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正以爲我的生活就這樣的時候,尤望水告訴我,西門公子重病奄奄一息的消息。
他怎麼會生病?前世就是我死,還未見他死,活生生一個美玉男子,怎就重病且奄奄一息了?
尤望水嘆道:“還不是因爲你的關係。自你不見後,西門府被西門公子鬧得人仰馬翻,整個陽穀縣也被掀了個底朝天,就是不見你的人。西門公子對你情深意重,長期鬱結在胸,便不易診治了。”
他這是自尋死路,除了他自己,任誰也救不活他了!
我捂着胸口,一樣的鬱結,片刻,我便轉入房間取了一條繡着一對小花狗戲耍的手絹出來,交予尤望水。
“還請如實相告,請他務必養好身體,明年春上大考之後,自會與他相見。”
武氏燒餅店的生意依然初一、十五異常火爆,武植束着圍裙親自在店面忙碌。每一個出自他手的燒餅都被陽穀縣的待嫁少女們瘋搶一空。巷口傳唱:爲喫武大一張餅,少女擠兌競折腰。
天冷了,怕冷,出門總是穿着厚厚的棉襖,別人見了都說我比剛來時胖了許多。小年下,不太忙,尤望水給我開了工錢,又放了我半日,讓我可以做自己的事。
我想念父母、兄長,想着趁今天買點東西回去看望他們。我轉到西門家的成衣鋪給爹孃一人買了一套衣裳,也想給哥哥買點什麼。哥哥這廝貪嘴,從小喜歡喫肉,不若買只燒雞回去
偏路過武氏燒餅店,燒餅店的門口擺着長長的長龍,堵得來往行人無法通行。好奇心就在那一刻產生,前世我從未見過武植下過廚房,按說他這手藝是認識我之前就會的,難得了,我從未見過。
左手提着成衣,右手提着燒雞,我開始排隊,艱難的向前排排挪進。
少女們伸着長長的脖子往前看,都想多看一眼武植模樣。武植的相貌自是好的,不然當時我不會對他一見傾心。但是越是好的東西,越是極品毒藥,將你一點點折殺。
大約排了一炷香功夫,才輪到我。我掏出一吊錢扔給武植,武植接過,不懷好意的看我一眼,手指在我手心滑過。我暗黑着臉,心想這廝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佔盡我便宜。
後面的人開始不滿起來。
“不是每人每次只能買兩個燒餅嗎?大郎怎麼一次給她十個?”
我懷抱着熱騰騰的十個燒餅,在後面的人不斷指責下,逃離了武氏燒餅店。
滿臉都是燒紅,心口砰砰跳個不停,就像小時候做壞事被娘逮到了。
我託人將禮品和燒餅送給住在外宅的爹孃,終是沒臉踏進那一步。一旦認出我,我便又是金蓮,又和西門家和武植糾纏不清了。那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我只是想換個身份活而已,不知前世武植爲何那般恨我,直到死我都不知他爲何那般恨我,就像我現在這樣的恨他。
十個燒餅結下一段情緣,次日,燒餅店的夥計就每日往返於燒餅店和尤氏醫館了武植親手做的燒餅,我聞過,卻是一口也沒喫過。我不屑喫。
武植就是這般下賤的人,以爲區區幾個燒餅就能收買我嗎?以爲我和他其他女人一樣見了他就趨之若鶩,蒼蠅一樣黏上去嗎?
大年三十,武植親自來送燒餅。尤望水正要關門,見了來人,轉身看正在倒藥渣的我。我也看到了武植,臉上燒的厲害,一股報復心情油然而生。
“他是我表哥”我羞澀道。
尤望水生硬的關上門,臉色不是很好。“那你們呆一會兒。”
空蕩蕩的醫館,徒留下武植與更顯羞澀,略帶嫵媚的我。我向他作揖。
“哥哥,請坐。”
武植哪裏禁得住我這般溫柔似水,受蠱惑般坐下,目光如炬。
“我哪裏是你哥哥,以後喚我大郎吧!”武植調戲我道。
“大郎應該還有一叫二郎的弟弟,弟弟可尋到了?”
“還未,”他搖搖頭,“相信只要武氏燒餅店存在的一天,必能找到他。”
“可有淵源?”這是我第一次半開玩笑的和他談話,若是從一開始便能知道他心中所想,我便有機可防。
“八歲的時候和六歲的弟弟走散了,是我從小弄丟了弟弟,我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找到他。我娘從小開了一家燒餅店,我想就算弟弟忘性再大,也能記得娘做的燒餅好喫。娘不開店了,我開。”
“你確定你弟弟就在陽穀縣?”
