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5200文學 -> 言情小說 -> 分手

42、第 42 章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客廳很乾淨,昨晚唐易慢吞吞洗完澡的時候已經很晚,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也關了,這會兒他在周昊的身後關上門,轉身的時候才發現客廳被人收拾過了。

地板乾淨整潔,茶幾上原來堆放的材料紙張和茶幾旁的一堆啤酒罐也沒了蹤影,電視櫃上還放了一盆綠意蔥翠的小盆栽,裏面一枝潔白的佛焰苞俏生生的立着。唐易愣了一下,纔想起來那是被他放在角落裏的一株一帆風順,他已經多少天沒管過,原以爲早枯死了。

冬日的陽光從陽臺一角鋪灑下來,一路延伸到唐易的腳下,他轉身的一瞬間有些恍惚,隨後很快的回神,把周昊讓到沙發坐下之後自己一言不發的進了臥室。

這一點小小的意外發現讓唐易的繃起的心稍稍了鬆緩了一些。

其實他現在並不想見到周昊。唐易心裏有些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煩躁感,更何況按照周昊的風格,這場談話又多是另一種形式的勸說,後者固執的認爲自己是對的,他的年齡要大些,除去更加豐富的處世經驗外,在商場上的成功也要比唐易多出一截不止。可是如今人已經來了,唐易也不想搞什麼避而不見。

顧言廷還裹着被子坐在牀上,頭髮凌亂的像是鳥窩,眼睛卻瞪的老大。唐易帶上門甩給他一個噤聲的手勢後就不再管他,自己從衣櫃裏拿了一套衣服快速的換了上去。

顧言廷果然十分配合,全程都嘴巴緊閉,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唐易動作。唐易穿戴好之後要開門的時候他期期艾艾的往前湊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問,“你要出去?”

唐易看他一眼不想說話。

顧言廷顯然要更小心謹慎一些,他伸出胳膊拉了下唐易的衣服,等人往後退了兩步之後,慢吞吞的說,“我在這等你回來。但是我下午要回去,明早我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得參加……”

唐易聽到這裏扶了下眼鏡轉身要走,顧言廷又往前撲了一下小聲喊,“你好歹跟我喫個飯啊……”

磨蹭中被子扯下去了一點,唐易不耐煩的轉過臉時,正好看見他光溜溜的半個胸膛。顧言廷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唐易突然冷冷地笑了笑,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長能耐了,嗯?全|裸?”

顧言廷一個激靈鑽到被子裏並飛快的滾到對角線上的時候,唐易那邊關上門走了。顧言廷無聲的鬆了口氣,心裏不由得感激了一下這個來找唐易的同事。

裸|睡沒什麼不對,只是在他這裏,裸|睡便意味着他荷爾蒙失衡要獸性大發了,他昨晚沒敢動唐易,但是這不耽誤他隔着兩牀棉被聞着唐易的氣味自我陶醉了半晚上。唐易看他的樣子就猜出來了,如果不是外面有人,估計當場就能把他從牀上踹下去。

顧言廷美滋滋的趴在唐易睡過的那半邊,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時還嘖了一聲。對這個適時出現的“同事”點了個贊,當然他打死也沒想到對方就是昨晚被他詛咒唾罵了無數遍的周什麼東西。

周昊開車一直到一家咖啡館門口才停下,倆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唐易在他點單的空隙給寧澤宇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自己有事出門了,下午公司見。放下手機的時候服務員正好離開,周昊轉過臉來看他,脣角含笑面色溫柔,和兩年前並無二樣。

唐易忽然想起倆人初識的時候,周昊在馬路對面停着車等他,那時候倆人還不熟悉。後來這兩年的相處中,周昊對他好的程度也遠超了倆人關係應有的尺度。平心而論,他們之間的差別太大,彼此的付出也很難對等,唐易的那些物質回報並不是周昊想要的,後者也不缺那三金倆銀,但是周昊每次都會鄭重的收下,說到底不過是爲了給唐易一個心安。

他說過不逼迫唐易,也真的說到做到,這兩年很少要求什麼。若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一直都是周昊更喫虧一些。

