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全對礦場的這次改革,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有些工人嘲諷說,以爲出外學習幾天,回來就鳥槍換炮了?礦場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小禾是哭着去找張國全的,在礦場的安排下,學習班子很快開起來,選擇在一間空餘的廠房作爲教室。
按規定的,每期需要學習的工人不能低於二十人,不耽誤生產的情況下,這樣輪流着來,基本上一個月就能轉完一輪。
長期推算下去,每個工人至少會有十次學習機會。
要不幾年,張國全相信工人們一定會產生巨大的變化,無論是從能力,還是到思想上。
這樣以來,不管時代怎樣變化,沒有文化的工人都不會被時代所淘汰。
工人們也是這樣做的,按照礦場的規定,第一批進入學習班子的工人,有二十人。
小禾之所以哭,完全是被氣哭的。
因爲前幾天對三個採區的工人進行了打亂,所以現在每個採區的工人,都不再是單單來自某一個地方了。
一個採區的工人,有楊家莊本地的村民,有外村的村民,也有一些是周生招來的工人,包括少量的高材生,全部打亂混合在一起。
第一批進入學習班子的,先是從一號採區開始的。
井下工人都是一羣出苦力的漢子,在井底下野慣了,平時說話也是口無遮攔,說些葷話是他們最津津樂道的。
在學習班子上也是,尤其是看到年輕漂亮的小禾站在前面,給他們講文化知識,他們聽不進去。
相反,他們對小禾的樣貌,在底下談論的特別歡。
上次周生喝醉酒,扒開了小禾的上衣,有工人在門口看到了,就拿出來在私底下討論。
皮膚如何白,露出的一半胸脯一看就小不了。
井底下討論,小禾是聽不到的,而如今,在學習班子的課堂上討論,還突然爆發出鬨鬧的笑聲,小禾感到被冒犯,屈辱感讓她當場就被氣哭了。
聽了小禾的遭遇,張國全向學習班快步趕去,小禾就跟在身後。
張國全感到氣憤,小禾作爲學習班子的老師,竟然受到如此侮辱,他必須得重視起來。
爲了礦場的將來,也是爲了小禾,小禾被他帶着一塊出外學習,人家能不顧閒言碎語,跟着他一個男人外出,那是對他的信任,更是對礦場的負責。
爲開設學習班子,他把給大家授課的任務交給小禾,小禾爲此這幾天一直都沒有休息好。
張國全知道她有壓力,一直在鼓勵她,好在小禾終於堅定的站在了講臺上。
到了臨時佈置的學習班,張國全陰冷着臉,掃視了一圈亂哄哄的課堂。
所有工人在看到張國全到來之後,立馬停止了議論,一個個的趕緊坐好。
張國全望了一眼學習班的工人,質問的說:“亮子呢?把你們一號採區的班長喊來。”
坐在最前面的工人,從張國全旁邊擠開,小跑着去井下喊班長去了。
工人們面面相覷,只是張國全就站在那裏,也不說話,面色陰冷的嚇人,他們也就不敢說話。
直到亮子匆匆趕來,身上黑乎乎的,顯然正在井下進行採煤作業呢。
“國全,咋了?急着把我喊來。”亮子一邊用肩上毛巾抹臉上的煤灰,一邊問道。
張國全沒有理會到來的亮子,而是看着學習班的二十號工人說道:“你們的班長,因爲管理不善,礦上決定扣除他一個星期工錢。”
此話一出,學習班的工人頓時炸了鍋,連亮子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他一直在井下作業,包括近段時間,也一直按規定操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事故,怎麼張國全說他管理不善?還要扣除一個星期工錢。
不說他和張國全的關係了,就算沒那層關係,張國全也從來不會扣工人的工錢。
工人們更不理解,其實他們看到張國全來到學習班,就那樣一句話不說站在那裏,臉色一點都不對勁,他們就已經猜到,可能剛纔把柳科長給得罪了,張國全這是給柳科長討說法來了。
那怎麼還把他們的班長給牽扯進來了,一下子就扣掉一個星期的工錢。
張國全開始發話:“剛纔在柳科長上課期間,起鬨的,說出那些髒話的,都有誰?站起來。”
工人們坐在那裏互相望望,卻沒有一個人站起來,但是一些工人明顯的看向坐在窗戶跟前的兩個工人。
