直接跳下了車。
嚴成從見過他那麼動的表情，朝後視鏡裏看了好幾眼，來得及出聲已經跑了。降下車窗，也想跟過去，無奈附近有地停車，後面的司機又不停地按喇叭，只能順着車流暫時往前。
嚴烈順着指示找到灼，遠遠看見，當即快步衝了過來。
灼將保溫盒發給他，三坐在樹蔭底下喫午飯。
空氣有些悶熱，灼喝着雞湯，勸道：“舅舅你明天別來了，我們可坐校車回學校，午是在自己食堂喫的，很安。”
“要來的，高考這樣的事怎麼可不來？你看這附近山海都是家長，我在外邊兒，你能安心一點。”葉雲程拿出紙筆，認真問道，“你們明天想喫什麼？菜市場的幾個老闆，知道你們今天要高考，買菜都給我打折。想喫什麼儘管說。”
嚴烈舉起道：“我想喝雞湯！這湯太好喝了舅舅，真想做你們家的孩子！”
葉雲程着點頭：“那明天給你準備雞湯。”
灼說：“我想喝蝦湯。”
嚴烈立場不定道：“那我也想喝。”
“都管夠！”葉雲程了兩聲，面露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嚴烈主動道：“反正我考得不錯。”
灼說：“我考得也不錯啊。”
“那就好！”葉雲程高興了陣，又心地道，“當然發揮偶有失常也不算什麼，我們水平在這兒，不用緊張的。”
第一天的考試各面都很順利。
等第二天部科目結束，從考場出來的時候，灼有點預，覺得a穩了。
此時太陽落山，天色一片亮。許久未雨的天空飄來幾團淺灰的雲，在蟬鳴聲帶來一縷陰涼。
葉雲程依舊等在校門口，低着頭看嚴烈喫飯，見灼出來，趕緊給她遞了一瓶冰牛奶。
嚴烈提早交卷，概是最早一批出來的學，剛剛接受完記者的採訪。
他嘴裏咬着麪包，挑眉問：“需要跟你被迫答案嗎？”
“不用了。”灼說，“讓我再高興一會兒。”
嚴烈道：“看來很有自信嘛。”
葉雲程也是。
老班站在集合點揮着個黃色的旗子。
灼給葉雲程將袋子都收拾好，幫他背到身上，說：“你先回家，我回學校整東西。”
葉雲程問：“你東西多不多？搬不搬得動？要不舅舅給你叫輛貨的？”
嚴烈自告奮勇：“我幫她搬，事，我爸來接，我保證給灼送到家門口。”
葉雲程說：“那就麻煩嚴先了。”
他抓着灼，又看了眼那邊喧譁的羣，覺得自己該叮囑了點什麼，抿了抿脣角，語重心長地道：“跟你同學好好說再見啊，多拍兩張照片。別留遺憾。”
嚴烈道：“暫時不用這麼傷，我們畢業證書發，過兩天有聚餐呢。”
“是嗎？”葉雲程羞澀一，推着她道，“快點去吧。”
從考場到a，校車裏的氛圍也從熱烈到寧靜。
抵達校門口時，校長帶着一批留校的老師，拉了兩條紅色橫幅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回來。
夕陽餘暉下，沈慕思扒着車窗，“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老班拿着頂訂做的黃色帽子蓋在他的頭上，說：“先收一收，到這流程呢。”
沈慕思抹了把臉，抱緊胸前的書包，將翻湧出來的情緒收回去。
列隊回到室，將窗簾拉開，燈光點亮。
課桌上依舊是堆滿了的試卷和材，但自今天後，這些在夢裏折磨過他們的東西，再也和他們無關了。
老班撓了撓額頭，在衆矚目，遲遲開口道：“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段話了，我其實什麼好說的，先恭賀家高考結束！後不管你們是談戀愛、抽菸喝酒、偷雞摸狗，都不歸我管了。在這裏我由衷謝謝家！”
衆不滿拍桌。
“老高！”趙佳遊叫道，“都這時候了，你能不能誇誇我們！”
“行！認真誇誇你們！”老班兩撐在桌案上，面容一肅，“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爲國家未來建設的堅力量，因爲，你們是我帶過最好的一屆學！勤勉、誠懇、友愛、踏實……你們完長成了我所期望的樣子，甚至做得更好。你們都是祖國這一代的奇珍異草！”
衆聽着前面覺得有點動，聽到“奇珍異草”的形容滋味又有點複雜，很難鼓掌配合。
“都不許哭啊。”老班指着他們道，“你們是混世魔王，不可這麼矯情。”
衆沉默。
老班一攤：“畢業啦。有啦。開始歡呼吧。”
寂靜過後，有將卷子往上一揚，歡呼道：“解放啦！”
衆激動，跟着起身放肆。
隔壁班的同學也到了這個流程，白色的卷子在走廊上橫飛，一部分穿過圍欄，紛紛揚揚地飛向間的露臺。
樓下的學弟學妹們紛紛探出頭，朝上張望。
老班站在講臺很平靜地說：“隨便撕！開心地撕！反正不打掃乾淨室今天誰都不準回去！”
衆衝出門去，趴在欄杆上朝下嘶吼。
“哥哥畢業啦！學弟們加油！”
“學弟快給學長們唱首歌！”
“老王！你老實講！收的煙是不是被你自己抽了？！今天說實話我不怪你！”
“再見青春！”
“你麼纔再見！老子的青春纔剛開始！”
黃昏的走道，穿行的影，同革命勝利一樣熱烈慶祝的青年。
老班端着枸杞杯喝了一口，慨道：“真好啊。”
灼不知道，這樣哪裏算好。莽撞、稚嫩、青澀。
不過她覺得，有一天，她或許會忘記各種數知識，但她一定會記得，十八年的時光，在走廊裏停滯定格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