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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六十片龍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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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片龍鱗(十一)

真要說起來, 如果當初一笑先生肯爲自己的女兒做主,管氏別說進門了, 這天底下都沒有她喘氣的地兒!

一笑先生認爲, 真正賢惠的妻子,應當不阻擋丈夫納妾, 但與此同時, 他也不將“妾”當作可以尊重的人, 管氏之流, 在他心中, 與個物件無異。他無法感同身受女兒的痛苦, 也不能理解爲何女人總是貪心想要獨佔, 在他看來, 這是善妒和不理智的。

當然,他並不會強逼着男人納妾,那些願意跟妻子一生一世只有彼此的, 一笑先生也不會說什麼。

但壞就壞在他這態度上。

天底下有很多他的門生, 有些人繼承了他的學問與抱負,以及對這個天下的熱愛,可也有些人渾水摸魚, 其實一開始, 一笑先生對於女人的言論並沒有這樣嚴苛,只是後來以訛傳訛,許多男子都會以一笑先生的話來要求自己的妻子,說白了, 不過是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滿足自己的私慾罷了。

要知道,一笑先生可沒有納妾,他的心裏似乎只有學問,其他的什麼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

而他跟玲瓏的樑子,那是打玲瓏小的時候就結下來的。

跟裴夫人不同,裴夫人性格柔順,被一笑先生教養長大,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那是樣樣精通,便是拿出去跟享譽天下的大才子比也不差。可她並不喜歡出風頭,只是安靜地待在深閨,做一個溫順懂事的千金小姐,她的心中未嘗沒有覺得遺憾跟疲憊的時候,可她深深信賴自己的父親,聽他的話。

玲瓏就不一樣了。

玲瓏小的時候,是在一笑先生身邊長了幾年的,可惜她跟她娘完全是兩個性子,如果說裴夫人是柔軟的水,那玲瓏就是尖銳的冰、淬鍊的火、自由的風!她不受任何人拘束,沒有人能用自己的思想束縛她、掌控她,哪怕是一笑先生也不能。

所以祖孫倆的關係簡直就是勢如水火,誰看誰都不順眼,偏偏玲瓏又牙尖嘴利,這點官家深有體會,她擠兌人的時候,簡直能讓人羞憤欲死!

和這世間大部分人不同,玲瓏,是完全按照自己自由的意志長大的。

一笑先生回京的消息震驚朝野,他的門生們得知他要回來,早早就在城門口等候,奈何等了許久也不見人,根本不知道老頭兒在哪。

與此同時,一個頭戴鬥笠身穿粗衣騎着頭小毛驢的人進了城門,他瞥了門口那一羣人一眼,把路引及文牒交給守城的官兵檢閱,那官兵立時瞪大了眼,激動的都結巴了!老頭兒豎起一根手指對他噓了一聲,官兵立刻猛點頭,捂住自己的嘴巴,老頭兒才抽了驢子屁股一下,噠噠噠往城裏去了。

要不怎麼說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呢,他騎着小毛驢悠哉悠哉,誰知拐過一個路口時,恰巧與一壯漢相撞,小毛驢受驚,直接把老頭兒從身上顛了下來,老頭兒費勁兒爬起身,頓時愣了一下,那跟自己相撞的漢子,居然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周圍還有些百姓跟小商販,見狀都嚇了一跳,有人壯着膽子上來試了試漢子的鼻息,尖叫起來:“死人了——”

“這老頭把人給撞死了!”

“快報官快報官!”

一笑先生:?

他跟他的小毛驢,哪裏能有這麼大的勁兒?

