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全出外學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原先計劃半個月便會回來,現在已經將近二十天了。
在這二十天裏,礦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周生在管理。
礦上的工人說,楊家莊煤礦區理應交給周助理,一個鄉下漢子,哪能管得了這麼大的礦場。
當然,這都是三號採區工人和外來的工人說得。
一二號採區基本上都是來自楊家莊本地的村民,他們是不會說出那樣的話,踩張國全一腳的。
但是,他們心裏是發堵的。
因爲比起那些有文化的工人,他們只會掏蠻力。
文化工人說了,以後他們這些鄉下村民,早晚是要被淘汰的。
弄得他們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方萬一給大家打氣,技術發展是必然的,但是不管啥時候,都少不了人力的貢獻,國全已經說過了,他不會趕走一個工人,前提是我們要不斷學習。
關於學習,工人們哭笑不得,都是一羣鄉下漢子,讓他們出苦力行,學習?那不是難爲人嘛。
難不成像張國全那樣抱着書本學習?可他們大部分村民字都不認識幾個,學習對他們來說比登天還難。
方萬一也感嘆時代正在以肉眼可見般的速度發展,不像以前,隨便挖個坑,埋點炸藥,拿幾把鎬頭就能挖煤了。
礦場高材生的到來,無疑是給楊家莊煤礦區注入了一股新鮮的生命力,但同時也讓方萬一意識到,以前的老舊思維,是真的趕不上時代了。
這樣下去的話,一二號採區的工人被打壓下去,是遲早的事。
說“打壓”可能過於誇大了,但事實上確實如此。
有文化,有知識的這些高材生幾乎以周生馬首是瞻,很顯然,張國全期待的人才,到了礦場,竟悄然形成了派系之分。
這是張國全不願意看到的,他有心想改變這種現狀,首先就要改變自己。
在蘇錦城的幫助下,他得以能夠在大型煤礦企業學習,在那裏,他見到了正規的開採設備,完善的管理制度,以及深厚的企業文化。
這些東西,深深刺激着他的大腦,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如飢似渴的撲在學習上,幾乎沒有閒下來一天。
連小禾都被他的那種忘我精神所觸動,有這樣的精神毅力,楊家莊煤礦區何愁不能壯大。
在回到楊家莊煤礦區的時候,張國全就交給了她一個重要任務,成立一個學習班子。
不管是一二號採區,還是三號採區,包括那些高材生都要定期進行學習。
學習的內容包括作業安全,專業知識,礦場制度。
對小禾來說,任務很是艱鉅,張國全這次帶着她一塊出外學習,爲得就是今天設立學習班吧。
小禾感到壓力很大,主要來自一二號採區的工人,說白了這些鄉下漢子就是文盲,關於這些知識之類的,可以講給他們聽,一遍不行,就多講幾遍。
但是要想改變他們的思維方式,繼而以礦場制度爲核心,這是一項很艱鉅的任務。
張國全也給她下了死命令,這是一次重大改革,想完成這次改革,困難肯定是有的,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如果一二號採區的工人繼續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就會被淘汰掉。
除了設立學習班子,定期學習,張國全還讓三個採區的工人進行打亂,重新分配,三個採區統一歸方萬一管理。
這自然會引來周生的不滿,但這一次張國全表現出很強硬的態度。
他告訴周生:“通過這次爲期一個月的學習,我和小禾針對礦場制定了嚴格的制度,這是大致整理出的文件,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如果有需要補充的,可以來找我商議。”
周生接過文件,掂在手裏看了看,他覺得這次回來的張國全,竟然產生了變化,這種變化,讓他一時無法接受,甚至有一種危機感。
“制度歸制度,有完善的制度自然是好事,可是沒必要把工人打亂重新分配吧,都已經各自適應了,打亂的話,會影響生產。”
張國全不贊同周生的看法:“生產不是重要的,改變思維方式纔是目前最應該解決的問題,任何時候我都把生產放在最後,因爲把之前堆積的問題解決了,生產自然而然的就解決了。”
周生還想說什麼,張國全卻換了一副臉色:“現在礦場可不是某個人說了算,在制度下,任何人不服從礦場的管理,不遵守制度,都將受到礦場的嚴厲處罰,而且制度下,不止適用於所有工人,你我這兩個助理同樣適用,包括礦長也要適用。”
張國全說這番話,就打算以身作則,他要是違反制度,同樣會受到嚴厲的處罰,這樣的情況下,周生只好住了嘴。
周生沒再說話,他也剛來礦場不久,屬於勢單力薄,想撬動張國全這個楊家莊本地人,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正面抗擊張國全是不行的,反面就要去找吳大疤瘌。
張國全這次回來,主要進行了三步,一是設立學習班子,讓所有的工人都能定期學習新的,高效的專業知識,爭取不被時代淘汰,他答應過村民,不會辭退一個工人。
二是把幾個採區的工人打亂,爲慢慢形成的派系之分,直接扼殺在搖籃中。
三是建立以楊家莊煤礦區的企業文化,即使把工人打亂,派系之分也是會存在的,高材生和鄉下漢子的思維不同,這是擺在明面的,所以建立企業文化是有必要的。
所有工人在企業文化的薰陶下,派系之分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小禾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也感受到張國全對她的信任。
周生也有壓力,和小禾的壓力不一樣,小禾的壓力來自一種被信賴感,繼而有了責任,肩上沉甸甸的。
周生的壓力來自於張國全,像輕視馬寡婦一樣,他也輕視了張國全。
能有這種果斷的領導力,周生覺着這不該是一個鄉下漢子應該具備的。
幸好,他還有吳大疤瘌這條路可以走。
見吳大疤瘌之前,首先必須要把馬寡婦搞到手,女人在他看來,是通往成功的階梯。
中午下工喫飯的時候,周生喫完飯,趁着沒人注意的空隙,他走到馬寡婦跟前,悄悄的說了句:“今晚,礦場後面的麥秸垛等我一下,有正事和你說。”
馬寡婦身子一緊,催她還錢?還是,想佔她便宜?非要等到晚上才能說。
一下午,馬寡婦都心神不寧的,她不想去,可是人家周生剛替她還了帳,不去的話,周生再一氣之下,讓她還錢,她現在可是拿不出來的。
思來想去,她還是準備去了,不是說了是正事,自己把人家想歪了也說不定。
到了晚上,所有的工人都下了工,回家的回家,住在礦場的也喫完晚飯,早早的歇息了。
馬寡婦去了礦場後面的麥秸垛,卻沒有見到周生。
她以爲周生不來了呢,就準備回去,不能回去太晚,要不然青山娘又該罵她了。
剛轉身,周生從麥秸垛旁邊豎着的玉米秸稈裏面鑽了出來。
馬寡婦摸着胸口:“周助理,你嚇死我了。”
周生笑笑說:“不知道哪個熊孩子在玉米杆裏掏了一個大洞,裏面可寬敞着呢。”
他說話的時候,緊緊的盯着馬寡婦的眼睛。
馬寡婦不敢看,低下頭:“別往那裏面鑽,黑乎乎的,容易遇到長蟲。”
“是嗎?”周生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秸葉子。
“周助理,你找我到底是啥事,我還得趕着回去做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