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全起身,面帶微笑:“素娟姐。”
“去外面說吧。”夏素娟招呼了一下,聲音有點沙啞。
張國全摸了一下夏竹的腦袋:“你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叔叔等着你。”
這孩子的心思很重,亦或者是很敏感。
夏竹懂事的點點頭,把腦袋轉向窗外。
出了病房,在拐角的樓梯那,夏素娟的臉色有悲傷籠罩。
“素娟姐,聽夏竹說,你去借錢了。”
“嗯。”夏素娟抿住嘴脣,臉上沒有化妝,顯得很憔悴的樣子。
塔讀@ 張國全知道她一定沒借來錢:“要是借不到錢,你會不會去找魏大海。” 夏素娟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脣抿的更緊了,卻不發一言。 張國全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還差多少?” “一千左右。”夏素娟無奈的嘆口氣:“我手裏有三千,以前這點錢不算什麼,也就是這兩年幹什麼賠什麼,還被人騙了一筆去,我想着找些朋友來借,不知怎麼的,好像一夜之間,所有以前的朋友,都不再是朋友了一樣,沒人願意再搭理我。” 樹倒猢猻散,那些所謂的朋友就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相互利用,對方有價值的情況下,才願意和你做朋友,沒價值了,誰都不再會把你當成朋友了。 這就是張國全不大喜歡城裏的原因,哪都好,在寒冷的冬季裏,很多繁華的房子裏都暖暖的,唯有人,人很冷漠,這點兒,他覺得還是鄉下好。 夏素娟去找以前的朋友借錢,沒有借到一分錢,在這個嚴寒的冬季裏,她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人心的冰冷,比寒冬臘月的天氣還要寒心。 她已經絕望了,唯有去找魏大海,是她的最後一絲希望,可是她不想跟魏大海有金錢上面的糾纏,一旦牽扯上了錢,很多事情,她便不能從容的應對了。 比如她要把自己的身體獻給魏大海,她有辦法拒絕嗎? 可魏大海卻是她唯一的希望,爲了孩子,她知道,那條路是她唯一的路。 聽到夏素娟說還差一千塊錢,張國全便鬆了口氣,從懷裏把零食袋裝着的一兜子錢拿了出來,遞向夏素娟。 “吶,我給你借到了,一千三百多,正好夠你用的。” 一袋子錢,多少都有,一塊的,兩塊的,五塊的,甚至還有一毛,幾分的硬幣,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 夏素娟的身體當場就僵住了,她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本是上了冰的,心臟被堅硬的外殼包裹住,就是撞了一下,那被包裹住的堅硬外殼,剎那間成了碎片,從心臟四周脫離下來,剩下的,便是一顆柔軟的心臟,咚咚狂跳着。 她顫抖着聲音,不可置信的問:“這?這些錢你從哪弄來的?” 她知道以張國全的條件不可能會有這麼多錢,上一次,她不也問了嘛,帶着最後一絲希望去問的,明明知道沒有希望,她還是問了。 都不知道當時爲什麼要去問,她只是害怕罷了。 沒有人知道,她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失望着,恐懼着,掙扎着。 她快堅持不下去了,她也準備去找魏大海了。 張國全就像生命中的一道光,剎那間便把那顆凍僵的心,給溫暖了過來。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那一袋子零碎的錢,讓她想到楊家莊的那條小河,溫暖的春日裏,靜靜的流淌。 “我借了一點,剩下的一半是楊家莊的鄉親們給籌的錢,你不是幫他們簽了合同嘛,他們感激着呢,都願意把工錢借給你,不算多,但都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你放心素娟姐,我做中間人呢,他們不會催着要錢的,嗐,說這幹什麼,你先給孩子看病,只要人在,那什麼事都不算個事……” 比起失去,他想,他比夏素娟更有體會。 就是他深切的體會過,他才見不得身邊的朋友再失去親人。 夏素娟蹲在地上,先是無聲的哭泣着,肩膀劇烈的顫動,到張國全俯下身子想說些安慰的話時,她卻突然抱住了張國全,繼而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好累啊,用力堅持了這麼長時間,她從來沒有流下過一滴眼淚,現在她終於崩潰了,被張國全純真的善良擊潰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他沒有和夏竹告別,讓夏素娟給孩子捎了句話,等孩子好的時候,讓夏竹一定要去楊家莊玩。 那個時候,該春天了吧,葉子是綠的,河溝是五顏六色的,小河靜靜的流淌。 他想讓夏竹看看,出了醫院,出了城裏,鄉下的土地是有味道的,帶着芬芳,鄉下的人也是有人情味的,帶着春天般的氣息。 他不敢在市裏逗留太長時間,還要趕着去縣城坐最後一趟班車,一路顛簸的回到鎮上,又去了老劉的倉庫。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國全,你回來了。” “是嘞,咱鎮上的班車可真貴,來回花了我一塊錢,早知道我就騎自行車去了。” 老劉笑着說:“你不是幹着小賣部呢,一塊錢還嫌貴,那是喝油的玩意,不算貴,就這聽說年底還要漲價呢。” “我跟你可不一樣,你是幹大生意的,我就那麼一個小賣部,每天都是幾分幾毛的掙着,一塊錢都得掙好幾天呢,也就是過年的時候,生意好點,再然後嘛,就等開學了,那時候生意該好起來了。” “哈哈,你是不咋出遠門,覺着貴,但你不知道,人家靠這一輛班車都掙大發了,搞得我都想整一輛了。” “你肯定可以啊,手裏有錢,買一輛小客車,還是綽綽有餘的。” “沒你說的那麼簡單,買車倒不算啥,我這點老本還是能買來的,你不知道,線路不好整啊,有錢你都整不來,那都是固定好的,哎,咱還是老老實實掙點小錢吧,這發大財的事,不是咱想的。” 連老劉這麼有錢的人都沒辦法,張國全卻恰恰覺得這事有搞頭,就是沒錢,沒錢不說,還不認識什麼人,反正再有搞頭,也沒辦法。 就像老劉說的,不是誰都能想的。 和老劉閒扯了幾句,天都快黑了,他沒有再和老劉繼續閒扯,騎着自行車回了楊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