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別哭了，你看今天是個好日子，咱總哭可不行吶。”唐校長拍着王嬸的肩膀，安慰着。
王嬸用圍裙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唸叨：“好，好，不哭，不能哭。”
“誒，這就對了。”唐校長直起身子：“咱去學校參觀參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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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走在前頭，說實話，別看學校離這麼近，她還一次沒進去過呢，每天都在忙着給小昭陽準備小棉衣，小棉鞋之類的，顧不上去看。
今天不做了，無論如何都要去學校裏看看。
張國全也壓住心裏的情緒，指着空中的紅旗教着小昭陽，那念五星紅旗。
“爸爸。”小昭陽似乎只會這一句。
“要叫大爸。”張國全忙着去糾正。
“粑粑。”
“行嘞，你還是叫爸爸吧，那紅旗就是你的爸爸。”
“呵呵，小孩子只會疊詞，你這樣拐着彎，他學不會的，還小，不能心急。”
唐校長走了過來，一把將孩子抱過去：“來，讓唐爺爺抱抱。”
“唐校長。”張國全打了聲招呼。
塔讀@ “啊，想必你就是他的三哥吧。”唐校長一隻手攔着小昭陽，一隻手指着大門上的四個字說道。 “你知道？是，我是國正的三哥，您叫我國全就好。” “是蘇支書告訴我的，本來我是不想來的，過不幾年該退休了，可蘇支書說我資格老，有經驗，非要讓我來這不成。” “那您還是來了。” “是啊，蘇支書告訴了我學校背後的事，我就來了，這麼一所有着傳承教育意義的學校，能當這個校長，是我的光榮。” “蘇錦城？我替楊家莊的鄉親們，也替，也替國正謝謝你。” 能看出這個資格老的校長，不論是說話了，還是揭匾不願意叫那麼多人來，辦的事，會讓人覺得這個校長很可靠，不講究那些虛無誇大的場面，蘇錦城找來的人，一定不會錯了，亦或者說，楊家莊的孩子是幸運的。 “是啊，我聽說了國正的事，又聽了王大姐的事，還聽了很多關於楊家莊的事，這個學校能建成，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這離不開每個村民的努力，甚至連他老丈人都在假扮人販子，先不說每個人的最終目的吧，但所有人的目的，有好的，有壞的，全都是想讓學校建成。 總有人說，以張國全的直性子，村民有時候是在做一件錯事，可張國全爲什麼還是願意幫着他們？ 張國全很想告訴他們，這就是楊家莊的人，他們或許不是完美的人，會有着這樣，那樣的缺點，但只有他們深深的愛着這片土地。 “唐校長，以後您多費心了，楊家莊的孩子可都交到你手裏了。” 唐校長爽朗的笑出聲：“是我職責所在，不過你也看到了，學校剛開始，只有兩個老師，加上我也就算三個老師，等過了年，孩子正式入學的時候，一個老師基本上要帶好幾個年級，壓力還是不小的，所以也離不了鄉親們的幫助。”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候縣裏會調來幾個畢業的老師來到楊家莊。” 張國全提着的一顆心，又放了下去：“這樣說來，慢慢的都會好起來的。” “沒錯，咱一塊去學校走走吧，哎呀，這小傢伙長的可真喜人，叫什麼名字啊，將來跟唐爺爺上學。” “他叫昭陽。” “昭陽？像太陽一樣明亮，好名字。”唐校長說着誇獎的話，一邊往學校走去。 學校算不上很大，兩排並放，七八間的樣子，一個年級也就佔一間房子，剩下的還有老師的辦公室，但也足夠用了，楊家莊一年能有多少孩子上學啊，估計得加上週邊村子裏的孩子，才能把每間教室填滿。 唐校長介紹着學校裏的情況：“這一間將來是學前班，離門口最近，挨邊排，一年級二年級，再往後是老師的辦公室，一個辦公室就夠了。” 學校剛建成，教室裏還空蕩蕩的，張國全抻着頭看。 “正式開學要到過了年呢，桌椅板凳還沒到，過幾天就該來了。” 唐校長看出他的疑惑，同他解釋着。 “建的可真好，真不錯，孩子們有福了，以後不用跑大老遠的上學了。”王嬸也抻着頭往裏看。 “來，我抱他吧，你們聊。”王嬸把小昭陽抱走，參觀了學校，她心裏滿足極了。 “我們往前面看看吧。”唐校長伸手示意了一下。 張國全緊跟上去說：“唐校長，你看還有什麼缺的，我能辦的，都儘量去辦。” “沒什麼缺的，縣裏都準備了。”唐校長擺擺手，又衝向張國全說：“不過，我看學校對面開了一間小賣部，是你的吧？” “對，平時鄉親們幫襯着，能多一筆收入。” 唐校長點點頭：“嗯，學校門口有間小賣部是好的，方便了孩子，但是呢，零食要少賣，喫慣了零食，小孩該不能好好喫飯了，多賣些本子鉛筆之類的，學習是最重要的。” 人家是校長，管理着一整個學校，那麼多孩子和老師都要讓他操心，沒想到，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跟着操心。 負責又認真，張國全真覺得蘇錦城選的這個校長，是選對人了。 “唐校長，你說的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不會亂賣東西的。” 唐校長滿意的微微點頭：“一切爲了孩子嘛。” 在校園裏轉了一圈，和唐校長聊了很多，時間差不多了，兩個老師騎着自行車回了家，都在周邊的村子住着，不遠，來往也方便，唐校長要回鎮上。 小孩子們還在做着遊戲，分成兩班人，一班有十幾個，手拉着手，站成一排。 有被對面挑中的小孩，做着往前衝的姿勢，跑起來的時候像風一樣。 被挑中的小孩必須使盡全力，往對面衝過去，直到把對方手拉成一排的人牆衝出一個豁口，纔算勝利，這時可以往自己那班挑一個身強力壯的孩子帶回去。 要是沒衝過去，那可算慘了，自己也得搭在對方那一班了。 別覺着看上去簡單，其實小孩子是有心計的，被挑中的瘦孩子衝不過去，又和本班的玩得好，那就在對面做起臥底來了。 孩子玩的瘋鬧，眼看着另一邊的孩子越來越少，都跑到對面去了，說明有勁，拉的緊，成了長長的一排，勝利在望。 張國全看到後笑了笑，一個人走在校園裏，漫無目的的，隨意的逛着每一個角落，等到暮色四起的時候，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也扛不住徹骨的寒意。 他準備回院子裏，白鴿應該燒好飯了，得去喝一碗熱乎乎的稀飯，才能趕走體內的寒意。 走出學校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口，輕聲唸叨着金燦燦的四個大字，頓覺着天氣也沒這麼冷了，身子裏暖洋洋的。 回到了院子，白鴿正給小昭陽喂稀飯呢，麥乳精喝的少了，慢慢長大了，得喫點饃飯。 “國全，鍋裏有飯，你去盛，我沒敢給你盛出來，怕涼了，還有沒炒菜，小昭陽老是鬧人，燒的飯多，先湊合一頓吧。” 入了冬，那是真不能在外面放着，涼得快，鍋竈下有餘火，能隨時燒着，喝的時候，也是熱騰騰的。 有熱乎乎的稀飯喝，他就知足了，把鍋蓋掀開靠在牆上，拿起勺子，往碗裏面盛了滿滿一大碗。 正端着碗準備喝呢，院子裏有腳步聲。 “王嬸，在這喫吧，鍋裏多着呢。”張國全喝了一口稀飯，回過頭，發現並不是王嬸來了，而是他的那個老丈人，楊老怪揹着手進了院子。 “爹，你咋來了，喫飯了沒。” “喫了。”楊老怪手裏掂着個塑料袋子：“你娘曬的醬，讓我拿給你。” 張國全趕忙把碗放下，從老丈人手中接過來，隨即又轉身進了廚房，拿出一個涼饅頭掰開，把拿來的醬夾在裏面。 有醬喫，嘴裏面頓時覺着有味了，張國全一手端着稀飯，一手拿着饅頭，蹲在了屋檐下。 這都快天黑了，老丈人突然來這兒送醬，肯定不是專門的，不知道老丈人有什麼事，你也看不出他臉上是個啥臉色。 “爹，你來，有什麼事嗎？”張國全咬了一口冰涼的饅頭，又喝了一口稀飯，他覺着老丈人肯定有事。 “啊？就是有點事想問問你。” 果然，是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