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零五章災星欽差出行記
從帝都恆京被趕出來的災星欽差是在某個漆黑如墨的夜晚進駐的保慶城,行轅安於淩氏位於保慶城南的別院之中。護送大軍除了分出一小部份陪同欽差坐駕入駐保慶城中,大隊伍直接開往了淩氏馬場,準備好好地將養。
那晚上,欽差大臣一行人經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平靜。保慶百姓在睡夢裏依稀聽見沙沙的腳步聲和碌碌似車輪滾動的聲音,卻沒有被吵醒,最多朦朦朧朧地翻了個身。
若不是這災星欽差是給青原帶來大狼禍的人,百姓們對此種不擾民之舉還是頗有好感的。他們尤記的,那年封地之主定王府迎娶田氏女,田家爲慶祝此事,暄天的鑼鼓響了三天三夜,吵得滿城的百姓都沒法睡。
欽差的到來似乎沒有給保慶城帶來多大變化,凌家那座別院的大門緊緊閉合,只不過偶爾有車馬出入。百姓們的生活照舊,甚至市面上都看不見操着大秦南邊口音的外鄉人。
不過,百姓們還是慢慢聽說了,那別院裏住着好些傷員,整日裏瀰漫着藥味與血腥味,把裏面種的好花草都給生生燻死了欽差大人果然煞氣沖天吶,這纔來多久?
越來越多的百姓前往大悲寺上香祈福,禱告上天趕緊把掃帚星帶回天上去。若遇着同在祈福的青原部落住民,他們不免將災星欽差的到來添油加醋地嚼舌了一番。
令城中百姓詫異的是,部落住民們並不相信是這所謂的災星欽差帶來的大狼禍。他們告訴城中百姓,常年在青原上巡視的有癡大德早就發現了狼羣不同尋常的變化。在欽差到來之前,今年很大可能會發生大狼禍的消息已經由有癡傳達給了部落酋長們。
城中百姓不免爭辯,欽差大臣在路上走了這麼久,說不定是皇帝下旨令她到來那時起纔有大狼禍蔓延呢?此言論一時也令部落住民們猶豫。
不過,相對而言,青原部落中關於災星欽差的傳言要少很多。他們長年生活在青原之上,對於狼禍的源起有着深刻的認識。算算時間,此次大狼禍距上一回已經相隔了十三年。部落裏經驗豐富的老人們判斷,今年沒有,明年也肯定會有。
十月二十,天色尚早,半明不明的空中還掛着零星幾粒星子。淩氏別院大門洞開,從內裏蜂湧出許多僕役,拿着大笤帚,賣力地清掃從大門一直綿延向外兩裏的路程。
這些僕役將道路清掃得片塵不染,反覆用清水沖刷。不一時,露出被灰土掩蓋的大大小小鵝卵石,一個個被洗得明光鋥亮。有那爲顯忠心的僕役,甚至趴在地上用抹布賣力地擦拭,自然得到來回巡視的管事者好言誇讚,不禁笑逐顏開。
只是如此他們還不罷休,從別院裏又取出了大卷大卷雪白柔軟的長毛地毯,沿着道路徐徐鋪開,彷彿一座由白雲落下地變成的橋樑。有專人在旁警覺地守護,絕不許人擅自踏上那皓白雲毯。就是從道路兩旁飄飛下落葉,也有人拿頂端包着白布的竹杆飛快挑去,自己絕不涉足其上。
早起打柴的百姓不免駐足旁觀,很是好奇,有膽大的賠着笑上前打探。凌家僕役頗倨傲地回答,今日大悲寺的衆位高僧會前來欽差行轅迎欽差大人至大悲寺,商議如何應對大狼禍之事。欽差大人入城之時體恤百姓,不欲驚擾,但如今爲青原百姓出行大悲寺,凌家怎能還馬虎對待?
辰時正,聞風而動的百姓們果然在保慶城門處看見了一長隊大悲寺的僧人。他們皆步行,身上不復以往破舊得有些破爛的僧袍,代之以簇新的月白僧衣並青色袈裟。走在衆僧最前面的七僧皆着以茜色袈裟,與衆不同。
百姓們面面相覷,這領頭的七僧盡數是大悲寺德高望重的大師父,包括了護法堂、講經堂、研武堂、戒律院四位首座並僧兵團正副執事。此六位當中有五位是絕字輩的高僧,另外一位垂垂老矣的研武堂首座大師更是絕字輩高僧的師叔了一大德。
六位大師再加上年輕一輩中的領頭人物有癡,可以說,大悲寺除了主持絕緣大師未曾親迎,其餘擔任重職的高僧盡皆傾巢出動。
就連那七十名普通僧衆,也全部在青原百姓中享有良好聲譽。與有癡一般無二,他們都是長年於青原之上苦修並巡遊救助百姓的僧侶。不分年老年少,個個面帶風霜之色,神情慈和。
大悲寺衆僧一路疾行,口中喃喃念頌**。引得大批百姓在道路旁邊頂禮膜拜,口稱活佛,卻沒有人敢上前攔阻或者搭訕。
也有百姓竊竊私語,大悲寺出動如此陣仗莫非是爲了消滅那個招惹來大狼禍的災星欽差?有那明事之人譏笑反駁,所有僧衆皆着以大法會纔會穿着的正裝,幾年也穿不了一回。莫非你們家去尋仇還特意換上過年新衣去啊?
