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全拍了拍方萬一的肩膀：“老方，不要着急，再歇息幾天，什麼時候適應好了，什麼時候再下井。”
“國全，我……”方萬一張了張嘴。
張國全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現在方萬一更需要一個人靜靜，他不想給他過大的壓力。
可是方萬一的壓力並不會隨之減輕，工人的議論聲傳到了他耳朵裏，都在說他是一個廢人，這輩子恐怕都下不了井了，他聽到，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願意來礦場，更多的是爲了報答張國全的救命之恩，礦裏現在有難處，可他卻因爲恐懼下井，幫不上一點忙。
他心裏着急，縣裏同樣着急。
發電廠存儲的煤已經快要見底了，再生產不出來煤，整個平山縣都要大面積停電了，包括現在的楊家莊都能初見端倪，每天時不時的停電成了常態，縣裏說是要進行限電。
沒辦法的事，不止楊家莊，大部分剛通了電的村子都是這樣子。
這樣的情況下，縣裏很可能要從外面進煤了，可縣裏不想，從外進煤要花上多一倍的價格，自己縣裏就有煤，守着煤礦，還要從外面買煤，說出去都不利於平山縣的形象。
縣裏對楊家莊煤礦區下了死命令，一個月之內，必須完成發電廠的訂單產量。
蘇錦城也不好過，馬上入冬了，正是需要用煤的時候，他還準備讓張國全外出談幾個大訂單呢。
可楊家莊煤礦區是現在這麼一個狀況，連本縣發電廠的訂單都完不成，怎麼再有多餘的煤去往外出呢。
這一次，連蘇錦城都沒辦法讓生產往後拖下去，張國全也着急啊。
唯一能提高生產的辦法，是方萬一能夠下井，在他的指導下，提高產量不再是一個難題。
可是……
小禾說：“別可是了，方萬一需要鼓勵。”
“鼓勵？”張國全有些無奈：“都是一羣大老爺們，難不成讓我說點好聽的話，去哄他？像哄小孩一樣。”
小昭陽被他責備的時候，會跑到王嬸家，基本上王嬸一鬨就好。
可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是小孩子，哪是說哄就哄好的，這是心裏的事，不戰勝心裏的恐懼，即使強撐着下了井，也不能好好的工作。
“給他一個職位，或許幫他克服心裏的恐懼，有些幫助。”小禾說道。
“職位？難不成把我這個助理讓給他？”張國全想了一下：“如果礦上能提高產量，我倒不是不能犧牲一下。”
“那倒不用，現在井下有兩個採區，分別都有班長管理每個採區，我計劃不如設立一個總隊長，以後不管礦場開設幾個採區，所有的採區都在總隊長的管轄之內，這樣一來，也能給你減輕工作量。”小禾提出自己的建議。
張國全聽了直搖頭。
小禾皺起眉頭：“怎麼？你覺着我提的這個建議，不太行？”
“不是不太行，簡直可以說是完美。”
張國全看着小禾：“不愧是柳科長啊，當初把你留下來，真是留對人了，你不止對煤礦有着充足的瞭解，連人員安排都能輕易的應付。
我看礦場可以沒有我，也可以沒有方萬一，甚至可以沒有他蘇錦城，但是絕對不能沒有你柳科長。”
小禾頓時紅了臉，白了一眼張國全：“你就打趣我吧。”
張國全馬上準備去告訴方萬一，礦裏要給他升官，藉着這種心理，或許能幫他克服心裏的恐懼。
人嘛，都渴望擁有權力，哪怕是一點小小的權力，都能讓這個人產生巨大的變化。
張國全一掃陰霾，小禾看在眼裏。
趁着張國全心情好，小禾開口說：“張助理，你等一下，我能不能再向你提個要求？”
張國全剛走兩步，轉過身說：“要求？你不用提，直接去辦就行，你提的建議，我是一百個贊同。”
這段時間，柳小禾可以說給他解決了很多的難題，他說礦上不能沒有她，絕對不是一句奉承的玩笑話，是發自內心的一句話。
“這次不是建議？而是請求。”小禾有些猶豫的說：“你知道我有個未婚夫在外省煤礦上班，最近，他聽說我來了楊家莊煤礦區，他想着調回咱楊家莊煤礦區。”
張國全怔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好事啊，你們兩口子在一起工作，離家近，也省得異地的思唸了，那種思唸的滋味……不好受吧？”
張國全故意把最後一句話拉的很長，他很喜歡這個叫小禾的姑娘，總是出其不意的給他解決難題，這種喜歡，僅僅是作爲朋友之間的欣賞，有意想逗一下這個小姑娘。
果然，小禾頓時紅了臉。
“張助理，你看，能不能在礦上給他安排個職位。”小禾帶着懇求的語氣。
“這好說，你安排就行，哪怕職位在我之上都行。”
張國全對這些知識分子，那是非常的尊重。
小禾開心起來：“那可不行，隨便給個崗位就行了，反正咱礦上要走正規化管理，以後會慢慢設立很多科室。”
“行，你看着辦吧，我先去找方萬一。”
張國全壓根覺着這都不算什麼事，轉身就去找了方萬一。
“張助理……”小禾在後面喊。
張國全頭也沒回：“你辦事，我放心。”
小禾只是想說一聲謝謝，抿了抿嘴脣，還是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去廠區找方萬一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老方，你這是？”
“國全……”老方一副失落的樣子：“實在對不起，我想了一夜，還是準備離開礦場，就像工人們說的，我是個廢人，這輩子恐怕都下不了井了。”
老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難受，他不能給張國全幫忙，他覺得對不起這個救命恩人。
“老方，別走。”張國全說：“柳科長剛剛向我建議，讓你當兩個採區的隊長嘞，所有班長和工人都歸你管，包括以後設立其它採區，那些工人都歸你管。”
“國全，你這？”方萬一停止收拾行李。
“如果你真的不能下井，那你就留在礦上幫我管理一下，我是礦長的助理，你就是我的助理，不下井，你照樣能留在礦上，工錢不會少給你，怎麼也比你打煤球掙得多。”
“國全，我？”方萬一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就是一個廢人，連井都沒法下，你還這樣對我，你這？我心裏怎麼好受。”
“嘿呀，老方，這可不是什麼恩情，這叫壓力，有壓力纔有動力，就像我現在這樣，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大壓力，別走了老方，哪怕留下來幫我管理礦場呢。”
張國全發自內心的挽留。
他越是這樣，方萬一越是不好受，搖搖頭說：“國全，我知道你人好，有心把我留在礦場掙錢，可我這樣，是沒臉待下去的。”
張國全還想說些挽留的話，外面有幾個工人進來，亮子在後面跟着。
工人上來就問：“國全，柳科長怎麼說要設立一個總隊長的職務，還說讓方萬一擔任？”
“是有這事。”
張國全沒想到工人這麼快就知道了，看來是小禾提前和他們通過氣了。
小禾是好意，怕方萬一開口說自己現在是隊長了，他不好張這個口，藉着礦上的名義，把這項任命通知了工人，讓工人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方萬一當隊長，這的確是礦上的決議，沒成想工人這次來，是不打算接受這個決議。
“國全，方萬一怎麼能當這個隊長？”
方萬一就在旁邊聽着呢，工人毫不顧忌他臉上難看的神色。
“就是，他連井都不能下，怎麼能當兩個採區的隊長？”
“就算要設立隊長一職，也應該從兩個採區的班長身上來選吧，亮子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咱楊家莊又不是沒人了。”
張國全聽出來了，工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意思很明確，就是不接受方萬一做這個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