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選擇
心裏的話，秦卿沒有對郝玉說，她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在部隊裏，能像她和沈醉一樣，互相理解，互相體貼的夫妻並不算太多，大部分的軍嫂，都只是普通人，普通的女人……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大川哥是好軍人，羽林給開的工資很高，津貼也高，各種任務補助，足以讓他喫喝不愁，秦卿到現在還記得，大川哥一拿到工資，就一分不剩地全給媳婦，除了軍隊裏發的衣服鞋襪，自己從不買什麼，郝玉給他點兒零用錢，經常也幾個月擱在兜裏不動用，可對家人，對老婆，卻很大方，只要是郝玉喜歡的，他從不像其他男人那樣說什麼浪費……
郝玉的公婆也不錯，劉家的人都很開明，即使是他們兩口子結婚好多年沒有生兒育女，她公婆對着兒媳婦，也只是愧疚，而沒有指責……
“……公婆去世前，也沒提孩子的事兒，可我知道，他們是想要我給劉家留個後，如果能見到孫子孫女，他們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瞑目……可是現在呢？”
郝玉臉色煞白，手擱在小腹上，心口絞痛。
她的家庭好，事業也好，幾乎擁有尋常夫妻所追求的一切，按說，他們應該很幸福，可是，那些都不是郝玉要的，她想要的，偏偏大川哥不能給。
就說這次郝玉懷孕，還是郝玉的老同學把她接到家裏去照顧，在老同學住了三個月，後來她實在是想念大川，這纔回了宿舍，希望閒暇時候，好歹能見上一見，可是，纔回來，就出了這種事兒
秦卿苦笑，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打量郝玉，她曾經姣好的容貌，此時顯得有些過分蒼白，眉宇間都帶着濃重的疲憊。
郝玉閉上眼睛，聲音終於平緩下來，不再顯得那般激動，可是，這樣的平靜，卻讓人心裏不安——“卿卿，大川和我結婚十年，他從沒有對我紅過臉，他是好人，對我真好，可是，我寧願和他成爲一對普通的夫妻，柴米油鹽地過日子，我不用他掙大錢，不用他當英雄，也不用他對我愧疚，對我委曲求全……”
劉大川被劉隊找到，抓回來，已經到了凌晨。劉大川顯得很沉默，一言不發地站在病房門前，臉上的僞裝條還沒有清理乾淨，眼睛赤紅，嘴角還帶着血絲。
因爲擔心驚醒了好不容易睡下的郝玉，劉峯和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壓低了聲音：“……你好好哄哄媳婦，別老惦念隊裏，那幫小子我找沈醉去幫忙帶，你就安下心，好好陪着小玉就行，什麼時候把人哄得沒事兒了，什麼時候歸隊……”
劉峯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瞭解大川，劉家除了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劉少傑之外，都是天生的軍人，讓他們剝掉身上的皮，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劉大川點了點頭，深吸口氣，才推開病房的大門。
劉峯眼看着他關上門進屋陪媳婦，這才掐滅了菸頭，咬牙切齒地道：“真他**的……”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發泄。
罵劉大川，劉大川是軍人，任務下來，他只能執行，哪裏又顧得了老婆孩子他要是捱罵，也只有郝玉孃家的人能罵，劉峯罵不出口
氣郝玉人太嬌氣？說她當初嫁到劉家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大川是個軍人，應該有心理準備，要是沒有不靠丈夫，處理一切問題的本事，你別嫁給軍人啊
這種話，劉峯氣急了沒準兒能說出來，可他要是出了口，也沒法子不覺得虧心——
人家一個好好的大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當年上大學的時候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苦苦追求，在家裏也被如珠如寶地呵護長大，嫁給了劉大川，替他操持家務，還想着替他生兒育女，所有妻子應該具備的條件，都具備了，人家不是那種驕橫的媳婦——如今失去了盼了十年的孩子，還不許人家傷心生氣？別說是喊着離婚，就是人家氣瘋了拿把刀捅劉大川一刀，其他人也只能同情她，沒辦法怨她……
