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哥家的路上,有不少老鄉認出是三娃子,紛紛打起招呼。
“三娃子來了。”
“國全,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可真快。”
村裏人知道,這個孩子是國正的孩子,被國全給收養下來了,村裏人都誇國全是個好娃子,上面那倆兄弟是沒法比的。
“老叔,在這玩呢,我先去大哥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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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吧,外面怪冷的。”
到了大哥家,果然跟他猜測的一樣,老爹就在大哥家的門口坐着呢,只是,看着老爹感覺有點奇怪,說不上來的感覺。
張國全清楚的看到了老爹,除了頭上的白髮又增多了不少,也沒有多大變化。
他是清楚的看到了,而且他也非常確信,老爹同樣看到了他,看到了三娃子。
一老一少都對視上了,老爹渾濁的眼睛像沒事人一樣,又瞥向了別處。
老爹見到他,不說多驚喜吧,那怎麼着也應該打聲招呼,就像村裏的大多數鄉親那樣說聲客氣話,隨便說上一句,三娃子來了。
他是個被送出去的兒子,就不能再算自己的親兒子了,那說句客氣話總是正常的吧。
可老爹什麼都沒說,像是見到一個路過的陌生人一樣,裝作沒看見,不搭理。
張國全頓時想氣又想笑,覺着老爹有點耍小孩子脾氣了,這是見他長時間沒來看他,給他擺臉子呢。
你再是一個送出去的兒子,可根還是西口村的,哪能不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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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全這樣想的時候,一時又覺得幸福,別看老爹明面上不希望他來,那是怕他在老丈人家受氣,那眼前老爹故意擺着臉,其實還是希望他能回來看看的。
張國全趕忙拉着駕車子走過去,老爹給他擺臉子,他這個當兒子的不能給老子擺臉子啊。
到了跟前,他喊道:“老爹,我來看你了。”
老爹只是回過頭來,盯着張國全看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又把頭轉到別處。
這下,張國全有點不可理解了,老爹這是咋了?上了年紀,耳朵不好使了?
張國全連忙把小昭陽抱過來,提高嗓門大聲說:“老爹,你看我把誰給帶來了,您的孫子,昭陽來了,還有白鴿,也來了。”
白鴿也在駕車子上喊:“小昭陽,快叫爺爺。”
老爹把頭轉過來,看着小手亂抓的小昭陽,終於有了點反應,也只是應付的說道:“誒誒,好,好。”
反應不大,甚至讓人覺着這不該是一個爺爺的反應,都說隔輩親,這可是國正的孩子啊,老爹這樣的反應實在不應該。
“國全來了。”
大哥從裏面走了出來。
“大哥。”張國全招呼了一聲。
“你看,你這大老遠的還往這跑啥。”
“過年了,回來看看。”
“路上不好走吧,這幾天老下雪,幸好今天停了,來來,快進屋。”
大哥拉着張國全,很熱情,很久沒見到三弟了,他也想的慌。
張國全沒有直接進屋,看着發呆的老爹問:“大哥,老爹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成見,怎麼我來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嗐,你不知道,老爹不認人了。”
“不認人了?什麼意思?”
“就是老年癡呆,別說你了,我天天和他住一塊,連我都不認得。”
“這?什麼時候的事?”張國全看向老爹,大哥這麼一說,他才反應過來,的確和老年癡呆是一樣的症狀,渾濁的眼睛望着別處的時候,眼神渙散,呆呆的,好似對任何事都沒心思多看一眼。
“剛入冬的時候,剛開始還沒那麼嚴重,時好時壞的,你也知道,今年的冬天冷得很,自從一冷下來,突然就這樣了,誰都不認識。”
大哥解釋的說道,語氣很是哀傷。
“可能是凍住了,怪我,大哥沒把老爹照顧好。”大哥內疚的說道。
“不怪你大哥,這種病誰也沒辦法,禍不單行,國正走了,老孃就沒個好,家裏一下子那樣,老爹再堅強,長時間下去也受不了,我該多來看看老爹的。”
老爹的那副樣子,張國全也感到一陣愧疚,他該來多來看看老爹的,哪怕說幾句話呢,再或者被老爹罵一頓,打一頓呢,他也不想見到這樣的老爹。
命,老爹總說一切都是命,這就是老爹的命嗎?
那國正的命呢,算是延續了下來,有了小昭陽,還有撫卹金,大哥和二哥都願意照顧老爹。
國正把最後的一點熱,發揮了出來,這是對這個家唯一的安慰。
張國全背過身,心裏一陣發酸,仰着腦袋看向灰濛濛的天空,他怕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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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這個樣子,張國全也沒準備再留下繼續喫飯了,想回楊家莊,但大哥無論如何都不讓他走。
“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不喫飯就走,人家不笑話我這個當大哥的。”
張國全只好留下來,把駕車子上備好的年貨拿進大哥家裏,不忘囑咐大哥,回頭讓二哥拿些回去,我就不去了。
別人家走親戚其樂融融的,他這一頓飯喫得頗不是滋味,第一次在西口村,在自己長大的家,在自己的親大哥家,他感受到了拘謹。
那一頓熱騰騰的年飯之後,他知道,西口村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大嫂不也說了嘛,老爹在這住着就行,年紀大了一個人可不行,至於老爹家的老宅子,準備翻新呢,到時候給孩子留着當新房娶媳婦用。
她說的孩子是自家孩子,不是國正家的孩子,是他張國全的親侄子。
張國全明白,那是大嫂故意拿話試探他呢。
他能說什麼,只能說,那是你們家的事,和我沒什麼關係,就跟二哥你們兩家商量着辦吧。
回去的路上,積雪深深,冷風刺骨,張國全悶着頭用力拉駕車子,一路無話,白鴿卻偷偷抹起了眼淚,她替國全感到心酸。
塔讀@ 自此之後,白鴿的心裏陡然堅強了起來,這種堅強跟以前是沒法相比的。 以前,有國全在,她的堅強是建立在國全之下的,再怎麼着,還有國全給她兜着呢,餓不住,淋不住,她只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可以。 現在的堅強,是她想要和國全一起扛起這個家,哪怕國全撐不住了,她也要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