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以爲約瑟夫受到傷害,鏗然拔出武器,圍了上來。
“不得無禮。”約瑟夫雙臂一攔,急聲道:“還不快快參見殿下。”
說話間,約瑟夫已率先拜了下去,士兵們也連忙撤回武器,跪地高呼“殿下”。
“你們認清楚了,我是殿下嗎?”
黑袍內響起一個清脆而幽怨的聲音,正是火鳳。
“殿下,你別開玩笑。”約瑟夫惶恐異常:“你這是要到哪裏去,怎麼這身打扮?”
“一個人太悶,隨便出來走走。”火鳳低聲道。
“那怎麼能沒人保護呢?”約瑟夫忙道。“你們幾個……”約瑟夫一指身邊幾名士兵,道:“帶上我的通行令牌跟着殿下,殿下要去哪裏你們就保護到哪裏。”
送走火鳳,約瑟夫狠狠抹去一頭冷汗。
火鳳腳步異常沉重,漫無目的地在清冷的街道上遊蕩,似乎想什麼想得過於出神,好幾次她居然差點掉進運河,讓跟隨她的幾名士兵萬分惶恐。走過大明宮,走過輝煌神殿,走過廣場,火鳳似乎突然明確了目的地,她驟然加快步伐,飛向西城區奔去。
她想起了綠黛兒。
幾天來,她沉浸在巨大的失落感中,幾乎忘掉了她這個最親近的妹妹。
四神居的大門已經修好,火鳳剛要敲門,身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殿下,你終於來了。”
沒有人現身,但火鳳知道,那是忠於職守的“王盜”夜影。
門,被輕輕地打開,火鳳擠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邁步走了進去。
“是殿下嗎?”
“你可來了。”
……
屋內一下子湧出許多人來,將火鳳包圍起來,七嘴八舌地爭相說話,看起來相當興奮。好不容易等大家安靜下來,沙上忽然響起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殿下,你如果再不來,我們可都要餓死了。”
那是杜根。看他軟癱在沙上的模樣就知道,這幾天別說豬腦,想必連一頓飽飯都沒能喫上,恐怕大多時候只能靠喫“苦”度日。
“還不是因爲你太能喫?”此情此景,善本特仍不忘調侃杜根幾句。
屋內頓時鬨堂大笑。四神居向來存糧很少,在火鳳來之前,也許這是個嚴峻的現實,但現在,那隻能算是個笑話。火鳳歉疚地看了看大家,緩緩脫去袍子。
“殿下,你怎麼穿成這樣?”大家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脫去長袍後,火鳳幾乎完全變了樣。她臉頰黝黑,不知被什麼污垢弄得青一塊,黑一塊;滿頭火紅的秀似乎多天沒洗,如乾枯的秸杆堆,雜亂不堪;沒有佩帶任何飾,穿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簡直跟貧民窟裏燒柴帶孩子的市井女人沒什麼兩樣。
“殿下?”火鳳輕“哼”一聲,苦笑道:“我還是殿下嗎?”
在大家的追問下,火鳳終於將幾天來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完之後,衆人雖心情複雜不一,但都被這巨大的變故震動,屋內一時鴉雀無聲。
“你還是先去看看綠黛兒小姐吧。”夜影打破了沉寂。
“對,對……”一語驚醒夢中人,衆人連忙推着火鳳向臥室走去。
睡神居的大牀上,綠黛兒正安靜地睡着,眼角兀自掛着淚花。火鳳不由一陣心痛。五天了,自己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尚且憔悴至此,綠黛兒原本性情柔弱,她連日來擔驚受怕,又怎能不肝腸寸斷呢?
但是,她又怎配跟綠黛兒相提並論呢?當迪亞還是她眼中的“賤民”時,綠黛兒已義無返顧地愛上了他,這說明她愛的完全是迪亞這個人,而不是自己斤斤計較的所謂身份。
而今,當迪亞變成真正的王子,甚至有朝一日成爲大6新王,當兩人共同面對迪亞時,綠黛兒必定還能坦然以對,但自己還能將“愛”在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嗎?難道她不怕有些人認爲,她愛的根本就是迪亞的身份嗎?