唐易始終安靜的坐在對面,一直等服務員把咖啡和甜點端上來之後,倆人之間的沉默才被打破。

周昊指着碟子裏的牛油曲奇餅乾說,“你生日前我剛學會這個,於是給你做了一盒,現在還在家裏放着。”

唐易嗯了一聲,隔了一會兒,又說謝謝。

周昊看向他,有些無奈的說,“你不要這麼客氣,我知道你還在爲公司的事情生氣,我今天來找你,也是想把事情說清楚。畢竟我們不能爲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而產生隔閡。”

他頓了一下,說道,“我和你相處交往,完全是出於私心,這其中並沒有任何公事的因素。誠然這兩年我們經常就公司的事情進行討論,但我並沒將任何一句話告訴別人,包括我父親。”

唐易怔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周昊神情坦然,在他看過來的時候,不輕不重的補充道,“而且你知道,這樣的公司規模,我完全沒有親自出手的必要。”

唐易的眉頭跳了一下,等他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的對。但是,這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生日前兩天的時候,你在做餅乾,但是當時我在陪酒。”

他把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等那股深度烘培後的酸苦味慢慢散開之後,才笑了笑繼續說道:“在華元的事情暴露之前,那倆個工程師的不辭而別已經讓公司差點陷入了混亂。公司的組織架構不明確以及人員配置不均衡等種種問題由來已久,我這兩年過了好日子也習慣了循序漸進,按照計劃明年年初這些隱患便可逐步消除,但是沒想到最後的節骨眼上出了問題。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後悔,我後悔自己獨斷專行沒能聽老員工的進言早點改革,我後悔自己狂妄自大。”

咖啡館裏的氣氛祥和,唐易的語氣也十分平淡。周昊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任由他說了下去。

“所以我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後和老寧把最關鍵的幾家公司一一拜訪了一遍。那幾天喝的我哎……平時人五人六的到公司裝大尾巴狼,等客戶一說有空立馬搖頭擺尾去當孫子。除了喝酒,就是說那些我以爲再也不用說出口的求人的話。沈凡當時把這公司交給我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高興,其實不爲別的,就爲當上老闆,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周昊那一瞬間心情有些複雜,他猶豫半晌終於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保證,“跟着我,你便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了。”

“……”唐易和他對視片刻,笑了笑,“不,我還要看你的。”

周昊:“……”

唐易嘆了口氣問他:“你公私分明的前提是我們不是敵對關係,只要我們之間有利益衝突,你是選我,還是選公司。”

周昊沉默了一下,最後說道,“……事情並非是非黑即白,總會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哦?”唐易偏過頭看着他,“那退一步講,假如按照你所說的,我到你的公司就職,你不論處於補償還是其他,給我的職位必定不低。但是周昊,你的公司一定就是鐵板一塊嗎?沒有利益陣營?假如有的話,你怎麼就確定屆時我一定是站在你那一方?”

“……你可以站在對立方,”周昊嘆了口氣,“一般來說,最後贏的都是我。即便我不幸被你打敗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我不會因此對你有意見。”

“那是你,又不是我。”唐易搖了搖頭,“如果我敗了,我一定會生氣,如果屢戰屢敗,也難保不會惱羞成怒心生惡念。你我同牀共枕,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半夜提刀去開你的瓢?”

這句話說的有些粗魯,卻讓氣氛輕鬆了一下。周昊笑着搖了搖頭,唐易凝視他半晌,最後輕聲說,“對不起,我沒有勇氣和你在一起。”

“……”

周昊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不可見的抖了一下,他垂着眼喝了一口,半天也沒把杯子放下去。

他們的相識略帶點浪漫的意味,一個成熟冷峻的男子去接自己流落在外的兒子,在和兒子母親不愉快的會面之後,見到了一個溫柔款款的男士,對方穿着米色華達呢的風衣,脣角含笑的蹲在哪裏,用拇指慢慢的擦去了小孩臉上的一點灰屑。

