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四十六章登基大典,舊衣中的玄機
太過強大的力量,是雙刃劍。掌控得力,能劈荊斬棘,於無人荒野中開闢出自己的路;若失了控制,這柄雙刃劍第一個傷害的,就是你自己
嬴顯失魂落魄地坐在龍椅上,碧丹殿亂七八糟一片,很奇異的,他沒有爲甄至訓被亂刃分屍而高興,反而想起了前任內閣首輔孟生義老大人的話。
當然,那時,他只以爲老大人在婉言勸說自己放棄。但怎麼可能?嬴顯有太大的把握能控制住甄氏姐弟。在他看來,這一對蠢不可極的所謂仙人就是老天爺的恩賜。他將他們玩於股掌,輕而易舉。
可眼前所見,卻擊毀了他的信心。甄至訓這麼強大得連趙婠也避之不及的人物,居然會死於一個半分修爲也沒有的弱女子之手。他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此時,飽受屈辱的皇後孃娘已經昏厥過去,被送回皇後寢殿迎曦堂安歇。甄至訓根本就沒提防龔曼荃,這才被金簪刺入未曾防衛的太陽穴,護身火光破碎後,他被隨之而來的兵刃給剁成了十七、八截,慘不忍睹。
自嘲地搖頭笑了笑,嬴顯深深呼吸。現在,沒有時間來讓他長吁短嘆,後悔苦惱。今日發生的種種事端,縱然不是趙婠的手筆,也與嬴昭的那些部屬脫不了干係。他要趕緊想辦法自保,有了
嬴顯阻止了那些欲將甄至訓屍身拖出碧丹殿的兵士,命令他們將甄至訓脖子下那鈴鐺取來。兵士們依令行事,果然從甄至訓胸前摘下一枚鐵鈴鐺。
嬴顯搖晃鈴鐺,清脆聲音在碧丹殿之內響起。不過片刻,一聲佛號,有癡從窗外飛身而入,仍然呆滯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嬴顯。
這可是能力敵吳孔兩位大宗師的強者,託甄至訓之福,現在他是自己的了。嬴顯沉聲道:“去太廟祭祖。”
前路再坎坷,總要走下去。無論面臨怎樣的艱難困苦,嬴顯從不曾退縮。他的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挑戰。哪怕這回真的無路可走,他的夢想也要先實現。
皇帝龍輦往太廟開進。皇宮被毀之後,仁宗搬至清水園理政,找了處幽靜院落放置嬴氏祖先靈牌,這就是太廟了。
一路之上,不斷看見有京衛營和御林軍的兵士或死或傷倒於道旁,嬴顯緊緊握拳,指甲刺破了掌心。
到了太廟之前,卻見宜王等人盡皆在此,跪坐於庭院之內,默然垂淚。負責處理此事的禮部官員見皇帝御駕降臨,嚇得魂飛天外。
事出無奈,那血淚痕跡已經黏在了靈牌表面,無論拿什麼去洗都無濟於事。禮部官員這兒正急得不行,宜王等一大批嬴氏族人突然到此,還領着別的文武大臣,親眼見證了祖宗靈牌泣血慘狀,個個痛哭出聲,跪於祖先牌位之前久久不離。禮部官員再想將牌位上的血漬給擦乾淨,卻被這些姓嬴的武夫揍得鼻青臉腫。
嬴顯下了龍輦,在重重保衛當中從人羣中穿過,進入太廟,站在祖先牌位面前瞪大雙眼,注視久久。卻見那靈牌之上,仍有血淚斑斑。驀然,他站在門內對外面諸人咆哮道:“爲了給朕難堪,你們居然想出如此下作招數?令祖宗牌位染上污漬,你們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宜王緩緩抬頭,目視前方道:“嬴顯,祖宗有靈纔會啼泣血淚。我們這些姓嬴的,可幹不出褻瀆祖宗的事情”
嬴顯目中滾下熱淚,叫道:“宜王叔,你告訴我,爲什麼我不行?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會比嬴昭做得更好,我更適合當大秦的主人”
宜王鄙夷道:“爲人君者,須有德。你有嗎?看看你辦的那些事情,哪一樁不讓祖先流淚?”他騰地站起身,憤怒地指責,“你任由那兩個騙子用抽離自身生命精元的辦法給先帝治病,你明明知道這種法子看上去有效,卻加重了先帝的病情,會加速先帝的駕崩。你連孝道二字都不懂,還談說治理天下?要不是服侍先帝的小李子告訴本王,本王至今還矇在鼓裏”
嬴顯臉色蒼白,目中漫無焦距,他拼命地搖頭:“宜王叔,我沒有不孝,我不知道……”
“夠了”宜王努力平復心中怨憤,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嬴昭關在哪兒?”
嬴顯面上掠過狠獰,斷然道:“我不會放了他。”他冷笑道,“趙婠尚未露面,不就因爲嬴昭在我手裏?哈哈哈,”他神經質般笑起來,“我把嬴昭藏在一個你們絕對想不到的地方。你們不會知道他在哪兒”
“顯哥,你罷手吧”
嬴顯笑意一僵,卻見從太廟外面緩緩走來一人,身穿太子大服,這人分明就是嬴昭。嬴顯眯縫起眼,搖頭繼續大笑:“我知道嬴昭有個替身,別想蒙我,你就是那個替身那日嬴昭被抓時分明已將大服脫下。”
嬴昭目露悲憫,嘆息道:“顯哥,你將我藏於父皇梓宮之中,就以爲當真無人知曉?”