無數次,火鳳都把自己劃歸在巾幗不讓鬚眉的天之驕子行列,可如今看來,自己原來也不過只是一個勢利至此的普通女人。
火鳳坐在牀邊,將綠黛兒的淚花輕輕擦去,溫柔地撫摸着她消瘦的臉龐。
結局是什麼似乎已經很明顯,迪亞最終的選擇無疑將會是眼前這個溫柔體貼,真心愛他的綠黛兒。儘管和迪亞已經有了最親密的關係,但她火鳳不能,也根本無法看清自己的未來。
還是祝福他們吧。
火鳳強迫自己堅強起來,但痛楚一波又一波地席捲着她那脆弱的心。火鳳終無法壓制,情不自禁地劇烈抽泣起來。
“火鳳?”綠黛兒被驚醒,她豁然起身,猛然抓住火鳳,興奮地大叫起來:“真地是你。”
“迪亞怎樣?怎麼不見他來。”綠黛兒衝口而出。
儘管手臂被抓得生疼,但火鳳卻強忍着,因爲從沒有一刻,她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綠黛兒對迪亞的愛。
靜靜地聽火鳳把情況說明,綠黛兒淚眼漣漪,但眼神卻逐漸變得明亮:“我早就知道,迪亞必定不會有事,因爲他的前途將無限輝煌……”
“可這幾天不知是誰,哭着鬧着都要去見迪亞呢。”善本特笑道。
“是啊,如果不是我極力阻攔,大門恐怕都不知道要再修多少次了。”夜影竟也有心情調侃起來。
“討厭……”綠黛兒掘起了小嘴兒。
笑聲四起。
是溫柔,也是崇拜,從那無限憧憬的眼神中,火鳳終於知道自己與綠黛兒的差別在哪裏了。
女人要強並沒錯,但卻沒必要時時處處高人一等,而她卻恰恰在和迪亞相處的時候不能忘記自己高貴的公主身份,總是保持着極大的優越感,處處強壓着迪亞,給迪亞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
這也許就是她始終感覺與迪亞有隔閡的原因。
“綠黛兒……”人未至,聲先道。
“爹地!”綠黛兒興奮地尖叫起來。
傲天的到來給四神居注入更多的溫情。
“你怎麼纔來?”綠黛兒在傲天懷裏賴了許久,忽四下張望,訝道:“迪亞呢?他怎麼沒來。”
“他可大大不妙。”傲天眉頭緊皺。直到看綠黛兒擔足了心,傲天這才輕拍她的小臉,哈哈大笑:“不用擔心,我的小寶貝兒,他馬上就完成任務了。這幾天,他跟着聖師和我惡補,什麼治國治軍,兵法推演,光明教義,可着實喫了不少苦頭。不過,百忙之中,他卻還記得我的綠黛兒,千般叮囑要我早點來看看你們呢。”
被傲天當衆調侃,綠黛兒的臉登時羞紅一片。
“火鳳呢?”綠黛兒忽然警覺。
“她已經走了。”夜影沉聲道。
只有夜影知道,火鳳走的時候是那麼落寞、那麼失落。
傲天正要詢問,忽聽孤鴻在門外稟報:“大人,黃鼠求見。”
得到准許後,黃鼠匆匆走進,他伏在傲天耳邊輕言幾句,傲天臉色登時沉了下來,冷哼一聲,道:“我們走。”
黃鼠有重大現了。
一行人匆匆趕到輝煌神殿外,黃鼠對着殿門指指點點一番後,又領着傲天向運河走去。
在接近禁魔囚牢的運河邊,傲天忽然現三個模糊的身影。
“應謬?你們怎麼在這裏?”傲天訝道。
三名盜賊除去“潛行術”現身出來,正是應謬、裏克和長林。
“大人,看來我們關注的是同一個問題。”應謬道。
“你也是爲羅得夫而來?”傲天問道。
“正是。”應謬答道:“幾天來,總有實力相當高明的盜賊使用‘潛行術’在輝煌神殿進進出出,而且他們似乎都跟羅得夫祕密接觸過,這令我們非常好奇,於是,我們鎖定其中兩個目標,偷偷跟了過來。”
黃鼠的現跟應謬他們一樣,大家果然有着共同的目標。
“他們人呢?”傲天問道。
“剛剛下水。”應謬道。
“下水?”傲天頓感茫然。
“大人可能還不知道,運河的下水道直通城外。”應謬道。
“你是說……”傲天腦海中忽然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
“是的。”應謬正容道:“奸細。信徒騷亂。”
“我在定天殿等候你們的消息。”有應謬親自出面調查,傲天是一百個放心。在把黃鼠託付給應謬後,傲天獨自一人直奔大明宮。
傲天走後,應謬四人迅下水,由裏克帶領着,飛快向下水道潛去,終於在閘門附近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應謬吩咐大家保持距離,悄悄尾隨,親眼看着那兩名盜賊越過閘門,潛出暗河,走出山洞,混進了西門外的信徒羣中。
