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片龍鱗(一)
玲瓏很不喜歡這個世界的生母岑皇後。
即便已經三歲了, 他也是從不讓對方抱一下,自然也不會靠近她, 對她比對任何人都冷漠。而且因爲上個世界他消耗了太多力量, 導致這個世界的他從出生起身體便很不好,不僅比同齡人更矮小瘦弱, 也更容易生病。
是的, 他現在居然會生病了!
這讓玲瓏非常不高興, 他不高興了, 具體就表現在他的性格以及待人接物方面, 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 常年臉上見不着丁點兒笑容, 好在他是一國儲君, 威嚴些也是應當。
他出生前,他的生父真宗皇帝便病了,身子一直不見好, 直到玲瓏出生, 真宗皇帝的身體纔好轉起來。比起岑皇後,真宗皇帝對這個兒子可謂是疼到了心坎兒上,興許是因爲岑皇後對玲瓏視而不見, 真宗皇帝便愈發疼愛玲瓏, 不過最近入冬,天氣轉寒,真宗皇帝染了風寒臥牀不起,早朝都停了半個月, 他擔憂自己把病氣過給了兒子,便不叫玲瓏去見他。
玲瓏冷着一張小臉兒坐在御輦上,因爲體弱多病,他臉上沒有尋常幼兒會有的嬰兒肥,顯得十分惹人憐惜,可不要因爲他年紀小便看輕他,負責教導他的太傅都說,殿下乃是天縱奇才,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呵,他爲什麼會體弱多病?
還不是因爲上個世界被侵染的龍脈!
當時他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會死,再加上冥冥之中他有種神奇的感覺,那就是自己能夠將其淨化,他向來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結果淨化了龍脈不算,那個臭女人的怨氣也被他吞噬掉了,害得他差點兒吐出來!
他不喜歡喫這些污穢的東西!
被怨氣包裹時,玲瓏看見了那個臭女人的一生。
她本是漁家女,偶然與一富家公子相識,兩人相知相愛,富家公子答應她回到家中便稟明雙親前來求娶,兩人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富家公子是真心愛她,亦沒有食言,他的父母也很開明,不嫌棄她出身低微,兩人成婚後,也曾柔情蜜意,可隨着時間過去,漁家女性格中的缺陷暴露無遺。
她霸道、自私、掌控欲極強,丈夫去哪裏、見誰、做什麼,都必須跟她說清楚,否則她便要發火,要懷疑他是否在外頭有了人。長此以往,夫妻關係愈發惡化,她爲人又多疑,將丈夫逼得喘不過氣,終於提出和離。
女人自然不肯答應,百般認錯苦苦哀求,丈夫卻鐵了心,並威脅她若不和離,便寫一封休書,她萬般無奈,只得屈服,心中怨恨叢生。
而和離後不到一個月,丈夫便另娶新婦。
女人怨恨、絕望、泣血,日日夜夜詛咒不停,她心思靈活,蓄意報復,混在賓客中於新生兒的滿月宴下了使人筋骨鬆軟的藥,然後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因其純陰之體,又恰逢陰時陰刻,死後生靈,怨氣不熄。她恨丈夫移情別戀,也恨新婦橫刀奪愛,見那二人死後靈魂仍舊交纏,竟將丈夫吞噬,又將新婦靈魂撕得粉碎!
她怨恨世上所有人,她恨父母對丈夫低頭,恨公婆不發一語,恨丈夫錯待,恨世人冷眼,更恨他人闔家團圓幸福美滿!
