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康沒有在礦場待多長時間,喫過中午飯,也只是象徵性的參觀了一下礦場。
在參觀的時候,張國全感覺這個新來的投資人,今天來得目的,並不是爲了瞭解礦場,更像是來刻意見一面周生似的。
周生有這麼大的能耐?會讓有錢有勢的黃永康屈尊來專門看他?
這着實令人想不通。
黃永康很滿意這次的礦場之行,包括對焦煤廠的選址,一併交給了周生全權負責。
等黃永康被他的司機拉走,張國全纔有機會找到周生問:“關於焦煤廠的選址,這事不歸咱礦場管吧。”
黃永康是來投資的,也的確能給楊家莊的村民提供很多就業崗位,但是一碼歸一碼,楊家莊頂多出土地,礦場負責提供煤,剩下的,就不關礦上的事了。
而黃永康那意思,明顯得,是要把後期準備興建的焦煤廠一切事宜,全都交給礦場負責了。
準確點說,是交給了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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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助理,你這話說得忒沒譜了,人家黃總是來給咱縣裏投資的,來帶動咱縣裏發展的,說白了,人家就是咱平山縣的大恩人,咱礦場幫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也是咱的本分嘛。”
這話從周生的口中說出來,屬實有點可笑了。
句句爲了平山縣的發展,這可不像周生的做事風格。
眼見張國全不說話,周生提了一句:“這也是縣裏的意思,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蘇礦長。”
問肯定是要問的,他確實想瞭解一下黃永康這個人。
眼前,他只能讓周生先進行下一步工作。
“既然焦煤廠是確定要建的,免不了牽扯到用地的事,而黃總又有意讓你負責,我想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你不妨去找下楊雷,和他談下佔地和賠償的事情。”
周生正有此意:“我確實準備去找你們村的楊雷了,不過,我在礦場的工作性質會改變一點,工作量可能會減少,我想張助理不會介意吧。”
“當然,縣裏有意拉攏這個投資人,該給的好處是應該的,你儘可以抽出時間,幫着把焦煤廠建立起來,能把投資人留下來,平山縣會感激你做出的貢獻。”
張國全發自內心的說道。
結果,聽在周生的耳朵裏,卻覺着張國全說得這番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張助理沒必要一副高姿態的樣子,你還代表不了平山縣,不過,要不多久,我……”
“張助理,你的電話。”
有工人離老遠喊張國全。
“我先去忙。”張國全跟周生說了一聲。
周生點點頭:“誒,好,好。”
忙去吧,你也忙不了多久了,以後這樣連接上級的活,都要歸我了。
周生去找了楊雷,張國全接到的電話是蘇錦城的。
從認識蘇錦城以來,一直都是翩翩君子的形象,帶着一副書生氣,很少見到他大悲大喜。
不管遇到任何事,都顯得平淡如水。
張國全原本以爲,書讀多了,自然有這種氣質,直到遇到周生,才發現,人的某種特質和知識無關,可能也有那麼一點關係,但絕對不是主要的原因。
這一次的蘇錦城明顯得慌亂起來,即使在電話裏,張國全都能感受到蘇錦城如臨大敵似的。
電話裏,蘇錦城一直在唸叨:“來得太快了,我沒想到會來這麼快。”
究竟是什麼事,來得快?同時讓蘇錦城如此緊張。
在張國全的追問下,蘇錦城才說道:“國全,你要做好準備,我也要做好準備,關於礦長的位子很可能要易主了。”
蘇錦城的一句話,讓張國全的身子當場僵住。
“國全,我不得不和你透露些心裏話,我坐這個礦長本來就是起一個過渡作用,也算是給礦場一個定心丸。”
張國全明白,蘇錦城不可能一直當礦長,他來得主要目的,更多的是爲了讓礦場能進入規化的管理,有他這麼一個縣裏的人坐鎮,很多工作都利於開展,再也不會出現魏光明那樣的狀況。
蘇錦城繼續說:“本來我是有意培養你來當這個礦長的,明年,最多後年,我想你會成爲一個合格的領導者,繼而,我會把礦長的職位交給你。”
聽到這裏,張國全心裏難免感到震撼,他沒想到蘇錦城竟然這麼看好他。
“但是,現在出了意外,縣裏有人拉來了投資,你可能不知道,在平山縣建立一個鋼廠意味着什麼,加上煤礦,平山縣將會進入快速的發展,不得不說,對於平山縣,能拉來這個投資人,功勞很大,而且這個功勞被算在了周生頭上,所以礦長的職位,很可能會被周生取代。”
這就是蘇錦城表現出慌亂的原因,連張國全也覺着不可思議,周生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甚至因爲這次投資,蘇錦城都表現出無可奈何的原因。
“國全,我知道你很優秀,但是有些事,我是沒辦法的,還是那句話,我身處的位置,無能爲力。”
蘇錦城的語氣,竟然變得哀傷起來。
到了最後,一直是蘇錦城在說,張國全靜靜的聽着,他能感受到蘇錦城絕望的樣子。
要是蘇錦城的礦長被取代,要是周生做了礦長,那蘇錦城是不是從此就是個“平凡人”了。
他的理想,他的抱負,很可能就到此戛然而止了。
說實話,張國全無意去做那個礦長,他來楊家莊煤礦區的最初目的,是不想看着煤礦就此潦倒下去,他想讓煤礦區變好,想讓楊家莊的村民有掙工錢的地方,這是他的本心。
當然,最後,一切都在變好,向着正規化,楊家莊煤礦區的工人,也因此得到了保障,甚至連老了之後的生活也不用擔心了。
楊家莊煤礦區能有現在,他不覺着這是他的功勞,他只是遵守本心,爲楊家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接完電話,他走到礦場門口,看着兩邊的豎牌,鮮紅的油漆,已變得黯淡,還是能看出原本的八個大字——以人爲本,安全爲天。
這是礦場的訓言,他讓礦場每個工人都要牢牢記住。
這幾天,見不到周生的身影,他可太忙了,儼然真得把自己當成礦場的主人了。
楊雷來找他的那一天,下着濛濛細雨。
田地裏的麥苗,在春雨的滋潤下,變得綠汪汪的。
楊雷背起雙手,望着一望無際的麥田,感嘆的說:“又將有一片田地保不住了。”
是啊,要建焦煤廠,就要用土地,周生已經和楊雷商議過了,準備用哪片地方。
“楊支書,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楊雷搖頭:“說不好,楊家莊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是事實,短短幾年,能看出楊家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紅磚瓦房多起來了,土房子倒顯得少了,修了路,通了電,有了自己的學校,很多村民都不再守着一畝三分地過活了,要麼去了礦場,要麼出外打工,楊家莊的日子的確是在慢慢變好。
“但是,礦長的位子要是讓給周生去做,誰也不敢保證,將來的楊家莊會是個啥樣子。”楊雷深吸了一口氣,在這下着細雨的春日裏,似要把浸人心脾的涼意吸進肺裏。
方萬一說對了,這的確是一頭狼。
最開始把周生留下的原因,全然因爲小禾,這個姑娘不一般,她的未婚夫應該更優秀纔對,才華也的確是有,但是這個人總是太過自負。
現在,竟然一轉眼能做到礦長的位子,不知道蘇錦城會不會後悔當初讓他做副助理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