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莊的村民,可能有一部分人連村子都沒走出去過,大部分的村民頂多也就是在趕集的時候到過鎮上,極少有的村民可能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縣裏,或者市裏了。
從楊家莊小小的村子,到縣市這樣的地方,那是一輩子的距離。
從楊家莊東地到西地,再從南地到北地,這或許就是楊家莊幾代人的生活軌跡。
沒出過遠門,沒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所有知道的,無非是想象的,編造的,所以也就有了那麼多流言蜚語,在村子裏像野風一樣流竄。
好一點了,能從外面來的人知道點外面的消息,再好一點了,能從小小的收音機裏,在腦子裏形成一個大概的外面世界的輪廓。
可是再怎麼樣,那也是聽的,遠沒有看見的,來得震撼。
現在,趁着北地礦場啓動儀式的時候,他們看到了。
真的很震撼。
村子裏啥個時候有這麼多小汽車啊,又啥個時候來了這麼多奇怪的人啊。
那小汽車,帶着四個軲轆,屁股一冒煙,跑得飛快。
不是一輛,多少輛?有孩子站在路口專門數了,說是有十六輛,數的也不知道對不對,因爲那小汽車跑的太快了,掰着手指頭,還沒伸出下一個的時候,原先的小汽車冒着煙就去了北地。
等車裏的人下來,更了不得了。
男人女人都有,男人梳着油頭,穿着襯衫,束進皮帶裏,夾着包,還是女人穿的好看,清涼的連衣裙,露出的白花花大腿,看得野漢子心裏跟撓癢癢似的。
所有村民都知道來得這些人,是來參加魏光明舉行的什麼啓動儀式。
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身份人,他魏光明好大個場面,能請來這麼多大人物。
村民有心想去看看,婦女抱着孩子想看小汽車去,漢子是不是想看小汽車的,就不好說了。
畢竟那些光鮮亮麗的女人,要比村裏的婦女吸引力更大一些。
想去,可不能去。
昨天,楊雷說了,不管今天魏光明舉行什麼儀式,大傢伙都不要去扎堆,如果村民不團結的話,那蓋大棚的錢就甭想要了。
以後,只能任由魏光明牽着鼻子走,在楊家莊作威作福了。
魏光明在楊家莊做下的這些事,村民是知道的,一直受到魏光明的誘騙,村民憋着一股火呢。
對於昨晚兒楊雷說,要在後半夜同時亮燈,來回的閃動,目的是藉着村裏黃鼠狼鬧騰的勁兒,讓那姓魏的嚇破膽,好回過頭對村民進行合理的補償。
村裏的張國全也說,既然真理不能讓他敬畏,那就讓他去敬畏鬼神吧。
能不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不好說,但是能捉弄一下魏光明,村民是很願意的,一個個積極的很。
北地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熱鬧,一直都是荒涼的存在,不及南地和西地的人口密集,甚至連東地都比不上。
原因也很簡單,因爲北地往北是一大片墳地,又被村民稱爲亂葬崗,誰也不愛來北地居住,覺着晦氣。
但今天楊家莊的北地不一樣啊,因爲有了氣派的小汽車,有了很多光鮮亮麗的大人物,北地一下子成爲楊家莊的焦點中心。
不止這呢,可能鎮上,縣上也關注着楊家莊的舉動呢吧,要不然,怎麼會來那麼多扛着相機的記者呢。
這麼熱鬧的場面卻不能去看看,楊雷特地囑咐過,要是去了,一切都白做了,村民有骨氣,那就不去,不看那氣派的小汽車了,也不看那露大腿的漂亮女人了。
反正看了也不是他們的,只有楊雷交代過他們的事情,纔是真正屬於他們的。
第一次,他們覺得有骨氣,爲這種骨氣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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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離北地近的村民,光是在門口端着飯碗就能看到北地的情況,一抬眼,不免生出一絲疑惑。
“那姓魏的好像沒受到昨晚兒的影響啊,精神的很吶。”
“楊支書不是說了,一次肯定是不影響的,得多來幾次呢。”
“那不管他嘞,反正楊支書讓咱咋做,咱就咋做,嗐呀,沒想到楊支書終於願意幫着咱了,這可不是啥光彩的事,騙人呢不是。”
“聽人說,也不全是楊支書這樣做的,好像是那個張國全提出的主意。”
“張國全?就是那個倒插門的,這可太讓人驚訝了,誰個騙人,那張國全也不會去騙人啊,不過,我倒是喜歡這樣的國全娃子。”
“別說了,別說了,礦場的人來了,楊支書特地囑咐過,嘴一定把嚴實了,這事絕對不能讓礦場的人知道。”
聊天的村民閉了嘴,對礦場往這走來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悶着頭呼嚕起碗裏的稀飯。
“誒,那個大爺,大叔們,你們咋不去北地看熱鬧去,來了好些個人呢,都是城裏的,有名的企業家。”
主動喊話的正是昨天受到驚嚇的小陳,魏光明眼看朋友們都到齊了,啓動儀式也準備開始了,怎麼不見有村民圍上來呢?