周圍還有熱心百姓把他團團圍住生怕他跑了,很快官府的人趕來,將地上的屍體以及一笑先生都帶回了衙門。府衙的長官卻是認識一笑先生的,這樁人命案子可不敢瞞,趕緊上報刑部,刑部又上報官家,官家再告訴玲瓏——等到官家玲瓏親臨現場,咳,已經是下午了。

官家先跟一笑先生寒暄,問一笑先生怎麼回京都不告知,又說百官在門口迎接卻不見人,一笑先生恭敬地拱手行禮:“草民一介布衣,緣何能讓衆位大人在門口迎接?於理不合。”

唉,這就是官家對這老頭又愛又恨的原因,恨他影響過大固執古板,又愛他謹守規矩桃李天下,這麼個老頭,打不得罵不得講道理人家又聽不得,官家總不好學民間那些撒潑的婦人坐在地上哭嚎着跟老頭講道理。

跟官家打完招呼,老頭兒就板着臉:“見着外祖也不知問候,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

玲瓏撇撇嘴:“君爲上臣爲下,先君後臣,一笑先生怎麼不先拜見本宮?”

……老頭兒把自己外孫女已經是皇後的事兒給忘了。

他板着臉,挑不出毛病地給玲瓏行禮:“草民見過娘娘。”

然後就直起腰板,意思是我行過禮了,現在該你問候我了。

玲瓏卻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抬頭望天,正好丁嵐來了,她之前爲了一個案子到處奔波,剛回刑部就聽說娘娘召見,又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綠翹也跟隨在側,她現在也是刑部女官,基本就是丁嵐驗屍她勘察,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丁嵐還是頭一回見這位只活在他人口中的一笑先生,這一見之下,倒覺得也沒啥特別的地方,不過是個精神特別好的小老頭而已。她在刑部其實沒有遭受多大爲難,但是出去辦案,有時難免與其他同僚打交道,刑部的同僚們知道她的能力,對她是實打實的佩服,外人卻覺得,這丁大人不過是個會溜鬚拍馬之人,得了皇後孃孃的歡心,做了個什麼掛名女官,名頭倒是不小,但一個女人,能有什麼真本事?

丁嵐沒有老老實實成親嫁人相夫教子,在許多人眼中便已是罪孽了。

這些瞧不起她的人裏不僅有男人,還有相當多的一部分女人。

一笑先生看了看丁嵐,“這就是刑部女官丁嵐丁大人?”

從韋州開始,丁嵐斷案入神的形象便已深入人心,又有官家在後推動,以她爲原型的戲曲說書數不勝數,幾乎已是家喻戶曉。一笑先生自然也有耳聞,丁嵐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觀察丁嵐,一見之下,便覺此女出衆。

到了老頭這個年紀,看人早就不看臉了。丁嵐眼神堅毅神態平和,一看便是沉穩正直之人,若非是個女兒身,一笑先生定然對其印象極好。

“見過一笑先生。”

丁嵐當然是站在皇後孃娘這邊的,皇後孃娘不喜歡老頭兒,她也不喜歡,尤其是因爲這老頭兒,天底下的女人活得比從前艱難,這其中固然不全部是一笑先生的原因,可他身爲大儒,他帶頭說出的三從四德,到了那些瘋狂追隨他的人口中,到了那些心有不軌的人口中,就徹底成爲了套在女人脖頸上的枷鎖。

丁嵐在刑部,光是類似的案子便不知遇到多少個,原本那些悲劇都是可以避免的。

好在今天還有個案子,客套話不必多說,府衙的仵作已經進行完了初步的驗屍。

丁嵐穿越後便一直做的仵作,她從不藏私,本來她所學習到的知識,也是經由無數先輩與教授教導的,她也希望能夠將自己所學的技術再傳授給天下仵作,使海晏河清,時和歲豐。

她改進了驗屍工具,提出了與當今仵作完全不同的檢驗理論,而經過實踐,她所有的理論都是完全正確的,如京城這些仵作及驗屍官,每個月都有機會進入刑部跟隨丁嵐實體學習,自然業務水平也比先前提高了一大截,沒有冤案,無人敢犯案,因爲不管你做了什麼手腳,都逃不過這位女刑官的眼!