說實話,看得玲瓏都打瞌睡了,也就是這麼個瞌睡,再睜開眼時,只聽到岑皇後冷漠的聲音:“把他抱出去,我不想看。”
從出生之後,岑皇後還真就一次都沒抱過他,玲瓏也厭惡她,絲毫不依賴她,對身邊的乳母都比對岑皇後親近,母子倆的關係比陌生人都不如。倒是真宗皇帝,性格仁厚慈愛,他不討岑皇後喜歡,便將一顆心都撲在玲瓏身上,在真宗皇帝看來,玲瓏是他心愛女子爲他生得兒子,他自然要給予他無上榮耀,玲瓏剛滿百天,他便下旨封他爲太子,又親自取名爲“玲瓏”,平日裏更是親自帶在身邊照料教導。
也正是因此,玲瓏才發覺自己這個世界的父親還是個難得一見的癡情種。
在封建社會,身爲坐擁天下的帝王,後宮卻僅有一位皇後——且在皇後對他冷若冰霜的情況下,仍然能夠潔身自好癡心不改,這是多麼難得呀!
真宗皇帝性格極好,也正因如此,他常常因爲朝堂上那些據理力爭的大臣們頭疼,因爲他是個好說話的皇帝,臣子們一旦吵起來那真是沒個完。
他的後宮只有一個岑皇後,聽說當年真宗皇帝還是太子時,對岑皇後一見鍾情,先帝因此爲他二人賜婚。
可惜岑皇後並不喜歡真宗皇帝,反而對他橫眉豎眼,若非必要,根本不讓他近身,可以說真宗皇帝這輩子所有的糊塗事,都是爲了岑皇後做的。
顯然,在玲瓏出生之後,真宗皇帝愛而不得的痛苦減輕了許多,他有了兒子,雖然岑皇後並不想生下這個孩子——但他確確實實因爲這個孩子,對岑皇後第一次冷了臉。
她就那樣不喜歡他,連懷孕的消息都不告訴他,想要偷偷將孩子打掉,也不肯爲他生下來?
他這一生,興許就只有這麼個孩兒了,她是真心想要他後繼無人嗎?
帝後之間的關係,因爲玲瓏的出生降至冰點,岑皇後懷上玲瓏時,可沒有其他孕婦那樣小心翼翼,她巴不得能把肚子裏的這孩子給弄掉,以至於出生後的玲瓏,本來便虛弱無比,如今更是時常生病,三歲了也不見長個兒,還是那麼小小短短的一隻。
小太子性格冷淡,對誰都是一視同仁,惟獨對真宗皇帝會有笑容,真宗皇帝病了大半個月,小太子終是生氣了,命令宮人送他去真宗皇帝身邊,他是太子,宮人們哪敢違抗?
好在這幾日雪停了,御輦裏被宮人們弄得暖暖和和,玲瓏坐在裏頭一點都不冷。
真宗皇帝雖然臥病在牀,卻仍然每日都要處理政務,他坐在牀上看着摺子,時不時左手握拳抵在脣邊輕輕咳嗽,邊上的大太監樊三冰趕緊勸道:“聖人還是歇歇吧,這摺子都看了一天了,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熬壞了。”
真宗皇帝這場風寒是來勢洶洶,去如抽絲,總是咳嗽,渾身無力,有時候還會咳出血了,明明他今年也就而立之年,歲數並不大,平日裏雖不能說身強體壯,卻也是健健康康,可這病一來啊,就不走了,御醫着急地都快上火,誰都不知道聖人這病究竟是怎麼回事。
給聖人開藥,可不敢開那些見效快藥性猛的,須得循序漸進慢慢來,尤其是冬日容易受寒,更得注意保暖。
真宗皇帝搖搖頭:“須得看完,今年雪勢較之往年更大,朕擔心又要有雪災。”
樊三冰也不敢說什麼,真宗皇帝瞧着是好說話,但在政務上卻最是固執。
正在他絞盡腦汁琢磨着怎麼讓聖人放下摺子歇歇的時候,突然聽到啪的一聲,這聲音並不大,連帶着真宗皇帝都被驚着,樊三冰趕緊請罪,又連忙出去查看,過了會兒,手裏牽了個小小的人兒回來。
一瞧見是愛兒,真宗皇帝連忙用摺子捂住口鼻:“龍寶怎麼來了?快回去快回去,父皇會把病氣過給你的。”
玲瓏掙脫樊三冰的手,想往龍牀上爬,手腳並用瞧着好不辛苦,真宗皇帝只能瞪樊三冰:“愣在那裏跟個木頭似的作甚!還不把太子抱走!”