光是來這麼多朋友是不夠的,還有報社的記者呢,那記者來了肯定是要宣揚一下礦場的發展風貌,顯示一下礦場在楊家莊,在縣裏的重要位置。
蘇錦城特地安排過,務必做好此次記者的招待,提供有效且真實的素材,以此把縣裏的這張名片打出去,讓平山縣的名氣得到一個質的飛昇,一舉摘掉貧困縣城的帽子。
這是縣裏的統一口徑,事關重大,要是做不好,他魏光明是沒有好果子喫的,所以他不敢掉以輕心,對每件事都儘量安排到位,包括鞭炮這樣的小細節。
一切事宜準備好,早早的讓工人起來搭了高臺子,邀請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給面子,開着小汽車,挎着漂亮女人來到了楊家莊北地。
但這還不夠,還是太冷清,具體哪裏顯得冷清,魏光明只是低頭沉思了一下。
他立馬想到“羣衆”這兩個字,沒有羣衆的支持,那這場啓動儀式辦的再成功,也顯得單薄無力。
有了羣衆,這事就不一樣了,恰恰反映了礦場和羣衆血濃於水的感情,礦場是冷清的,羣衆是有溫度的。
哎,你看這事一整,那縣裏不得滿意極了。
縣裏滿意了,他魏光明還不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羣衆就是村民,奇了怪了,平時愛看熱鬧的村民,今天是怎麼回事?一個來北地的也沒有。
少了村民,這啓動儀式辦的就不完美,於是他就讓小陳去喊一些村民來,越多越好。
小陳還沒從昨晚兒的驚嚇中回過神來,被魏光明一嗓子硬給喊來的。
圍在門口的有大爺,大叔,還有大娘,大嬸,那大爺就說了,俺不去,喫稀飯呢,屁的企業家,也沒俺們喫飯重要。
一聽這話,讓小陳當場尷尬起來,可魏礦長交代的任務,他又不能不完成。
對村民請求着說了很多好話,結果村民就是不爲所動。
氣的小陳一甩胳膊就想走,臨走的時候,他又想起昨晚兒莫名閃爍的村子,向村民提出昨晚兒的疑問。
他換了一個人問:“大娘,昨晚兒,你們家的電燈泡是不是不正常吶?”
“不正常?正常着吶,咋個不正常。”
“就是後半夜的時候,有沒有來回亂閃的情況發生?”
大娘搖頭:“沒有,那閃個啥勁,閃着咋能睡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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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不信,自己看錯了?孫師傅和魏礦長可也看着呢。
一連問了幾個人,結果都說沒這事,一晚上都很正常。
平白無故的,大早上的,小陳也只覺得冷汗涔涔的,望着村民,不自覺的吞嚥了口唾沫。
村民見狀問:“咋了?餓了?餓了喫點稀飯不?”
對於好客的村民,小陳剛想拒絕,屁股卻立馬捱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