“我還以爲,這個祕密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的。”裏克忽然苦笑道。
應謬明白裏克指的是這條祕密通道。他輕拍裏克,安慰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早已過去,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裏克黯然。
“大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黃鼠問道。
“確定他們的目的。”應謬道:“我們必須隱蔽在他們身邊,確定他們的確是爲煽動信徒而來,如果情況真如預料的那樣……”應謬忽然閉上嘴巴,神情一下子變得無比凝重。
“就說明羅得夫有不良企圖?”長林替應謬把不敢說的話說完。
所有人都被這個可怕的猜測嚇了一跳。
“不好說。當然,我們必須去羅得夫那裏加以證實。”應謬道。
四人混在遠處,祕密注視着那兩名盜賊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們不停地跟身邊的信徒交頭接耳,那些跟他們說過話的信徒無一例外,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身處信徒羣中,時間越久,四人越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那些奸細的鼓動下,信徒們的神情越來越顯得焦躁不安,應謬知道,用不了多久,騷亂將再次爆。
果然,當斜陽將城外林木的陰影壓向信徒的時候,騷亂爆了。
“大事不好了。”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信徒中立刻產生一連串連鎖反應,遙相呼應聲此起彼伏。
“有軍隊殺過來了。”
“軍隊已到獨山鎮了。”
“威特帝國怕對付不了我們,已經跟大河帝國聯合起來了。”
……
“那些人頭都是假的。”
應謬清楚地聽到其中一名盜賊這樣喊了一句,他知道,不願生的事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生了。
“回大明宮稟報。”
四人展開“迅疾術”,飛越過約瑟夫的防區,把消息傳達給了傲天。
“還是讓殿下傷腦筋去吧。”
傲天可實在不想再管這些叫人有勁沒處使的問題。他帶四人來到後花園,圍坐在涼亭內,悠閒地品起茶來。
閒談間,忽聽一聲清越的長嘯,傲天喜道:“殿下出來了。”
書房內走出一人,正是迪亞。他面帶喜色,快步向傲天等人迎來。
“臭小子,看起來不錯嘛。終於完成了嗎?”傲天笑道。
“還不是師父和你的功勞。”迪亞笑道。
應謬不由一陣激動。旁人也許看不出什麼,但他卻是較早接觸迪亞的人,最能看清在迪亞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初見面時,迪亞似乎還只是一個剛懂事的大孩子,但當他站在王座旁,與衆臣直面相對時,卻已具備了睥睨大6的霸氣和恩澤天下的王者風範,而這一刻,在經過黃塵、傲天等人數天的洗禮之後,他鉛化盡去,似乎已達到反璞歸真的境界,看起來竟與常人無異。
應謬知道,這個現象說明,迪亞已能將氣勢收放自如,真正具備了橫掃**的強大信心。
“恭喜殿下。”應謬終忍不住拜了下去。
迪亞一把扶起應謬,笑道:“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看着應謬受寵若驚的樣子,傲天笑道:“先不要得意,真正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聽完應謬的彙報,迪亞沉聲道:“先看看去。”
登上城樓,幾天前驚心動魄的混亂場面再次展現,迪亞稍加思索,道:“再觀察觀察,或許會有新情況。”
衆人不解。
迪亞指向信徒,從容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他們動而不亂,看上去很有組織性,很顯然,在他們身後正有一隻黑手在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