“不要!”玲瓏抓住真宗皇帝的一根手指,冷冰冰道,“我看誰敢!”
樊三冰夾在父子二人之間叫苦不迭,他不敢、他真的不敢!他既不敢不聽聖人的,也不敢不聽小太子的,天哪來道雷把他劈了吧!這樣他就不必左右爲難了!
真宗皇帝愛極了這個流淌着自己血脈,由心愛之人爲他誕下的孩子,平時簡直就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眼裏怕化了,若不是他病了,玲瓏晚上都是跟他一起睡的!根本不會睡在東宮!
他忍不住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蛋,仍舊是小小的嫩嫩的,沒有多餘的肉肉,自幼便是如此弱不禁風。
稚兒易殤,他真怕把自己的病氣過給兒子。
“乖龍寶,讓你樊伴伴送你回東宮去,明兒個父皇的病便好了,到時候再帶你玩兒。”
這種話也就拿來騙騙小孩子,玲瓏皺起小眉頭:“什麼味道,好臭。”
樊三冰與真宗皇帝俱是一愣,寢宮中怎麼會有臭味?還是樊三冰反應快,想來是小太子不喜歡成年人用的薰香,聖人從前是不喜歡用的,只是近半個月躺在牀上每日喝藥,殿中苦味難散,這才找出了薰香點燃。
他連忙去將薰香給撤了,玲瓏又說:“把窗戶打開,通通風。”
真宗皇帝的寢宮簡直像個又悶又熱的大火爐,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待得住的。
這個樊三冰便爲難起來:“殿下……御醫說了,聖人要注意保暖,切不可着涼。”
真宗皇帝卻不以爲意:“你開窗戶又吹不到朕,殿內還燒着地龍,去打開吧。”
樊三冰遲疑不已,最終還是咬牙去開了窗,一股冷風嗖的刮進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真宗皇帝卻笑着說:“父皇覺着好多了,空氣突然清新起來,龍寶可真聰明。”
龍寶是他給兒子取的小名,這個孩子從出生起便沒有母親疼愛,他便拼了命想要給予他世間的一切。
希望他能無憂無慮、健健康康的長大。
玲瓏爬到真宗皇帝懷裏,讓他圈着自己再看奏摺:“父皇抱抱我,抱抱我,好得快。”
他喜歡真宗皇帝。
這種親近與喜愛,從這個溫和仁厚的男人抱起還是嬰兒的自己那一剎那便有了,雖然上一世的龍脈消耗了他不少力氣,但也頂多是使他身體虛弱了些,只要修生養息,早晚能夠重回巔峯,而且,他還沒弄明白自己是個啥呢!他掐死那個臭女人的時候,兩隻手臂長滿了美麗耀眼的鱗片,玲瓏覺得,自己可能是個蛇。
因此他對於找回自己的真身並不執着,是個蛇的話,早晚變回去都是一樣的。
臭女人的死也並非完全沒有價值,至少,玲瓏還是覺醒了一點點東西,比如,他覺得,哪怕是如今的自己,也能夠吞噬人類的靈魂,只是想要喫飽恐怕不能,反而在真宗皇帝懷裏時,不吞噬對方的靈魂,他也覺得很高興。
比起靈魂,他更想要“愛”。
真宗皇帝是天子,面相自然貴不可言,可自從他染了風寒,玲瓏夜觀天象時,只見帝星黯淡,周圍鳳星卻閃着異樣的紅光,他便知道真宗皇帝的“風寒”,短時間內怕是好不了,乃至於將有性命之憂。
但是沒關係,有他在身邊,真宗皇帝就不會出事。
從他出生後,這還是真宗皇帝第一次生病,越是不讓玲瓏靠近,他的病好得就越慢。玲瓏用時間證明了這一點,瞧,真宗皇帝才抱了他沒多會兒,都不咳嗽了。
樊三冰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喜不自勝:“聖人不咳嗽了!奴纔去瞧瞧御膳房熬得冰糖雪梨好了沒有!小殿下可要也來一盅?”