嬴顯怔忡片刻,蹙眉問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壽皇宮不僅有吳孔兩位大宗師,還有忠於我的七千京衛營精銳將士。就算趙婠沒死,她也不可能將你救出來”
嬴昭搖頭道:“顯哥,楊大將軍所領京衛營將士並不是忠於你,而是忠於先帝。現今我手裏有樣東西,足令楊大將軍垂首聽命。至於兩位大宗師,”嬴昭古怪一笑,“他們同樣喫了長春丸,他們不想毒發而死。只要有半分希望,他們也想活下去。”
嬴顯瞪視着嬴昭,忽然朝外大吼:“我知道你來了,你爲什麼還不出來?”
於是,天地間便響起少女清脆又得意的笑聲。衆人下意識望去,卻見人羣后面不知何時施施然站了位少女,笑得甜蜜蜜。
“趙婠”嬴顯慘然而笑,怒罵,“你究竟有多少條命?怎麼都弄不死你啊?你爲什麼要活過來?爲什麼?”
趙婠笑意不改,輕盈地走進太廟,笑得越發甜蜜。她悠悠說道:“你還沒死,我又怎麼能死去?”
嬴顯眼望這些目露寒光望着自己的嬴氏族人,不住點頭道:“很好,很好朕原本還想着給大家留幾分臉面,既然你們一心跟着她,那就休怪朕無情了”扯着嗓子向太廟外面被京衛營護駕士兵團團護住的人們叫道,“顧緘,放響箭,讓我們的人動手,將圈定的目標闔府都抓起來通知吳真人將清平公主接往秦山派養傷”
衆人一聽,盡皆暴怒。有人往外衝,試圖抓住顧緘。而京衛營的兵士自然拼死相抗,兵荒馬亂之中,只見從太廟裏飛竄出身影,卻是嬴顯見情勢緊急,令有癡施援。
有癡從人羣中拎起顧緘的領子,沒有受到半分阻礙地回到了太廟……趙婠的身旁。他再度看向嬴顯的雙眼,半分凝滯也不見,清亮如水。
嬴顯大爲訝異,拎起鈴鐺連搖數聲,卻見有癡一動也不動。他立時明白,這鈴鐺是假的。不知何時,甄至訓的寶貝已經被掉了包。
嬴顯嘆道:“趙婠,朕不得不服你。好心機,好謀劃。”
趙婠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就憑你也敢在本姑娘面前稱‘朕’?”
嬴顯不住冷笑,看他的神色似乎並不怎麼着急。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盯着顧緘問道:“你爲什麼不動手?”那響箭就在顧緘腕上,他用不着使什麼力氣,就能擲出響箭。
顧緘沉默片刻,道:“我會求她饒你一命,你放棄吧”
人羣頓時騷動起來,無論是哪方人馬,就連宜王、蘇偃、嬴昭在內,都不知道嬴顯最爲倚重的心腹大將竟然是己方之人。思及曾經對他下過的暗手,頗有人後悔不迭。
“真沒想到啊沒想到”顧緘的背叛給予了嬴顯重重一擊。他心中豁然開朗,若沒有顧緘這個在清水園掌控了不小權力的人協助,今日那些詭異事情和嬴昭一方的反水也不會發生不用說,將嬴昭囚禁之處泄露出去的人定是顧緘無疑。
“顯哥,罷手吧我知道你有大軍在手,然而,望林關的關老將軍已經率領兩萬鎮東軍出發,從青原而回的四千青漠騎也迫近雍城。”嬴昭之前的隱忍,都是爲了今日種種部署。他心甘情願被關押,是給宜王蘇偃等人將家小安頓、聯繫外軍爭取時間。此時己方已逆轉局勢,但他神色黯淡,並無喜色。
嬴顯譏笑道:“便是我當不成皇帝,你以爲龍椅你就能坐上去?別忘了,成祖爺爺的遺詔寫得明白,你,不能爲儲。”
“不能爲儲,但是可以爲帝啊遺詔上又沒寫嬴昭不能爲帝”趙婠笑吟吟道,“這種文字遊戲玩得有什麼意思?你難道想讓顧緘舉發你在遺詔上添字改詞之罪?”
嬴顯怒道:“成祖遺詔一直在明賢太皇太妃手中,朕怎麼能改得了?”
趙婠斂了笑容,冷冷道:“我說你改了,你就改了爲了皇位,你不要爺爺,不要爹,不要兄弟,更不要臉你嬴顯無所不用其極,如今心願得償,也該閉目等死再者,你以爲先帝陛下就能容許你將大秦江山置於甄家那兩個醜八怪的威脅之下?”她說道,“嬴昭,將你的太子大服脫下來,給大家看看”
嬴昭默默脫下大服,翻至反面。衆人定睛瞧去,卻見內襯已經少了一片,在原本被內襯遮擋住的大服反面用明黃色絲線繡着數行字,還加蓋了國璽——朕早知昭兒母親身份,她因朕而亡,朕深痛之朕若死於非命,皇位由嬴昭繼承。嬴顯失德,切切不得爲君甄氏二人,務必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