太平了,百姓們感受的最清楚,本來對丁嵐以女子身爲官而不滿的人也只能將嘴巴閉上。

更多的人則開始推崇丁嵐,他們佩服丁嵐,信賴丁嵐,丁嵐與綠翹的存在,就是天下女子的風向標——你們大可不必一生拘泥於後宅,你們有能力開拓屬於自己的未來。

有人追隨,自然也有人鄙夷,比如說京城貴女圈,向來看不上丁嵐,也瞧不上出身高貴卻自願屈身丁嵐之下的綠翹。可惜的是,貴女們自詡高高在上,卻無人記得她們的姓名,而被她們排斥的丁嵐綠翹,卻是許多百姓口中的活菩薩,許多重見天日之人的大恩人。

府衙的仵作知道這是大事,因此只做了外圍的檢驗,如今,只能確認死者體表無外傷,且死者身強體壯,怎麼看都是個魁梧的漢子,不至於被個騎着小毛驢的老頭兒一撞就給直接撞死啊!

現場的目擊證人說,兩人確確實實是相撞了,但當時大家都覺得會是老頭兒慘一些,畢竟老頭兒年紀大了,還從毛驢上被掀翻了,可誰能想到,居然是那個名叫牛奔的漢子死了呢?此人力氣巨大,在碼頭上一人能扛十人的貨,除非老頭兒練過什麼隔山打牛的神功……可大家又的的確確看見了,兩人相撞後,牛奔是真的死了,而在相撞之前,牛奔還活蹦亂跳的呢!

要說是小毛驢踩踏的,那就更冤枉了,小毛驢膽子特小,嚇得不停叫,除了腦袋撞上牛奔,就沒碰過牛奔一下!

丁嵐皺起眉頭,“牛奔的家人可來了?他可有傷病史?”

仵作搖頭:“屬下已經問過,牛奔自幼力大無窮,並無傷病史。”

這就奇怪了,一個高高壯壯的成年漢子,怎麼會被個小老頭一撞,就給撞死了?!

有些話官家不好說,但玲瓏百無禁忌,她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幸災樂禍道:“喲喲,桃李滿天下的一笑先生變成殺人犯了喲~”

完全看不出那是她外祖父,一點都不帶擔心的,甚至很希望一笑先生去牢裏做做客。“刑部大牢包喫住,要不你先去那住兩天,等丁嵐查完案子,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一笑先生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我沒殺人!”

“這殺人也分好幾種呢,不是還有非故意殺人罪嘛,你老胳膊老腿兒的,也不知能不能撐到那時候。嗨,說起來,早知有今天,就把裴寶珠留下了,你們爺孫倆也好路上做個伴兒。”

一笑先生臉都綠了,他這外孫女別的不拿手,但論起氣人,她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官家憋笑憋得受不了,趕緊過來打圓場:“如此委屈先生了,朕相信先生,不如這樣,這樁案子,就交由先生與丁卿同辦,朕再着御史全程監察,保證公開公平,二位以爲如何?”

丁嵐無所謂:“臣遵旨。”

一笑先生也被玲瓏激怒:“草民願意!”

兩個互相看不慣對方的人必須合作,這案子少說得查上幾天,就看是誰比較厲害,能把誰洗腦了。

玲瓏投丁嵐一票。

帝後二人離去,剩下丁嵐綠翹一笑先生仵作四人,丁嵐眨了眨眼:“……接下來我要親自驗屍,老先生要不……在外頭喝茶等着?”

一笑先生道:“不必,我受得住。”

聞言,綠翹隱晦地看了老頭一眼,沒說話。

待到進了停屍間,丁嵐熟練地戴上手套口罩,這手套是乃是用魚鰾製成,這是古人的智慧,防水防屍氣,可用時間還長,她用髮帶把頭髮全部束起,府衙仵作便給她打下手,綠翹做驗屍記錄。

老頭兒一開始以爲自己忍得住的,真的。

不過是屍體,他又不是沒見過。

可他真沒見過一個大活人,還是個女人,把一具剛死沒多久的屍體給開膛剖腹!偏偏她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跟做藝術品一樣,胸膛一剖開,血腥味頓時刺鼻,老頭兒年紀大了,臉色刷的一白!