秦卿靠在牆上，看着劉峯一根菸接一根菸地抽，只過了不到十分鐘，劉大川又從病房裏出來，劉峯一怔：“怎麼出來了？你媳婦醒了？”
“……劉隊，卿卿，我請你們喝酒。”
這天，秦卿捨命陪君子，陪着劉大川在醫院旁邊兒的一家小酒館了喝了一整天的酒——什麼菜都不喫，幹喝酒，喝到最後，劉峯把酒全換成白水，劉大川都分辨不出來……
堂堂軍中鐵血漢子，哭得涕淚橫流，哭得秦卿和劉峯心酸不已。
一頓酒喝過去，劉隊就把大川的退伍申請給批了。
前腳笑着把劉大川送走，後腳劉隊氣得大發雷霆之怒，要求務必把郝玉流產的原因給找出來，要是她自己的問題也就罷了，要是其它的原因……
郝玉的身體還不錯，有了孩子之後，更是小心翼翼，按說，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事兒，當然，事後醫院又給郝玉做了檢查，現在結果還沒出來。
劉峯甚至派人拿出國內排出間諜的勁頭，仔仔細細，徹徹底底地把分給劉大川居住的宿舍檢查了一次……沒兩天，郝玉流產的原因便找到，醫院的醫生說，孕婦應該是接觸到一些化學毒物……
劉峯嚇了一跳，等到確定不是自家宿舍的問題，纔算稍微出了口氣，萬一要是宿捨出現問題，那非要氣死容大媽不可，羽林的工程建設，可都是工程兵動手，要求絕對嚴格，對宿舍周圍的環境也是嚴格考察過的。
秦卿則一直守在醫院，親自幫郝玉調養身體，只用了很少的藥材，大部分都是食補，務必讓郝玉的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
劉大川退伍的事兒，還沒有告訴她，一是大川性子沉悶，不會花言巧語地哄人，情緒內斂，二來，郝玉也沒給他機會，這幾天總是避而不見，郝玉的媽媽，更是不許大川進病房大門，劉大川想見老婆，還得等夜深人靜才能偷偷摸摸地進來看她兩眼。
可今天劉峯的到來，到是給這對夫妻製造了和好的機會……
一般晚上的時候，秦卿和郝玉的爸爸媽媽輪換着守夜，郝玉的父母年紀大了，精神不濟，秦卿主要還是擔心郝玉的精神狀況……
她的身體其實已經沒什麼事兒，早就能出院，只是精神一直不好……
而且，劉峯也擔心人一走，大川雞飛蛋打，部隊留不成，老婆又丟了，豈不是很冤枉，就乾脆告訴醫院，費用羽林負責，一定要把郝玉的身體養好再放人出院，郝玉她媽媽也擔心女兒，這才勉強她在病房裏多呆些日子……
一大早，天還沒有大亮，醫院都沒到允許探病的時間，劉峯就風風火火地衝進病房大門，一見面就問郝玉：“小玉，你……前三個月住你老同學家？地址在哪兒？”
郝玉嚇了一跳：“……”
秦卿正洗臉呢，這會兒聽見動靜，趕緊衝出來把劉峯拉開：“劉隊，小聲點兒，這是醫院。”
“……算了，我自己查。”
劉峯就扔下這麼一句話，一眨眼就又跑了，到鬧得秦卿摸不着頭腦。
郝玉也詫異：“二叔今天怎麼了？他問肖豔家幹什麼……”
秦卿苦笑，在郝玉的牀邊兒坐下，替她把被子蓋了蓋。想了想，還是道：“嫂子，大川哥已經退伍了……”
“什麼？”郝玉一愣，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也不知是喜是悲……以前，她做夢都希望聽到這個消息，現在心底深處，也是一片欣喜，可是，她畢竟是瞭解自己的丈夫的……
秦卿嘆了口氣：“嫂子，你和大川哥結婚十年，你應該最瞭解他，他把我們羽林當家，把部隊裏的兄弟們全當親人……”
“我知道，我勸知道……”郝玉的眼眶發紅，眼淚簌簌流下，她曾經因爲大川對部隊的重視，對他那一幫戰友們的看重，不知道喫了多少醋，不知在心裏偷偷地難受了多少回……她當然瞭解自己的男人對他所愛的部隊的感情……“不知道多少次，我都在想，那樣的男人，那麼不重視我，把其他的東西都擱在我前頭的男人，他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要他了……”
秦卿伸手攏了攏郝玉的頭髮，低聲道：“嫂子苦，我明白，大川哥也明白，我們都明白，有的時候，我也盼望着沈醉能永遠呆在我的身邊，希望自己的男人留下，不是罪過……不過，現在好了，嫂子，你聽我說，大川哥不容易，你就是心理怨他，打他一頓也好，罵他一頓也成，就是，別和他鬧了，要是再失去你，未免太可憐……”
劉大川沒覺得自己可憐，他微笑着摟住老婆，卻回頭衝秦卿道：“能當一輩子兵的少，我能做三十年，也知足了，現在年紀漸大，還是回家陪老婆的好……卿卿，那天接到消息，我第一次覺得害怕，我擔心，擔心你嫂子比我走得還早……”
秦卿微笑，這是大川哥的選擇，正確還是錯誤？永遠也不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