沒等張國全發問,亮子先一步衝了過去,一腳就把那兩人踹的站了起來。
亮子已經覺察出什麼,張國全之所以扣他工錢,是因爲他是班長,起鬨的工人也是一號採區的。
“站起來,剛纔是你倆起鬨?”亮子生氣的質問。
張國全看了一眼,那兩個工人是外村的,但他已經下定決心,哪怕是楊家莊本地的,他也要根據礦上的規定,對那兩個人做出嚴厲的處罰。
站起來的工人還指了指後面坐的一個工人,亮子這次沒敢踹,因爲這個站起來的工人是楊家莊本地的,按輩分算,亮子還得喊他一聲叔。
“你們三人被礦場辭退了。”
亮子轉過頭,看向說話的張國全,包括整個學習班都變得鴉雀無聲。
這可是張國全第一次開口說出辭退工人的話,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哪怕之前犯了點小錯誤,張國全也只是口頭警告幾句,不會像今天這樣直接把人給辭退了。
他們不理解,僅僅是說了幾句話柳科長的玩笑話,這算不得啥大事,井下經常說,比這過分得多的是,張國全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對,不是今天,是從學習回來,一直都像變了一個人,突然之間嚴厲起來。
亮子也表示不理解,最主要的這幾個工人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平時幹活很賣力,爲礦場做出不少貢獻。
“國全,我看要不算了吧,是我管理不到位,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監督,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包括他們三個,我等會好好說說他們。”
亮子又看向那三個工人,生氣的說:“快點,還不向張助理道歉。”
三個工人覺得事態有些嚴重,剛想開口,張國全伸手攔住說:“柳科長爲了給你們上課,讓你們學到最新的知識,安全,操作設備,包括企業文化,柳科長爲此付出了很多辛苦,頂了很大的壓力,你們應該向柳科長道歉。”
“對對,向柳科長道歉。”亮子趕忙附和的說。
在張國全的示意下,小禾走了進來,三個工人趕忙道歉。
小禾抿着嘴,忽而嘴角上揚,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他們的道歉。
亮子鬆了一口氣,這事整得,都怪這幾個工人,害他白白被扣了一個星期工錢,回去一定好好說說他們,以後不能在課堂上瞎起鬨,更不能當着小禾的面,說那樣的話。
不過,他對扣掉一個星期工錢,也沒太放在心上,憑他和張國全的關係,是不會扣他工錢的,頂多拿這話嚇唬一下那幾個工人。
因爲他們三人的過錯,你們的班長被扣了工錢,以後知道收斂了吧。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想簡單了。
張國全這次是動真格的,因爲幾句玩笑話。
“行了,柳科長也原諒你們了,你們三個就趕緊收拾一下東西離開礦場吧,之前的工錢,在離開礦場之前會給你們結了,剩下的人繼續學習。”
“國全,這?”亮子聲音跟着軟下來:“不是道過歉了嘛,咋個還要辭退?不能辭退啊,剛培養好的,就等着出力呢。”
“是啊,國全,這段時間訂單很多,生產得跟上,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你也知道,咱招個工人不容易。”
“確實,張助理,你開設學習班,讓大家來學習,一下子少了二十個勞力,這本身就耽誤生產,再辭退的話,生產跟不上。”
不止亮子在爲那三個工人說好聽的話,學習班其他的工人也開始勸說,甚至小禾也說:“不用這麼嚴厲,警告一下,讓他們下次注意就完事了,礦場的確是缺工人的狀態,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辭退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