丁嵐還說呢……

“這具屍體新鮮啊,可惜來得匆忙,若是在刑部,也可以讓幾位新來的仵作過來共同解剖學習。誒,羅仵作,你剖開他的胃部,看看他生前食用了些什麼,興許我們能從中找到線索。”

綠翹也是一路吐過來的,現在她已經可以面不改色了,她偷覷一眼一笑先生,只見老頭搖搖欲墜,臉色發青,就好心地指了指隔間:“那裏有痰盂。”

老頭還想硬撐,丁嵐直接舉起手中的肝臟在燭火下進行檢查,眼見這一幕,老頭忍不住了,大步跑走,然後就傳來哇哇的嘔吐聲。

丁嵐綠翹相視一笑。

等老頭出來,丁嵐狀似不經意道:“好在眼下天氣還不算特別炎熱,否則屍體一爛,就更難找到線索了,說起來綠翹你還記得咱們之前那具已經巨人觀化的屍體嗎?我記得……”

接下來,丁嵐用了幾千字來形容那具巨人觀屍體,用詞活靈活現,給老頭兒勾勒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畫面。剛吐完的老頭又哇的一聲吐去了,丁嵐笑得差點憋不住。

等到檢驗完屍體,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丁嵐仔仔細細地將屍體解剖的事無鉅細,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又親自上手縫合,老頭倒是能撐,後面吐得少了,丁嵐覺得應該是胃裏東西吐乾淨的緣故,她微笑着對老頭說:“這麼晚了,想必先生也餓了,這樣吧,咱們就在府衙將就喫一頓。”

菜一上來,一笑先生臉色更綠,溜肥腸、青椒炒豬肝、梅菜扣肉……他噌的一下站起來,又止不住地開始乾嘔。

丁嵐面不改色地大口喫飯,幹她們這行的,就是吐着吐着便習慣了,人是鐵飯是鋼,該喫還是得喫。

“這肥腸不錯。”她說,順便給綠翹夾了一塊。

這邊大快朵頤,老頭兒卻什麼也喫不下去,後來他跟着丁嵐回了刑部,他是個古板之人,自己既然是嫌犯,便必然不會推卸責任。可是隻要一想到驗屍的場景,胃裏便一陣翻滾。又想起人家丁嵐,身爲女子卻絲毫不懼,當真如民間所說——能讓屍體開口說話。

第二日,老頭兒又跟着丁嵐跑來跑去,他發現丁嵐的體力比許多男人都要好,而且爲人非常強韌,她身邊的幾個徒弟,年紀都不大,有一個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但她們都有同一個特點,那就是對一笑先生充滿敵意。

丁嵐待她們卻很是溫柔,刑部辦事效率快,又有丁嵐驗屍,很快便找到了真兇。

因爲涉及了一笑先生,官家與皇後也前來旁聽。

兇手不是別人,正是牛奔之妻何氏。

綠翹帶人打探過,人人都誇何氏賢惠溫婉,挑不出一個毛病來,鄰里之間提起她也皆是誇讚,但就是這樣一個完美的教科書般的婦人,是害死牛奔的元兇。

得知事蹟已經敗露,何氏非常平靜,她生得很是美麗,又有一股書卷氣,嚴格說起來,牛奔根本配上她,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牛奔那樣暴躁易怒又酗酒,且無身家的漢子,是怎麼娶到何氏這樣的姑孃的?!