玲瓏扒拉着手指頭提要求:“我要喫烤梨!”
樊三冰笑嘻嘻地應了,連忙去傳達小太子的命令,真宗皇帝無奈搖頭:“一天天的,就知道支使你樊伴伴。”
樊三冰是從潛邸時便跟着他的老人了,忠心耿耿又性格死板,除了真宗皇帝的賬誰也不買,直到玲瓏出生,樊三冰臉上笑容纔多了起來,對他來說,守護效忠聖人與小太子,便是他畢生職責。
至於岑皇後,呵。
聖人病了大半個月,不見來探,甚至不曾有過一聲噓寒問暖,樊三冰看得心裏都惱火,爲聖人覺得不值,小太子不在,寢宮安靜的可怕,聖人有時候便會盯着殿內的某一處發呆,樊三冰知道,聖人定然是在思念岑皇後,他暗中着人去岑皇後那報了信,岑皇後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哪怕派人來問一句呢?
明明只要一句話便能哄好聖人,偏偏如此鐵石心腸!
真宗皇帝看了會兒摺子,想起開了的窗戶,怕懷裏的兒子凍着,忍不住摸摸他的小臉小手,微微冰涼,這孩子打出生起便體弱多病,不管穿多少,多暖和,身上都是涼絲絲的,這也讓真宗皇帝十分擔憂,怕他夭折,纔給他取了“玲瓏”這樣更貼近女孩兒的名字。
御膳房效率很快,真宗皇帝一邊喝冰糖雪梨一邊看他兒子啃烤梨,嘴角含笑,見他啃得跟個小花貓一樣,伸出手指給他擦去嘴角的梨汁,柔聲道:“龍寶慢些喫,不着急。”
玲瓏啃完一個烤梨,伸出小手讓宮女爲他洗淨,又抹上甜甜的膏,這樣可以保護他嬌嫩的小手不被凍到,也不會皸裂。
這時候也不早了,真宗皇帝看了一天的摺子,顯得很是睏倦,玲瓏便把他的摺子全從龍牀上丟了下去……活脫脫一副熊孩子模樣,真宗皇帝萬分無奈,樊三冰卻掩嘴偷笑,趁着聖人沒瞧見,對着小太子豎起大拇指,把小太子得意地叉起小腰,命令他親愛的父皇躺下睡覺。
真宗皇帝還是怕過了病氣給他,小孩兒卻很堅持,鑽進被窩就貼在他胸口,小短腿兒小短手兒把他抱得牢牢地,整個人呈大字型睡在他身上,真宗皇帝無語極了,樊三冰卻悄悄將窗戶半掩,滅了燭火,只留下一顆用來照明、光線柔和的夜明珠,用紗籠罩住,而後慢慢退了出去。
聖人病着,他實在放不下心,不然往日聖人念在他追隨多年,是免了他的守夜的。
今兒個小太子又在,樊三冰更是放心不下別人了。
一覺醒來,第二日是個大晴天,紅日當頭,積雪初融,真宗皇帝醒來的時候,懷裏的兒子還在呼呼大睡,他發覺自己身輕體健,比昨日昏昏沉沉又好了不少,不僅不咳嗽,鼻子也通了,頭疼褪去,也不再四肢無力……他生怕是把病氣過給了兒子,張嘴就喊樊三冰。
由於聲音過大,兒子拱了拱,發出不高興的聲音,真宗皇帝連忙拍拍他的小屁股,哄着他又睡了,壓低聲音對樊三冰道:“召御醫,讓謝文正一起過來。”
謝文正是專攻兒科的御醫,平日玲瓏的身體便是由他全權負責。
御醫們很快到來,醫正周御醫先給真宗皇帝號脈,驚喜道:“聖人身子大好!若是按此形式,不出三日,便能恢復如常了!”
