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趕緊下車,我都下來了,你還在車裏,是想幹什麼,趁我不注意,把我給撞死?”李永波弓着腰,整張臉都貼在窗戶上,翻着眼往裏看,沒好氣的嘟囔。
周財吞了口口水,知道自己還在副駕駛上,再不下來的話,看李永波的臉色,肯定就是生氣了,於是點點頭,又敲了一下車窗,示意他往後靠一靠,打開車門從車裏走了出來。
“諸葛亮呢,還要讓我三顧茅廬?請都請不下來。”李永波打啦着臉,語氣很是低沉,抱怨了兩聲。
周財也沒有說話,剛纔那一幕,解恨歸解恨,但後怕更多,畢竟殺了一個人,警察可不是喫素的,三五天破不了案,十天半個月的,也一定可以搞清楚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到時候抓到自己,只是早晚的事。
李永波走到了路邊,往地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最後又走了回來,擦了擦車頭,扭身坐到了上面,點上煙就開始抽,似乎是在等着周財,主動繼續跟自己討價還價。
周財沒有坐在車上,剛纔那一番想象,着實是讓他有些害怕,一時之間還緩不過這個勁來,像一個老頭一樣蹲到了路邊,一邊抽菸,一邊小聲地嘆氣。
他抱怨自己,抱怨自己沒本事,都是在學校廚房工作,都是那麼大的窗口,都是一日三餐,憑什麼人家就可以賣的這麼火爆,人氣這麼旺,交際圈兒這麼廣,自己卻混的這幅樣子,眼瞅着就要被學校驅逐出去。
他還抱怨自己,心不夠狠,要不然的話,現在能夠站起來的,就只有他自己了,撞死就撞死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他去喫牢飯,又或者是喫槍子,但至少可以讓張雅馨和靈靈清淨一些,無人打擾。
“算了,我也不是那種不懂人情的人,拿出百分之二十來,確實對你的生活質量有很大的影響,更何況你家那姑娘,也該用錢了,我也不能太黃世仁了。”李永波將菸頭掐滅之後彈了過去,甩到了周財的身邊。
周財一聽,心想着還有的商量,慌忙就站了起來,回頭看着李永波,期待他接下來,把這個要求降低一些,降到自己可以接受的程度。
李永波嘆了口氣,假裝十分的爲難,看看夕陽,又看看遠處的田地,最後才說道:“要不這樣吧,再給你降一半,百分之十,一天50塊錢,一盒煙錢,不算過分吧,這要是在不行,那我還是要去找警察,咱們倆沒什麼好說的了。”
周財聽到這些,不僅開心不起來,甚至有些失望,自己的把柄確實被人給抓着,並且還是一個很大的把柄,但在他的想法當中,這種事情,必須要一次性解決,哪怕花更多的錢,幾乎無法承受,他也要一次性的徹底解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完沒了的延續,總會讓他覺得,時刻有人惦記着這件事。
從一百降到五十,一個月就成了一千五百塊錢,整年算下來也纔不到兩萬塊錢,周財會算,這個價格,買自己和張雅馨的自由,這個家的完整,其實還是很劃算的,即便這個價格好像是工資一樣時時刻刻的出現。
周財很是爲難,不答應或許連這降下去的百分之十也會消失掉,可如果是答應了,這就真的成了狗皮膏藥,死死的貼在自己的皮膚上,別說是撕,就算是用火槍,都燒不下來。
“怎麼?這也不行,那算了,老哥覺得自己的自由到底值多少錢,跟警察說去吧,不就是三個數字,我現在就打出去。”李永波忽然發難,又開始掏手機,臉色很是難看。
周財這下慌了,趕緊湊了上去,一把就抓住了李永波的手,牢牢的抓在手心裏邊,不讓他把這個電話給撥打出去,抬頭看了一眼李永波的眼睛,無奈的說道:“咱先彆着急,我回去和我老伴商量一下,畢竟這錢可都是他拿着的,我要是答應了,又給不了你錢,那我不就騙了你麼。”
李永波頓時就笑了,嘿嘿的笑,帶着濃濃的鄙視和不屑,最後從周財的手中,把手機給拽了出來,重新揣進兜裏,胳膊那麼一纏,搭在了胸前。
“來之前我怎麼說的,咱男人之間的事情,幹嘛要讓一個女人來回摻和,這事你都做不了主,還得和你的上司商量商量?”李永波歪着眼睛看周財,諷刺的懟他。
不是他要回去之後和張雅馨商量一下,相處了這麼多年,張雅馨平時怎麼樣,周財那是清清楚楚,他不會專門跑回去和一個女人商量,只是這麼說,是他不甘心,不想這麼答應下來。
“也不能這麼說,這世界上誰會怕老婆,說到底還不是心疼老婆。”周財小聲的反駁,在空中伸着雙手,時刻注意着李永波的口袋,生怕他會把電話給撥打出去。
李永波哼了一聲,從車子上起來,看準了地上一個石子,抬腳就踢了過去,石子飛起來,落到遠處的田地裏,失去了蹤影,田地嘩啦的響,似乎裏面匍匐着很多偷聽的人,因爲有落石,纔會紛紛逃走。
“行了,我沒有功夫跟你閒扯,給你十秒鐘,我的最低要求,你能答應,皆大歡喜,你答應不了,改天我就去鐵窗裏看你。”李永波蹲在地上,背對着周財,一邊說話,一般在地上寫寫畫畫。
他花了七八條豎槓,又在豎槓裏花了七八橫槓,像是田字格一般,又像是監獄的鐵窗,最後他還在這鐵窗當中,放上兩片草葉子,隨手畫倆道,用來模擬風,一副悽慘的景象。
周財萬分的猶豫,他是真的不想答應,可是他知道談判已經接近尾聲,再怎麼說,他也不可能讓李永波改變了。
“十,九,八,七。”李永波開始倒數,幾乎是一秒一個數字,沒有任何的遲疑和過多的停頓,似乎並不擔心自己在數到最後之後,周財依然沒有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