但已經確認兇手是何氏,自然,她的殺人動機也找到了。

何氏本是書生之女,自幼飽讀詩書長大,她幼年時母親早逝,父親續娶,繼母又生下一兒一女,後來到了嫁娶之年,父親的一位至交,家中有一獨子,才華橫溢,年紀輕輕便已是舉人,前途不可限量,便想爲兒子定下何氏。

這本是樁好親事,書生自然也願意,可繼母卻想把這好親事留給自己女兒,日後那公子考取功名,自己的女兒便是官家夫人了!

她怎麼能看着繼女得這樣的好事兒?

牛奔,便是她花了錢找來糟蹋何氏的人。

書生迂腐,女兒被粗漢壞了清白,他不由分說,便將女兒嫁給了牛奔,牛奔是個粗人,爲人貪婪好色又貪便宜,拿了錢睡了個美人還能帶回家當媳婦兒,這樣的好事怎能拒絕?

他娶了何氏後,對她愈發輕賤,有時甚至帶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回家一同糟蹋她。何氏不堪受辱,可她手無縛雞之力,又如何傷牛奔?幾個月前,,牛奔在碼頭上搬貨,摔了一跤,在家將養許久,還是說心口難受,因他摔倒時,貨物都砸在心口。

此後何氏愈發賢惠溫柔,小心伺候,但每天晚上,她都會用錐子鑿牛奔的心臟。沒用太大力氣,可水滴石穿,牛奔的心臟本就受了重擊,何氏又日日鑿擊,他看似強壯,實則內裏已經腐壞,因此跟一笑先生相撞後,驚怒之下暴斃而亡。

死因是屍檢得出的結果,可殺人動機,綠翹查到的時候,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這番審案,帝後衆臣皆在,坐在公堂正中的丁嵐問何氏:“既然知道是折磨,又爲何要嫁?”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女人,不都是這樣的麼?”何氏安靜地回答,“便是個乞丐睡了我,他佔了我的身子,我便是他的人了,不嫁,我也只會給父親丟臉。”

“父親只要臉,女兒的死活,與他何幹?”

一笑先生如遭雷擊。

“既然出嫁從夫,你又爲何要殺牛奔?”丁嵐問。

“因爲……”一直安安靜靜的何氏,被丁嵐這句話問出了淚,“因爲……活不下去了呀……這樁婚事,父親沒有錯,繼母沒有錯,夫君也沒有錯。”

“只有我有錯。”

若是能苟活,誰會想要滿手沾上鮮血呢?

丁嵐沉默許久,方對官家道:“官家,臣以爲,律法無情人有情,此樁案子,書生作爲何氏之父,程氏作爲何氏繼母,牛奔作爲何氏丈夫,只因身份,便能決定何氏的人生,迫使她變成殺人兇手,此三人,纔是真正的罪大惡極。何氏殺了人,罪不可恕,卻情有可原,臣求官家許臣從輕發落。”

官家道:“準。”

何氏原以爲自己註定一死,不曾想卻還能活,她有些呆,卻茫然無助:“大人,您要我活,可是,我活着做什麼呢?”

不過是再嫁個人,再這樣過一生罷了,她遇着良人,說不定能善終,再遇到牛奔這樣的人,連活着都是折磨,倒不如死了乾淨。

一笑先生聞言,渾身顫抖起來,玲瓏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總算是知道你的女兒臨死前在想什麼了。

活下去又能怎樣呢?

還不是那樣的日子。

“一笑先生可知道。”丁嵐突然看向一笑先生,沉聲詢問,“如何氏這般的案子,我自任職刑部以來,手中判過多少?”

一些可憐的女人因她得到解脫,可更多的女人,因爲挑戰了男人的權威、男人的地位,而死無葬身之地。而一些死於非命的女人,只因行兇之人是丈夫、是婆母、是公公、是親人,地方官府甚至撒手不管,只當是件喪事來處理。

“一笑先生可知道,我那些徒弟是從何而來?”

丁嵐言語平靜,卻擲地有聲:“她們大多是被拋棄的女嬰,被賣掉的女兒,被女德束縛的可憐人。”

“先生胸懷天下,爲何卻不肯憐惜女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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