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再給了那捕快一些小錢,感謝他等了這麼久,宋亦柏看着對方鎖了門,然後雙方道別,他向着先前顧念走的那個方向而去。
不管顧念這事最終如何解決,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他要先找到她,絕對不能讓她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七步縣是她的老家,即使以前難得出門,必也清楚哪裏有好喫好玩的東西,這個天生的小饞貓,肯定撒了歡地到處留下她的蹤跡。
宋亦柏循着顧念拐彎的那個街口也拐了過去,是一個小巷子,其中一邊全是現買現喫的小食攤子,另一邊是行人的走道,各種香氣交織在一起,很多人在這裏停留隨意地喫點什麼。
宋亦柏小心地避開那些拿着食物的行人,同時不忘快速地掃過攤子上的小喫,發現全是合顧念胃口的,不過她也不怎麼挑食,如果她在這裏喫了一路的話,那現在距他肯定不會太遠。
走出巷子又是街市,視線裏沒有食鋪,只有一個很小的茶樓,樓下有客人排長隊不知道在買什麼。
宋亦柏走過去,尚未到隊尾,就聽到了頭頂上空傳來興奮的歡呼聲,以及招呼啞姑快喫的說話聲。
看吧,小饞貓果然沒有跑遠。
宋亦柏心頭猛然一陣輕鬆,他放緩急促的腳步,信步慢走,抬頭張望茶樓二樓臨街的那一排大窗戶。
同一時刻,樓上的顧念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在把剛上桌的新鮮點心塞進嘴裏的同時,視線越過窗戶往街上望去,與宋亦柏正好碰個對眼。
看顧念鼓着腮幫子嚼嚼嚼卻無法張嘴說話,顯然是在喫由糯米製成的很粘牙的一種點心,再看樓下這排長隊的情景。估計她爲了這個等了不少時間。
顧念見宋亦柏不說話不揮手,只是看着自己,還笑得高深莫測。她心裏直發毛,不知道自己又幹了什麼惹這大公子不對勁,想要無視他又晚了。最後只得伸出手,示意他上來。
“這個時間喫這個。中午不喫了?”宋亦柏晃着扇子走近,桌上兩籠五顏六色的糯米點心,帶糖心的,還冒着熱氣。
“中午晚點喫又沒關係。”顧念嘴巴剛得了空,又塞一個,高舉着胳臂召喚小二上茶。
宋亦柏把扇子裝回腰間扇袋,拉開椅子坐下。小二馬上在他面前擺上茶碗和一副筷子碟子。
啞姑推了一籠沒動過的點心到宋亦柏手邊,宋大公子隨便挑了一個品嚐滋味,是夠粘牙的,還有點嚼勁,糖心很甘甜,不膩人,像是冰糖的口感,嚥下去之後嘴裏不留渣,更不塞牙。
“這糯米粉不錯。”宋亦柏舔舔牙齒,再來一個。
“那還用說。不好喫底下能這麼多人排隊。”這是縣裏最好喫的糯米粑粑,她纔不會告訴宋亦柏呢。
宋亦柏邊咀嚼邊笑,抿了一口茶水幫助嚥下。
“別停手啊,繼續喫。就得趁熱,涼了糖心就變糖塊了。”顧念一筷子夾了兩個全塞進嘴裏,一個字也說不了了,還得小心地抬起下巴,別讓糖汁從嘴裏流下來。
這個喫相看上去挺糟糕的,但顧念卻愉悅地雙手輕拍桌子,好像這樣能讓她儘快嚥下去,而不是被噎着。
怪不得家裏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喜歡顧念呢,不光僅僅因爲她是柳師兄的女兒,更主要的還是因爲她的性子,兩位老人都喜歡性子活潑百伶百俐又懂得掌握分寸的聰明女孩子。他母親相中的人選跟這完全相反,漂亮是漂亮,可是木訥不善言辭,這也就算了,還膽小,別說老人不喜,他也不喜,唯獨母親喜愛,就這麼僵住了。
要不然爲什麼他至今沒娶妻呢,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顧念自然是一點都沒察覺宋亦柏那百轉千回糾結纏繞的心思,她只管開心地享受她喜愛的食物,三個人快速地消滅了那兩籠點心,喫多了就感到嘴裏心裏都有些發膩,即使有茶水解膩,可糯米這東西吧,嗯。
“午飯可以省了吧。”宋亦柏靠着椅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水。
“有沒有搞錯,你就這點戰鬥力?太讓我失望了,師兄。”顧念挑釁地回了個白眼,招手要小二過來結賬。
“我以爲暴飲暴食這不叫戰鬥力,這叫惡習。”宋亦柏放下茶盞掏錢袋,“我來付吧。”
“打住,沒你的事,我叫你上來又不是讓你來付錢的。”顧念抓起她放在桌邊的扇子壓在宋亦柏的手背上,另隻手把她的錢袋扔給啞姑讓她付了賬。
小二收了錢,見怪不怪地打趣笑道:“二位公子別爭了,本地好喫的多了,這位公子要是過意不去,下一頓再回請就是了嘛。”
