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獵水被呼來喊去地挑了十八趟水後,柳行風把道觀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那條看起來蠻可愛的hellokittty毛巾徹底報廢。【無彈窗小說網】一團珊瑚絨,李獵水笑得比哭還難看,柳行風看着這傢伙一揹包的hellokittty套裝,牙刷、牙杯、布娃娃,心裏湧起一股惡寒,我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這傢伙怎麼活到現在的?
天色暗下來之前,柳行風找了處小坡,掃開石上灰塵,跳了上去,遠遠凝望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杭州,求生空前強烈。
他想,自己還很年輕啊,才滿二十歲,而且,幾次都有人來救自己,只不過是錯過了罷了,總不能因爲一個小誤差被時間大神給弄死吧。
“怎麼,爲賦新詞強說愁?”李獵水不知道從哪裏淘到個藤葫蘆,仰頭咕嚕灌了口酒,遞給柳行風道:“嚐嚐,老道士當年最喜歡的青獼猴酒。”說着把手一拋,柳行風接過葫蘆,湊到鼻端嗅了口,喜笑顏開:“這麼清甜的純純味道啊……”
李獵水挺了挺胸膛,嘿嘿笑道:“那是”
“…好酒啊好酒…怎麼會出現在你這種人手裏?”柳行風眯着眼睛掃過李獵水,接上上句,喝了口酒,抱着葫蘆愛不釋手。
李獵水大怒道:“靠,什麼叫你這種人?你哥我風流倜儻迷倒萬人,怎麼就不配這酒了!”
清酒入喉,柳行風胃裏一陣溫暖,“啊”地吐出口長氣,又喝了口酒,懶洋洋道:“得了得了,我日薄西山朝不保夕的,叫你聲哥也無所謂,哥,哥,哥。”
李獵水出乎意料的沉默,忽然躺下,捧着腦袋望着夕陽在山頭探出微光,笑道:“除了老婆大人、黎師弟和老道士,白茫茫大地上我舉目無親,小風啊,我們素未謀面,我卻看着你長大。你叫了我三聲哥,我又能拿什麼來報答?”
柳行風不停的喝酒,聽到這話,停了下來,沸眼朦朧道:“有酒無煙,不爽啊。有煙不?”
“好,你等着。|文學”
李獵水足不點地,一陣風也似的晃出柳行風視線,柳行風只求一沸,青獼猴酒清甜可口,度數不高,可柳行風身上再無半分胎息真氣,喝到三兩的時候就渾身發熱,這時候李獵水從山下奔來,取出一袋菸絲和老煙管,遞給柳行風,笑道:“老道士雪藏到現在的‘乾之泰’旱菸,中國首屈一指,兄弟,哥幫你點菸。”
柳行風使勁吸了口煙,烈,嗆得他胸腔震動,劇烈的咳嗽;也醇,端着紫竹長煙管,悠悠然吐出個菸圈,酒意倒醒了大半。
“我那老道士師傅說,酒不自沸人自沸,‘沸’是和自然最貼近的境界,而酒不過是達到這個境界用的工具而已。屈原和自然離的太遠,受不了這種孤獨,所以他死了。老弟,現在你還知道去沸,好啊。”李獵水劈手奪過柳行風手中葫蘆,吐出口氣,然後如長鯨吸水般喝了長長一大口,剩下一大半起碼半斤酒全進了李獵水肚子裏。
天上一輪明月掛上,柳行風抽菸,李獵水喝酒,老道士藏了半輩子自以爲誰都發現不了的珍品,一大半個晚上被這兩兄弟折騰掉大半。
“哥,也不知道還能叫你多久的哥,咱們喝!”他手裏抓着大號葫蘆,往李獵水那個小號葫蘆猛撞過去,李獵水哈哈大笑,仰頭咕嚕咕嚕大喝特喝,喝完意猶未盡的一抹嘴:“哎,老道士回來看到菸酒都沒了,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肯不肯救你還是兩說。”
“你咋就知道他能救我?”我是流氓我怕誰,柳行風斜眼說了這麼一句。
李獵水笑道:“老道士賤氣天下無敵,在他收養我那年,我六歲,他四十五歲,而現在他八十五歲,我四十六歲。知道現在的我,和四十五歲的他相比,差距多大不?”
“十倍?”柳行風吸了口煙,道。
李獵水惱怒的一敲柳行風腦袋:“靠,你太小看你哥我了。老道士厲害歸厲害,可也沒那麼厲害,我只模糊記得,當年他耍了一個手段,用木桶盛了一桶水,橫劍輕輕一拍,桶裏的水忽然就活了起來,打着旋兒,越轉越快,到最後跳出桶來,桶裏一滴沒剩下。”
“這麼牛逼?”