“弟弟手臂上有個青龍胎記,從小便有。有人曾在陽穀縣見過這個胎記。我便尋來了”
“真是個好哥哥,不若也做了我的哥哥。小潘從小無依無靠,實在可憐。”
武植右眼上挑,隨即笑了。
“情哥哥倒是可以,我倒是真心喜歡你。”
喜歡何其簡單?對每一個女人都可以喜歡?
武植的手伸向我的臉,我及時躲開,我嫌髒。
武植笑,乾脆揉了揉我的頭髮。“長得一點也不好看,鬼纔會看上你!”
“大郎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我試着問。
“剛纔已經說了,喜歡你。”
饒是活了一世,聽了情話,還是免不了臉紅心跳。
喜歡我,當真可笑。若我是個淫/娃浪/婦你還敢喜歡?
“小潘喜歡什麼樣的男人?”那廝反問。
我的心痛了又痛,這句話卻是將我問住了,我噙着笑道:“小潘年紀小,不懂情愛。只知道寶根哥那樣的男人就很好。”
武植向我身後的小門看了一眼,也不說話,也不說走,乾脆打開紙包,掰了一塊燒餅塞進嘴裏嚼着。
“要不要一起喫?算是陪我喫個團圓飯。”
無父無母,弟弟未尋到,他竟是個迫切需要個家的男人。我記得前世每年三十,都是武植、武松兄弟倆一起過的。
見我未接,他臉色有些難看,徑自喫了一個整。
寶根走過來,搓着手道:“小潘,年夜飯做好了,尤公子喊你過去。”
我站起來送客:“不方便留大郎用飯,大郎請回。”
我給寶根留了念想,一個年下,他看我的眼都柔情脈脈,寵溺的快要將我化掉。大年初二,他將自己這幾年存的所有銀錢都包來給我。與我商量:“我想先買個小門面,成親後,我們搬出去住。到時候若不想留在醫館,我們也可以自己開店。”
錢的份量很足,讓我心動。每個女人都希望得到一個男人的全部,我還有什麼不知足?
可是我若是嫁給寶根,就對不住對我有情有義的西門慶了。
尤望水單獨與我談心,詢問我的意思。我爲難道:“女人一定要嫁人,依靠男人而活嗎?我可以自食其力,自己養活自己,我不想嫁人。”
尤望水道:“你還小,可以再等等。等明白了自己的心再嫁人不遲。寶根那邊我替你說清楚。”
眼下之際,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寶根的問題,他的年紀大了,到了該說人的時候了。該託媒人給他說親了
有媒人來,介紹了某佃戶的一姑娘,芳齡十六,溫婉賢淑,看中了寶根有個手藝。寶根在我這邊淡心以後,同意了那邊的親事。一時間尤氏醫館忙碌起來,有結親的消息傳出。
時間倉促,不過一個月功夫,就要迎娶。寶根的門面也未買,接親就接在原本的宿舍裏。本沒什麼,可是我與寶根宿舍相連,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寶根面無表情見我如見陌生人,讓我不自在。總之我是住不下去了,生出有另謀住處的打算。
“你出來一趟。”寶根道。正好我也有話要與他說,便跟着他外出。穿過護城河橋,從這頭到那頭,一直走到河對面。
“小潘,聽尤公子說,你早有心上人了?”
我愣了一下,心想我的心上人是哪一個?隨即笑着點了點頭。
“也不曾聽你說過,他是誰?我認識嗎?”
我不想談這個話題,我轉移話題道:“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半年已過。就不知道以後還會什麼樣子,謝謝你這半年對我的照顧。”
“哪裏的話,我也沒兄妹,若不嫌棄,以後我做你的哥哥。”
“好。”
“小潘”寶根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情深意重,我張着雙手慢慢的拍在他的後背上。
我沒有和寶根一起回去,有心事,便一個人在護城河堤上溜達。
有東西砸在我的背上,我一轉身,見武植正玩笑般的看着我。我的腳下是一枚碧綠色的玉飾,看成色,應是上品。
“都快成親了,還跑出來相會,真讓人羨慕。”
“武公子怎麼也在這裏?”我眯着眼睛看他。
武植向我走來,靠近我,俯視我道:“怎不叫大郎了,喜歡你這樣喚我。喚一聲大郎,聽聽。”
聲音魅惑如妖,下一刻,我的身體被他圈起,手臂緊緊的扣在我的腰上迫使我向上。
久違的潮熱的氣息向我撲來,我的脣被咬住,攻城略地,不留餘地,步步緊逼,舌卷着我的舌不住糾纏。我的大腦頃刻間空白,身體酥軟成泥。
“別嫁他,嫁我,我一定比他對你好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