他們彼此都有保留,卻也在嘗試着小心翼翼的靠近。這兩年裏他改變了一些,在戒掉去南非的困獵習慣後還把那幾萬美元的費用捐給了美國的一家志在揭露此種行爲的廣播公司。唐易也在無意中給了他很多特權,給他的父母家人連管家都準備過禮物,也溫聲陪他聊過不少話題。

然而他們到底沒能走下去。地位懸殊觀念有差是其一,更根本的原因是他們都沒有絕對付出的勇氣和魄力,他們試圖收穫感情的同時,一直在爲自己即將犧牲的東西討價還價。

唐易的午飯是在辦公室泡了一碗方便麪。

小楊把面端過來的時候一塊送過來兩個從便利店買的茶蛋,唐易詫異的看他一眼,結果小楊賊兮兮的對他笑了笑,“我看一本書裏說,多喫蛋黃有助於改善氣場還是氣味的什麼東西,總之就是增加個人魅力招桃花的……”

寧澤宇在一邊沉着臉抗議,責問他我怎麼沒有啊,都是總這待遇差的有點大吧,我也需要點桃花櫻花的,大冬天了被窩裏還一直一個人……

小楊睜着大眼說沒了就最後兩個了。

倆人說說鬧鬧,唐易聽到被窩裏一個人的時候,臉上可疑的紅了一下,默默的分給了寧澤宇一個。

“嘿,還是老唐夠意思啊,”寧澤宇大大咧咧沒看出異常,扒了幾口面後,往唐易這邊湊了湊,“馬斯年和王嚮明倆人有下落了,我還沒覈實,估計這倆人是想拖一陣子再跳呢。”

馬斯年和王嚮明在公司的地位不低,同時又管着公司的核心技術,因此在剛到子公司的時候就被要求籤了保密和競業限制協議。按照有關規定,他們倆離職後兩年內都不得在相關的行業就職,這期間er會給他們一定的補償金,但是這倆人做出這種事情,又哪裏敢回來要。多半是想避避風頭,然後再悄無聲息的在哪個公司尋個好位置。

唐易點點頭,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嚴柯呢?”

“這個也查出來一點……”寧澤宇欲言又止,看了周圍一眼。唐易知道他的顧慮,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喫,喫完去我辦公室說。”

倆人在休息室喫完東西,前腳剛走,就有個身影從一旁的茶水間閃了出來。

寧澤宇跟唐易回到辦公室往外看了一眼,等關上門後,才皺了皺眉頭說,“嚴柯的事情有些難辦,我們現在只是猜測,還沒有掌握什麼證據證明他收受賄賂,現在申請司法介入有些難度。而且這小子現在事發了還能裝沒事人一樣在公司晃,總讓我覺得有點邪性。”

唐易點了點頭,他微微閉上眼睛,手指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敲着扶手,過了一會兒之後他突然睜開眼,若有所思的問寧澤宇,“你說,假如找到了嚴柯的證據,你會怎麼辦?”

“我?當然是弄死這個玩意兒!”寧澤宇冷笑了一聲,“不光他,華元也沒得跑,我們就是撐不下去也得拖着它掉三層皮!你說呢?”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唐易沉吟了一下,“但是現在改主意了。”

唐易和寧澤宇在辦公室一直商量到很晚才結束,這期間不斷有公司的管理層人員被喊進喊出,每一個人都神情肅穆,出來的時候像是接受了什麼神聖的使命一樣,嘴角抿住的弧度幾乎都要一致。

最後下班的時候唐易又收到了一位同行老總的電話,他和寧澤宇均是面色一喜,晚飯都沒顧上喫就奔去了對方指定的會所。

現在對公司來說,最大的麻煩並不是華元本身,而是由這件事招惹起的一系列後續反應。如今年關正是收款的時候,這個時候想要拖款的人本身就多,華元事件正好給大家提供了一個合理的藉口。更何況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初次和er合作的公司,本身的信任度就有限,如今便是保險起見也會提出各種要求。