“可不是?我練劍練到現在也做不到。讓桶裏的水打旋兒不難,可一滴不漏裹成一團的全跳出桶來,沒這本事,估計得再練十年。”李獵水一本正經道:“他現在在原來的基礎上修煉了四十年,我想,跟你爺爺分庭抗禮不難,所以破去你的伏龍菩提,綽綽有餘。”
“怎麼破?”柳行風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不知道,我沒到那境界,不好說。”李獵水撓撓頭,道。
“靠!你個死老天!”柳行風對着頭頂上那片蒼天罵了句。
“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弟,小心着點。”李獵水喝口酒,玩笑道。
“切,什麼是神?相對於小小的蟲蟻,我們就是神;相對於我們人,頭頂之上有蒼天,有神佛。而相對於蒼天神佛,或許有更高的天,更大的神冷冷俯視。這般一層層連綿不斷,無窮無盡,無所始,無所終。這一環一環扣成沒有盡頭的直線,豈有高低上下之分?人定勝天,我想這四個字並非是教你去和天鬥去逆轉命運,而是教你自信而快樂的活着。”柳行風語速如連珠炮彈,說完後深深吸了口煙,嘿嘿一笑。
李獵水看了看這個大言不慚說“人定勝天”少年,有些恍惚,在他的看護下,柳行風從嬰兒到成年人,從一尺長短到身高一米八,從六斤八兩到一百三十三斤,從咿呀學語到說出剛剛那番話,整整二十年了啊。
“我還擔心你想不開,現在看來,你這小子命硬的很,說這種話的人,大半不會輕易死的。”
柳行風忽然蹦躂起來,放開嗓子,對着山下萬家燈火喊道:“千萬裏江山如畫,看冬去春歸,千萬條江河入海,與日月同輝。千萬年美人如玉,誰踏雪尋梅?千萬點漁火燈帆,唱夕陽晚沸!”
李獵水一聽來了精神,嗖的一下跳起,嚎道:“誰能夠四海當家,念天下蒼生?誰能夠拂衣五湖,掉天涯月明?誰能夠琴心劍膽,笑白馬西風?誰能夠青梅煮酒,論天下英雄?”
柳行風哈哈一笑,舒展腰肢躺在大石上,天已全黑,暮靄沉沉,李獵水嘿嘿笑道:“小子,你不是喜歡聽什麼周杰倫王力宏麼,咋連這都會?”
“笑話,天文地理上下古今我什麼不知道?”柳行風得意洋洋。
“吹吧你,不過說真的,現在的歌軟綿綿的,沒意思。”李獵水對當今歌壇表示不滿。
柳行風“切”一聲,道:“那你去唱首男人點的重振歌壇啊。”
話沒說完,李獵水早扯開嗓子唱道:“天已暮,月如初。千裏江川,任我飛渡,歌聲住,人環顧,邀月同住,青山深處。英雄誰屬,非我莫屬,歷經千心萬般苦,只爲換你芳心如故,英雄誰屬,非我莫屬。熱血盡,化塵與土,只爲博你嫣然一睹……”
怪叔叔唱得那一個蕩氣迴腸,柳行風細細聽來,還真不賴:“欸,老哥,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等李獵水唱完,柳行風笑道。
“那當然,如果我對中國文化的領悟再深些,明白了‘嘯’的精髓,那些個什麼天王,什麼歌星,全都不值一提。”李獵水傲然道。
“嘯?”
“諸葛亮抱膝長嘯,竹林七賢嘯傲林間,蘇軾長嘯且徐行,中國的文化,離開了這個‘嘯’,無疑會黯然失色。”
“怎樣纔算是嘯?”柳行風興趣來了,問道。
李獵水攤攤手:“我要是知道,還在這裏混?早去當天皇巨星了。”
柳行風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靠!那你知道什麼?”
李獵水神色一肅,按住柳行風肩膀:“蒼天神佛不能左右我命,這是你教我的。”
“蒼天神佛不能左右我命?可長江畢竟東流。”一個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的聲音,很軟,迴盪在這幽靜狹窄的小坡上。柳行風和李獵水兩人面面相覷,四下環顧,在林間小道上瞥到一抹驚豔,一個很看起來fashion很漂亮的少女,手上提着一柄寶光流轉的古劍。