“也行啊,下一頓算我的。”宋亦柏站起身將錢袋拴回腰帶上。
“那我定然要喫大戶了。”顧念接過她的錢帶一樣揣回身上,眯着眼睛故意咂吧嘴,好像啃肉骨頭的樣子。
宋亦柏沒回嘴,他把笑意藏在嘴角,看着顧念走在前面先下樓,難得回一趟老家,還不就由着她撒歡。
來到街上,顧念兩邊看看,決定了一個方向,帶着宋亦柏和啞姑邊逛街邊奔向她午飯的目的地。
一肚子的糯米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的,過了高峯時間再去也一樣有得喫,廚房和店小二都忙得過來,不用前一道菜喫完了後一道菜還不見影兒。
幾個人也不聊天,就是走在一塊東看西看,啞姑看中了一個賣絹紗頭花的攤子,五顏六色,甚至相同的色彩質地又有不同的樣式,精緻可愛,顧念當着宋亦柏的面不好湊那個熱鬧,視線快速地掃過,大方地讓攤主一樣拿一個,付錢走人。
宋亦柏在後面冷眼打量啞姑,顧念那點女兒心思都用在她的使女身上了,照着大戶人家一等丫頭的標準****至今,小飾物不限量,胭脂水粉的香氣聞着就是上等貨,除此禮儀周到行爲妥帖,能寫會算,甚至筆跡優雅,無視臉上疤痕和啞巴這兩個缺點的話,嫁一個平頭百姓還是有資格的,就是不知顧念會怎麼安排她倆的將來和歸宿。
三人快走到街口的時候碰到了購物完畢從鋪子裏出來的魏雙思和兩個師兄,三人手裏都提着東西,雙方打過招呼,互相問打算去哪喫午飯。
宋亦柏指着顧念說她帶路,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喫。
魏雙思他們則事先看中了一家館子,有名的老店,以各種湯聞名。
他們邀請宋亦柏和顧念一起去,顧念自然對跟魏雙思一起的活動不感興趣,藉口說上次在七步縣時就已經品嚐過了,讓他們別點招牌湯,那都是蒙外地人的,另推薦了幾個只有真正的老饕才知道的湯品,每天就那幾甕,賣完了就算了,正好其中一樣是宋亦柏喜愛的食材,他有些心動。
顧念看出來了,她讓宋亦柏跟師兄們去,那些好湯等到晚上是鐵定沒有了,而且本地風味外地嘗不到的,在三江城的七步縣籍的廚子都難以燒出這味道,只有在這裏才喫得着。
小夥子們被勾得肚裏饞蟲造反,一致決定立刻就去那老店,倘若沒有了再喫別的。
宋亦柏不管顧念意願,拽了她也走,理由是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動。
到那店裏一問,老饕最愛的那幾個湯品果然都賣完了,本來就限量,只賣給縣裏的熟客,很少有生人知道這家店真正的鎮店之寶,小二自豪的同時也表示很抱歉,又推薦了另幾個本地人喜愛的湯品,其他人沒什麼意見,稍微商量了一番各人就定了自己感興趣的,宋亦柏不太吭聲,大公子挑食的毛病顯現了出來。
跟大公子混了這麼久,他的飲食喜好顧念多少也瞭解一些,她問了小二一道時令湯,因爲要用到本地纔有的一種鮮花,整朵的鮮花洗淨與筒子骨和豬肚一起燉,最後把花撈走,湯裏雖有肉,卻不見油星,更沒有豬肚的腥羶氣,只留下花的清香。
小二眼睛都亮了,直贊顧念懂行,但這湯要到晚上纔有,鮮花要在清晨帶着露水時採摘,所以現在還在廚房燉着。
宋亦柏給自己定了一盅,晚上一定來,然後他拽着顧念抬腿走人,去她本要去的那家館子。
走在路上,宋亦柏暗笑顧念小小地****了她對本地很熟悉的真相,不然就憑上次他們在這裏停留的一天,別人都不知道這老店有那麼多好湯,就她一人知道。單說她這好喫吧,在別人眼裏看來也是到一定境界了。千金小姐有張好喫的嘴,柳師兄是有多慣着他的寶貝女兒,才能養成這麼個愛好。
顧念帶着去的是一家夫妻店,老闆娘前面待客,老闆廚房燒菜,顧念就好像來到她自己家一樣,不看牆上的菜單,隨口報出她要的菜,還特別照宋亦柏的口味,指出一些佐料要怎麼放,老闆娘看這客人點菜那麼利落以爲是常來的老客,爽利地答應,讓小二領客人去了角落裏目前唯一的空桌子。
飯菜上桌後,雖是邊喫邊聊,宋亦柏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只管裝憨,絕不提醒顧念她基本上完全****了她對七步縣熟稔到幾乎與本地人無差的地步了。儘管她確實是本地人來着。
她知道老爺子、大掌櫃和楊先生都知道她是柳師兄的千金,不知道自己其實也已經知道了,不管這事情將來怎麼發展,至少眼前這保守祕密方面,他自認嘴巴還是夠嚴,不會讓人失望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