唐易臨時找人來不及,最後和寧澤宇靈機一動索性找上了同行。決定把這些業務外包一下,這樣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er想要別人出手就要出讓一部分的利益,此時被人趁火打劫的撈一筆是必然的,他們不光掙不到錢,還要支付自家員工的高額抽成。

除此之外合作模式也很難定,外包出去對客戶難以交待不說還會流失很多辛苦拉來的客戶,但是讓對方出人對方也擔心er會變相挖人。

另外大批量的業務外包還會打破業內的某些平衡,到時候是否會招致其他勢力的反撲也是個未知數。

唐易血液中的嗜戰因子終於被激發,毅然決然的劈開了這條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退縮,而是選擇把錢全砸上去拼死來一次絕地反擊,魚死也要讓網破。

他的目標最初是華元,後來意識到有人操縱,便耐心的等着對方露出獠牙。

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對方是周東傳,也是周昊。

唐易今天問周昊的問題最終沒有得到明確答覆——如果我和公司二選一,你選我,還是選公司。

其實不管周昊選哪一樣,唐易都會隨機告訴他,我也是。你選公司,那別怪我翻臉無情以牙還牙,你選我,那我就賠上公司以你爲先。

成年男女的感情很難純粹到不談任何利益,每個人戀愛資本無外乎金錢和身體,這些是經濟基礎。周昊求的是兩全,唐易求的是不虧不欠。

唐易和寧澤宇一直跟這位老總談到深夜,臨近十一點的時候才分開。他打上車的時候,突然想,顧言廷已經走了吧。

城市裏燈光璀璨從來不顯的寂寞,只是過了十一點後路燈的光線強度會降低,而居民區裏大部分也安安靜靜的滅了大半的燈。

有些孤獨總是在不經意間顯山露水,繼而肆虐的增長。這世上很少有人是絕對的孤苦伶仃,女孩子總有三兩閨蜜,男人也多有兄弟朋友,心情好不好的見一見鬧一鬧,花花錢喫喫飯,一天刷的一下就過去了,等有了新的事情佔據了視線,也就不孤單了。

但是唐易卻很難做到。除去孤兒這個標籤詞外,他身上還揹着一個同性戀。他爲了免於非議和其他人保持距離的同時,也給自己圈出了一個真空的地帶,無人靠近,也無人問津。

出租車在江淮路上慢慢行駛,唐易的胳膊支在車窗上,片刻後說出了一個很久沒提過的地址。

到達地方後他和司機道謝,之後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緩慢。一直等爬完樓梯,走到那扇兩年前被他摔上的門前,唐易都有些恍惚,他想,我來幹嘛?

站了一會兒想不出答案,其實就是想看看。

門口的花架上有個放備用鑰匙的地方,唐易伸手摸了摸沒摸到,失望的要抽回手的時候,指尖碰掉了一點冰涼。

鑰匙還在。

開門的時候他插了幾下纔對準鎖孔,所有的緊張忐忑以及莫名的不安,在開門的一剎那頓時消散了。

玄關還是老樣子,鞋櫃外面擺着一灰一白兩雙條紋狀的棉布拖鞋,正是他和顧言廷常穿的那對。唐易慢慢吸了一口氣,藉着樓道裏映進來的燈光,看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樣佈置的客廳。連邊幾的位置都沒變。

唐易站在門口很久,最後還是沒進去,鎖好門後把鑰匙放了回去。

回到公寓的時候凡凡已經等在門口了,唐易開門後摸了摸它的頭,給它添了水又收拾了狗廁所。忙活完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顧言廷連張紙條都沒留下,來一陣去一陣跟颳風似的,唐易突然看着電視櫃上的綠植越看越不順眼,把那盆花又丟回角落後才抹了把臉去睡覺。

牀上的被子也沒疊,唐易心裏暗罵了顧言廷一聲,嘆了口氣直接仰躺了下去。

後腦勺咚的一聲悶響,唐易不知道躺在了什麼東西上,疼的瞬間彈了起來。等開燈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和齜牙咧嘴也捂着後腦勺的人對視了三秒之後,氣的話都不利索了。

“滾滾滾!顧言廷你滾下去!”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