不明所以的百姓們好奇心大作,呼親喚友,很快就聚集了大批人羣跟着大悲寺諸僧向凌家邊院而去。到了近前卻被手持兵刃的武人攔阻住,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僧人們踩上雪白雲毯,而自己等人不能再前行。
大悲寺衆僧星夜自保治城趕來,鞋底皆是塵泥,然則他們走在那雲毯之上,卻連半個腳印也未曾留下。百姓當中有眼力不凡者,不禁咂舌稱讚,大悲寺果然深藏不露。這手出神入化的輕功難得他們個個都這樣輕描淡寫地使將出來。
在道旁維持秩序的是保慶縣衙所有衙役並凌家飛鷹騎諸人,若是見有百姓試圖往裏闖,便不由分說捉拿住,捆巴捆巴,還拿破布塞住嘴扔在道旁。見衆人怒目以對,他們不免再度警告,要是再敢越界一步,小心喫牢飯
衆人只能抻長脖子,眼巴巴地站得老遠去看。有那機靈者,趁衙役不備偷摸溜走,繞至別院旁邊的小樹林裏子,爬在樹上張望。不一時,別院四邊大樹上爬滿了人。卻不知爲何,衙役與飛鷹騎都發覺了此舉,卻沒人上前幹涉。
忽而,從淩氏別院內裏傳來清脆響亮的鑼聲,共敲十一下,又聞甲冑相撞摩擦“鏘鏘”聲音,有四列金甲金盔武士排着整整齊齊的隊伍昂首闊步魚貫而出。
保慶縣衙之人慌忙命所有人跪下迎接皇命欽差儀仗。不過,青原離帝都天高地遠,百姓對皇權的認識遠遠不及腹地衆民。他們跪是跪了,卻一個兩個半歪着腦袋,大膽偷覷。
只見前面八排金甲武士手中執以高山浮雲旗、杏黃傘、金黃棍、爛銀旗槍。後面十二排武士則或挎或背或手握龍首槊、鳳翅錘、玄燕鉞、方天戟、雁翎刀、獸骨劍。此爲八十名御林軍組成的儀仗隊。
儀仗不緊不慢地走着,緊接着又馬蹄聲嗒嗒作響,從別院內衝出六匹高頭大馬,分作兩列,馬上是四名少年兩名少女。他們無論男女皆錦衣佩劍,黑色披風垂於身後,上有鮮紅醒目的“護國”二字。他們的手裏端端正正地高高擎着“欽差大臣”、“護國毅貞”、“護國睿武”、“宣威將軍”四面大旗,並“肅靜”、“迴避”二牌。
六員小將徐徐策馬而行,對道路兩旁的百姓目不斜視,很認真嚴肅地履行自己的職責。百姓們瞪大眼睛瞧着這些來自帝都的人物,有人悄悄議論,這六名少年少女可不簡單,都是朝中名門重臣之後,當中還有皇室子弟呢。
這兒還沒欣賞夠帝都少年英傑的風彩,隨後從別院內又奔出一百名身穿黑色輕身甲、頭盔半掩面容的騎士,同樣身披黑色披風,繡以“護國”二字。
黑甲騎士佩戴着不同的兵器,有些亮在外面的兵刃上清晰可見暗紅色污漬,配以兵刃寒光,端得刺眼,這些兵器肯定都不是擺設。沉默着御馬前行的黑甲騎士們一出場,立時鎮住圍觀羣衆。他們的氣勢顯然不同於前面的金甲武士,偶爾有平靜目光掃向人羣,當中森嚴冰寒味道讓人頓感冷意。
轆轆聲響,爬在樹上的百姓望見似有吊角飛檐的房舍越來越近。無論這位欽差大臣是否災星,人們對她的好奇心是一般無二的重,就連跪在地上的百姓都不禁抬起頭向前張望。
尤其多有人聽曾經見過欽差坐駕的行商說起,這位女欽差的排場只怕連皇帝都比不上。誰有那般大的本事弄得到如此珍惜的機關樓閣並八匹以前從未曾現於世間的機關駿馬?
青原產馬,產好馬。青原百姓對馬匹的感情亦不同於大秦別處民衆。與其說人們對欽差好奇,不如說是對這八匹分明是死物,卻能與活馬一樣奔跑如飛的機關駿馬深懷一睹之渴望。
接下來所見,果然讓大清早就趕來佔據好地方的百姓在心裏直呼不虛此行。八種不同色彩的機關馬,拉着樓房在地上跑,這樣的奇景人的一生能見到幾次?
人們還看見,大悲寺那七位高僧盤膝坐於機關樓閣四面,七十名苦修僧侶團團將八彩八駿坐駕拱衛在當中,此情此景無不彰顯出大悲寺與欽差大臣不同尋常的關係。
假若這位女魔頭欽差當真是招來大狼禍的災星,以消弭狼禍爲己任的苦修僧兵們怎能甘爲護衛?更遑論大悲寺七位高僧。大悲寺行事從不趨炎附勢,否則也不會拒絕封地之主定王府女眷無禮地要求燒一整年頭香之請。
最後出場的是由五百京衛營與一百御林軍聯合組成的小型護軍,人人盔甲明亮,精神飽滿,小跑着跟在坐駕之後。
等這支出行隊伍完全消失於地平線,保慶衙役才讓衆百姓起身。人們議論紛紛,果然懷疑起日前的流言。他們對於大悲寺的行事準則瞭然於心,並且堅定不移地相信着。
於是有人適時說,那些話完全是造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