謝御醫給小太子號完了脈,也歡喜回話:“太子殿下並無大礙,只是幼兒體弱,太子殿下又先天不足,嗜睡也是很正常的,聖人無需擔憂。”
確定自己沒有過了病氣給兒子,真宗皇帝才稍稍鬆了口氣。
玲瓏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龍牀上只剩下他一個,真宗皇帝的龍牀很大,他小小一個人兒在上面滾來滾去都不會掉下來,樊三冰在邊上守着他呢,見他醒了,睜開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連忙笑着上前:“殿下醒了?可要穿衣?”
玲瓏便伸伸胳膊蹬蹬腿兒,乖巧地讓樊三冰伺候,穿上他的小衣服,由心靈手巧的宮女爲他梳好髮髻,鏡子中便倒映出一個俊秀漂亮的小男孩兒形象,他很是自得地捧了捧臉,這並非錯覺,而是他確實一個世界比一個世界更好看,也更接近他的真身。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個蛇,這種高興的情緒就會立刻消失無蹤。
真宗皇帝見兒子梳洗好出來,忍不住羞羞臉:“睡到太陽曬屁股了,龍寶真是個小懶蟲。”
玲瓏理直氣壯:“我還小呢,小孩子就是要多多睡覺多多喫飯才能快快長大。”
真宗皇帝便哈哈大笑起來,把他抱到腿上,與他一同用膳。
父子倆用完了這頓午膳,玲瓏無所事事,真宗皇帝卻還要繼續看摺子……天氣愈發冷了,他也開始擔憂南方會不會像三年前一樣發生雪災,三年前餓殍遍地,他爲君王,無法庇佑自己的臣民,心中愧疚難當,否則也不會沒有注意岑皇後身懷有孕,以至於小龍寶在出生前,便在母親腹中喫盡苦頭。
也是他命大,纔沒有被一碗打胎藥毀掉,反而堅強地誕生了。
每當想到這一點,真宗皇帝便忍不住寒心,他一生唯一一次動了真心,誰知卻是這樣一個結局。如今他與岑皇後貌合神離,已是許久不曾說話,她自是心狠的,沒有一刻思念着他,可孩子做錯了什麼呢?難道龍寶不是她十月懷胎所生?
真宗皇帝看摺子的時候,玲瓏就坐在一邊玩,因他年紀小,身體不好,都是跟真宗皇帝一起住的,真宗皇帝的寢宮中,有一處是專門爲他開闢的玩耍之地,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他平時也很能自娛自樂,就是懶洋洋的不大喜歡動,這一點讓謝御醫很是憂愁,他認爲小孩子不能這樣趴在一個地方,活蹦亂跳的才健康,像是小太子這樣身體不好的,更是想要加強鍛鍊,可是宮裏一堆嬤嬤太監,見了小太子蹦蹦跳跳那緊張地跟什麼似的,生怕磕了碰了,到哪兒都抱着,怎麼動得起來嘛!
好在聖人開明,爲了讓兒子多動動,不怎麼喜歡動的真宗皇帝,也不辭辛勞地陪着玲瓏一起玩。
什麼踢蹴鞠放風箏躲貓貓啦……都是小兒科,真宗皇帝還陪兒子玩市井孩子玩得多的跳房子跟老鷹捉小雞呢!
當然了,躲貓貓跟老鷹捉小雞這樣的遊戲,讓父子倆都很沒有遊戲體驗——論躲貓貓,內侍們哪裏敢找到他們,又哪裏敢不被他們找到?這些小太監一個個鬼靈精,藏起來還要特意把屁股露在外頭讓小太子發現,至於老鷹捉小雞更不用說,請問聖人當老母雞的時候,扮演老鷹的小太監們,誰敢從他身後把小太子抓出來?
沒有遊戲體驗就對了!他們陪這對天家父子玩,心也是跳在了嗓子眼兒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