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聽出了任成傑的言外之意，心下裏想着這次訂單不會太容易籤成了。
可張國全壓根沒當回事，直接開口說：“那個任總，讓誰來都一樣，咱的目的就是把訂單給籤成了，你放心，楊家莊的煤是優質煤，一定會比你在別地方進的煤好，你看，要不咱儘快簽下來，我也好回去交差。”
張國全的心直口快，別說任總了，連小禾都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看，張國全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人，他一點都不復雜，對於想得到的，想去做的，立馬會付諸於行動。
可是，他現在面對的，是以前從來沒接觸過的大老闆，人和人互相還不瞭解的情況下，他這樣說話，有點命令的口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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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小禾是瞭解張國全的，他這樣說，完全是太急了，只要關於礦上的事，他恨不得馬上做好。
小禾想解釋一下：“任總……”
任總伸出手，制止了她：“去我辦公室商議吧。”
不愧是大老闆的辦公室，看上去富麗堂皇，張國全的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了。
瞅了一圈，他才收回目光，目前還是要把心思放在談訂單上。
任總舒舒服服的靠在老闆椅上，掏出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這位小兄弟心直口快，說實話，我任成傑還是挺欣賞的，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喫，至於你說的訂單嘛，總要拿出點誠意吧。”
“誠意？”張國全想了一下：“誠意絕對夠，只要貴熱力廠以後一直使用我們楊家莊的煤，我保證，一定不會出現斷煤的情況。”
爲了拿下這個訂單，張國全也是拼盡了全力，他決定，不管熱力廠需要多少的煤，哪怕礦上困難再多，都要想辦法克服，力保把熱力廠的煤炭給供應上。
進入冬季之後，正是對煤炭需求量最旺盛的時候，能在楊家莊煤礦區處於起步階段，有多少困難就不說了，他就敢跟熱力廠許下不會斷煤的話語，絕對是最大誠意了。
任成傑聽了哈哈一笑：“使用過程中，不斷煤，不正是你們的本職工作嗎？這算哪門子誠意。”
張國全聽得一怔，談了訂單，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廠區儲量煤不夠的情況下，立馬把煤供應上，的確是礦場應該做到的。
“任總，您是想說煤價的事吧。”小禾在一旁開口說道。
任成傑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沒錯，我們熱力廠，你們也看到了，規模算不上多大吧，但絕對算不上小，足夠消化你們的煤炭。”
張國全當然知道任成傑的實力，蘇錦城讓他來談這個訂單，提前就交代過，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可見縣裏對這次訂單的重要性。
“是這樣任總，來之前，蘇礦長和我探討過煤價的事，現在的市場價一斤煤在七分錢左右，縣裏爲了顯示出誠意，特意把價格給任總降低到六分五。”
既然任成傑提出煤價，肯定是想着降下價格，那張國全也毫無保留的把底子給透了出去。
任成傑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張國全，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人，甚至連旁邊的小姑娘都不如，搞不明白，爲什麼蘇錦城會把他派過來。
不過，既然是派來這麼一個人，他心裏樂壞了，立馬伸出四根手指：“我只能給你這個數。”
“四分錢？”張國全不相信的問。
在任成傑點頭的時候，張國全急了。
“任總，你開玩笑吧，四分錢一斤，整整比市場價少了一半，我連工錢都發不出來，這價格，礦場是沒法接受的。”
“沒法接受？”任成傑吐了一口煙：“那我覺着，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張國全沒想到他的態度會這麼堅決，說不談就不談了。
“那個任總，我和張助理說幾句話。”
在任成傑的眼神示意下，小禾把張國全拉到了外面。
“小禾，這些大老闆怎麼都這副德行，是不是昨天晚上沒聽你的，見我穿的鄉下人，不待見我。”
張國全滿心鬱悶，他對這些身外之物是不在意的，他覺着，自己有自信，有誠心，談下這筆訂單，是完全沒問題的。
可現在，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容易。
“張助理，不是你想的那樣，當然不能說全是因爲那樣，完全是你剛纔太過激進了。”
“激進？”
“也就是你剛纔的態度，有點咄咄逼人，這哪是來像談訂單的，倒像是你佔據主場，來這就是爲了通知人家一聲，但事實上，我們和熱力廠的位置是相等的，他們需要用煤，我們有煤，給他們產煤，他們就要給錢，我們和熱力廠站在同一個位置。”
“我剛纔是這樣的態度嗎？”張國全懷疑的看向小禾，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可是，他說的四分錢價格，也太離譜了，等於白給他。”
“談生意嘛，只有慢慢談，才能生出生意。”
張國全嘆了一口氣：“我就說嘛，這種文職壓根不適合我，蘇錦城非要讓我幹，在井下出苦力挖煤，感覺都比這自在。”
小禾撲哧一聲笑了：“張大助理，想挖煤，得先有訂單，沒有訂單，工人們怎麼挖煤。”
道理誰都明白，可接下來該怎麼去談呢？
小禾說：“這事急不來，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談成的，只要我們有耐心，有誠心，一定能拿下這個單子。”
小禾的話，張國全聽進去了一些，但沒有全部聽進去，關於礦上煤炭，運輸，儲存等問題，張國全儘可能耐着性子和任成傑解釋。
但是要降價格，就像小禾說的，他還是咄咄逼人，這個是底線，可以讓，但不能是四分錢的價格。
小禾說，他一開始就不該把蘇錦城要求的價格說出來，那樣，很容易失去先機，顯得很被動，後來張國全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主動改正。
見任成傑的第三天，這一次，張國全比前幾天顯得要自信很多。
小禾驚訝的問：“我們都來兩天了，每次都沒談成，怎麼你這一次，看起來胸有成竹的樣子。”
張國全回答說：“我買了新衣服。”
“新衣服？”小禾看遍他全身，也沒發現有什麼變化，衣服還是來得時候那樣子的。
張國全晃着手裏報紙：“這就是我買的新衣服，專門給腦袋穿的。”
到了任成傑的辦公室，敲了兩下門。
“進。”
“任總，今天又來叨擾你了。”
“沒事，說到底還是價錢上的問題，這也過去兩天了，你們考慮的怎麼樣了？實在不行，我就換其它礦場了。”
“任總，你先看看這個。”張國全把一份報紙，放在任成傑的辦公桌上。
任成傑低頭暼了一眼：“給我看報紙，是什麼意思？”
“報紙上說，未來二十年，煤炭都是最主要的能源，那也意味着煤炭的價格會越來越高，而不是越來越低。”
任成傑抬頭，不解的看着他：“你和我說這事幹什麼，我只關心眼下的價格，至於以後的只能按照行情來講了。”
“任總，我說得就是以後的事，煤炭價格每年都會上漲，而據我所知，以往給你提供煤炭的礦場，基本上都是一個季度調整一次價格，最多也就是一年。
但是，你用楊家莊煤礦區的煤炭，我可以跟你籤三年的合同，假如這三年，市場價低，礦場就按市場價走，假如市場價增高，礦場就按現在簽訂的價格走。”
小禾覺得張國全瘋了，三年的合同，那是幾百噸的煤，按照現在的市場價，礦場鐵定是要喫虧的，誰知道三年後煤炭是什麼樣的一個行情。
無論市場價是走低還是走高，對於礦場來說，這是把所有風險都給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